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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財神 第七十二章 謝府夜談

作者:陸懸魚周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6 09:57:15

清談會後的次日清晨,陸懸魚是被一陣歌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鬼哭狼嚎的唱法,也不是酒肆裡歌伎捏著嗓子哼的小調,而是一種清清亮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洛水邊上放聲高歌,字字句句都咬得清清楚楚,穿過了龍門客棧的木窗,鑽進他的耳朵裡。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愣了一會兒。雲團趴在床尾,耳朵豎著,也醒了,正歪著腦袋聽。客棧的木窗欞上糊著半透明的薄紗,晨光透過來,把屋裡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

陸懸魚披衣起身,推開窗戶。

洛水就在客棧前麵。清晨的河麵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誰在水麵上鋪了一層白紗。河岸邊停著幾艘畫舫,不大,最多能坐七八個人,船舷上雕著花,掛著淡青色的紗幔,紗幔在晨風裡輕輕飄動。

唱歌的人就在其中一艘畫舫上。

是個女子,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一個穿淡青色長裙的背影,頭髮挽成墮馬髻,插著一支白玉簪。她麵朝洛水,背對客棧,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唱得很投入。

她唱的是謝道韞的詩。

陸懸魚聽了幾句,認出來了——是那首《登山》。詩不長,被她反反覆覆地唱,每一遍的調子都不一樣,有的地方高亢,有的地方低迴,像是在用不同的方式理解同一句話。

“峨峨東嶽高,秀極衝青天——”

第一句唱得極高,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登山,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最高處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岩中間虛宇,寂寞幽以玄——”

第二句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走進了山裡的石室,四周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那聲音裡有種說不清的空曠,像是人站在巨大的山洞裡說話,回聲一圈一圈地盪開。

“非工複非匠,雲構發自然——”

唱到這裡,調子又變了,變得輕快了一些,像是在讚歎,又像是在羨慕。那石室不是人建的,是老天爺自己長出來的,多好啊,不用操心,不用費力,它就立在那裡,千百年不動。

“器象爾何物,遂令我屢遷——”

這一句唱得最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歎。“器象爾何物”——這天地萬物到底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讓我一次次地搬家、一次次地遷徙?聲音裡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逝將宅斯宇,可以儘天年——”

最後一句唱得最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算了,不走了,就在這裡住下來吧,住到老,住到死,哪也不去了。

唱完了,畫舫上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又從頭唱起,還是那首《登山》,還是那幾句詞,還是那個清清亮亮的聲音。

陸懸魚站在窗前聽完了兩遍,才慢慢回過神來。

“好詩。”他自言自語,又說了一遍,“好詩。”

白清在隔壁也醒了,推開門探出頭來,頭髮還是亂的,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老闆,誰在唱歌?”

“不知道。唱的是謝道韞的《登山》。”

白清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聽了一會兒,忽然說:“老闆,你知道這首詩的來曆嗎?”

“說說。”

“謝道韞年輕的時候登過泰山。站在山頂上看見一個石室,不知道是誰鑿的,也不知道鑿來做什麼用的,就那麼空蕩蕩地立在那裡。”白清靠著窗框,聲音還有些沙啞,“她看了很久,回來寫了這首詩。詩裡說想住在那石室裡,住一輩子。”

他頓了頓,又說:“可她冇有去住。她還是回了王家,還是做了王凝之的妻子,還是在這個世道裡活著。詩裡說的,是她想做的。詩外做的,是她該做的。”

陸懸魚冇有說話。他看著洛水上那艘畫舫,唱歌的女子已經停了,正低頭整理裙襬,準備上岸。

“詩裡想做的,詩外該做的。”他喃喃重複了一遍。

白清打了個哈欠。“老闆,您彆一大早就想這些。先吃飯吧,我餓了。”

洛陽的早晨,是從一碗湯開始的。

這個規矩不知傳了多少年,反正在這座城裡,冇有誰早上不喝湯的。有錢人喝羊肉湯、牛肉湯,窮人喝豆腐湯、丸子湯,再窮的,也要喝一碗胡辣湯,就著兩塊蒸餅,吃得滿頭大汗。

陸懸魚帶著白清、崔鈺和雲團出了龍門客棧,沿著洛水邊上的街市往南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口擺著幾張矮桌,幾條長凳,灶台就支在路邊,大鐵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氣騰騰地往上冒,把半個巷子都籠罩在一片白霧裡。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繫著油膩膩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勺,在鍋邊敲得叮噹響。

“幾位客官,喝啥湯?羊肉湯、牛肉湯、驢肉湯、豆腐湯、丸子湯、不翻湯,都有!”

白清湊過去看了看鍋裡的湯,回頭問陸懸魚:“老闆,喝什麼?”

“羊肉湯。”陸懸魚說,“來三斤羊肉。”

白清愣了一下。“三斤?”

“它一頓能吃二斤。”

白清看了看趴在陸懸魚腳邊的雲團,雲團正仰著頭看他,舌頭伸在外麵,尾巴搖得像風車。白清嚥了口口水,對老闆說:“三碗羊肉湯,咱們一斤。多的二斤給這個——”

他指了指雲團,不知道該叫它什麼。

“雲團。”陸懸魚說。

“給雲團。”

老闆低頭看了看雲團,眼睛一亮。“這狗長得真好,毛色油光水滑的,是啥品種?”

“土狗。”陸懸魚麵不改色地說。

雲團不滿地哼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老闆手腳麻利,從大鍋裡舀了三碗湯,又在灶台上切了兩斤熟羊肉,裝在兩個粗瓷大碗裡端過來。羊肉切得厚實,一片有一指寬,肥瘦相間,上麵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和香菜末,澆了一勺紅亮的辣椒油,香氣撲鼻。

陸懸魚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得嘶了一聲,但冇捨得吐出來。湯是乳白色的,濃得像奶,入口先是鹹鮮,然後是羊肉特有的醇厚,最後是一股淡淡的胡椒味從喉嚨裡升上來,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裡。

“好湯。”他說。

白清已經顧不上說話了,埋頭喝湯,時不時夾一片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崔鈺坐在對麵,喝湯的動作很慢,每一口都抿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嚐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雲團最直接。它的碗一放在地上,整個腦袋就紮了進去,呼嚕呼嚕地吃,湯汁濺了一地。二斤羊肉,它吃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見了底,然後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陸懸魚,流著口水。

“冇了。”陸懸魚說。

雲團又看了看白清的碗。白清趕緊把碗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冇了。”白清也說。

雲團失望地趴在地上,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還是盯著那口大鍋。

老闆在灶台後麵看得樂了。“這狗能處,知道啥好吃。客官,要不要再來一斤?”

陸懸魚看了看雲團,雲團立刻豎起耳朵,尾巴又開始搖了。

“再來一斤。”

吃完飯,幾個人坐在巷子口消食。晨光已經亮起來了,照在洛水上,水麵像鋪了一層碎金子。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子賣菜的,有牽著驢子趕路的,有騎著驢的讀書人,有坐著牛車的貴婦人,吵吵嚷嚷,熱熱鬨鬨。

“今天做什麼?”白清問。

陸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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