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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財神 第二章 周浚賣書

作者:陸懸魚周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6 09:57:15

南市在鄴城南邊,是城裡最熱鬨的地方。從平安巷出去,穿過兩條街,再過一座石橋,就能看到南市的牌坊。一路上,街道越來越寬,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先經過一條小巷,巷子裡有幾家打鐵的鋪子,叮叮噹噹的聲音震耳欲聾。鐵匠們光著膀子,掄著大錘,汗水從脊背上滾下來,落在通紅的鐵塊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後麵擠過來,擔子裡裝滿了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晃悠晃悠地往前趕。

陸懸魚拉著周浚往邊上靠了靠,躲過貨郎的擔子。

走出巷子,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應有儘有。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青菜的清香、魚腥味、烤肉香、汗臭味,攪在一起,形成南市特有的味道。

“鮮魚!剛出河的鮮魚!”一個魚販扯著嗓子喊,手裡的刀在魚身上一拍,那魚還在跳。

“青菜!兩文錢一把!”旁邊賣菜的大娘也不甘示弱,把青菜碼得整整齊齊,上邊還灑了水,看著新鮮水靈。

“炊餅!熱乎乎的炊餅!”賣炊餅的小販掀開籠屜,一股白氣冒出來,帶著麥香。

叫賣聲此起彼伏,討價還價的聲音也不絕於耳。一個穿著綢緞的胖婦人在布攤前挑了半天,嫌這嫌那,最後扔下半串銅板,抱起一匹布就走。

陸懸魚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目光在各個攤位上遊走。他乾雜貨鋪這麼多年,對行情門清,什麼季節什麼東西貴,什麼東西便宜,一眼就能看出來。

“今年的米價又漲了。”他指了指一個米攤,“去年這時候還是十五文一鬥,現在都二十文了。”

那米攤上擺著幾個麻袋,袋口敞著,露出白花花的大米。旁邊還放著幾個小碗,碗裡裝著樣品。攤主是個黑瘦的中年人,正拿著個木鬥給客人量米。

周浚歎了口氣:“這日子,真是越過越難。聽說北邊又打仗了,流民都往南邊跑,糧價能不漲嗎?”

兩人走了一會兒,來到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戴著頂破草帽,坐在個小馬紮上。他麵前擺著一堆破破爛爛的書簡,還有幾本發黃的線裝書,書頁都捲了邊。

周浚蹲下來,拿起一本《論語》,翻了翻,又放下。那本書的封麵已經冇了,裡頭有幾頁被蟲蛀了,但字跡還能看清。

“這本怎麼賣?”他問。

老頭眯著眼看了看:“這本啊,五文。”

周浚搖搖頭,又拿起另一本。這本是《孟子》,品相好一些,但也是舊的。他翻了翻,問:“這本呢?”

“這本七文。”

周浚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一本手抄的冊子,翻開一看,字跡工整清秀,是《詩經》裡的幾篇。

“這本呢?”

老頭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本抄得不錯,十文。”

周浚歎了口氣,把書放下。

“怎麼?不賣了?”陸懸魚問。

“賣。”周浚又拿起另一本,“這幾本是我自己抄的,字跡還算工整,應該能值幾個錢。”

他從懷裡掏出幾卷書簡,展開給老頭看。那是他熬了幾個晚上抄的《論語》,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老頭接過來,眯著眼看了看,點點頭:“抄得不錯,這卷給你八文。”

周浚咬了咬牙:“行。”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一陣喧嘩聲。

“讓開讓開!都讓開!”

幾個地痞模樣的人從人群中擠過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敞著懷,露出胸前黑漆漆的胸毛。他身後跟著三四個人,一個個歪戴帽子斜瞪眼,手裡拿著短棍,見人就推,見攤就踢。

“滾開滾開!彆擋道!”

一個賣菜的老漢躲閃不及,被推倒在地,菜籃子翻了,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哎喲我的菜——”老漢喊著,趴在地上撿。

“撿什麼撿!”一個地痞一腳踩在青菜上,把那菜踩得稀爛,哈哈笑著走開了。

陸懸魚的目光落在那為首的橫肉臉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人頭頂,也有一團黑氣。

比剛纔那兩個壯漢的還濃,還黑,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那黑氣翻湧著,像一團燃燒的黑色火焰,邊緣的血紅色刺眼得很。

“周兄,”陸懸魚不動聲色地拉了拉周浚的袖子,“你那奇怪的感覺,是不是越來越強了?”

周浚一愣,隨即臉色變了:“你怎麼知道?剛纔還好好的,現在心都快跳出來了!”

話音剛落,那幾個地痞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

為首的橫肉臉一眼就盯上了周浚腰間的玉佩。

那玉佩是周浚祖傳的,鴿子蛋大小,碧綠色,上頭雕著一隻瑞獸。雖然成色一般,但雕工精細,看著挺值錢。平時周浚都藏在懷裡,今天要出來賣書,特意戴上了,想碰碰運氣,看有冇有識貨的能出個好價錢。

“喲,這不是周大才子嗎?”橫肉臉陰陽怪氣地湊過來,一股酒氣噴到周浚臉上,“今兒個怎麼有空來南市啊?不在家讀書考狀元?”

周浚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陸懸魚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地迎上去:“幾位大哥,有事兒?”

“冇你事兒,滾。”橫肉臉揮手趕他。

陸懸魚冇動,笑眯眯地看著他。

橫肉臉被他看得發毛:“你看什麼?”

“看大哥您印堂發亮,這是要走大運啊。”陸懸魚說著,手一伸,往他懷裡一摸,摸出幾個銅板,“喲,大哥發財了?這錢哪兒來的?”

橫肉臉一愣,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口袋。

口袋裡空空如也。

他猛地抬頭,盯著陸懸魚手裡的銅板:“你什麼時候……”

話冇說完,他懷裡的銅板忽然自己動了起來,“嘩啦啦”滾落一地。

“哎喲!”橫肉臉連忙彎腰去撿,兩個同夥也趕緊蹲下幫忙。

陸懸魚趁機拉著周浚就跑。

兩人一口氣跑出南市,鑽進一條小巷,扶著牆喘粗氣。

“魚、魚兄,”周浚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

“你從那個地痞懷裡摸出銅板,我親眼看見的!我都冇看清你什麼時候動的手!”

“哦,那個啊。”陸懸魚笑了笑,“手快而已。小時候在街麵上混過幾年,學了幾手。這種人不就是圖個錢嘛,給他製造點兒撿錢的快樂,他就顧不上咱們了。”

周浚狐疑地看著他。

陸懸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冇事了。你回去好好讀書,考上功名比什麼都強。到時候當了官,記得罩著我。”

周浚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陸懸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幾枚銅板,若有所思。

銅板是那個地痞的,他剛纔趁對方不注意,順手摸出來的。但他根本冇想好怎麼用,結果銅板自己滾落一地,正好引開那些人的注意力。

這是巧合嗎?

還是……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銅板,銅板安安靜靜躺著。

“喂。”他輕聲問,“是你乾的?”

冇有迴應。

陸懸魚笑了笑,感覺自己很神經,有點神棍的味道了,然後把銅板揣進懷裡。

不管是不是,這本事,有用。

他轉身往平安巷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住腳步。

巷口空空蕩蕩,但就在剛纔,他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破舊的道袍,歪歪扭扭的木杖。

陸懸魚四下張望,什麼也冇有。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回到雜貨鋪,天已經黑透了。陸懸魚點上油燈,把那幾枚銅板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銅板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他盯著它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說吧,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銅板一動不動。

“彆裝了,我知道你們會說話。”

還是冇動靜。

陸懸魚歎了口氣,正要放棄,忽然一個細細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誰裝了?”

他猛地低頭,看向桌上那幾枚銅板。

最上麵那枚正對著他,好像……好像在笑?

“你……你你你……”

“你什麼你?”那聲音明顯不耐煩,“有事快說,冇事放我回去,擠著難受。”

陸懸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是什麼東西?”

“廢話,銅錢。”那聲音說,“還能是金子?”

“那你們為什麼會說話?”

“我們本來就會說話,隻是你們聽不見。”銅錢的語氣很嫌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能跟你說話了。你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陸懸魚想起昨晚那半碗酒,還有那碟花生米。

難道是那道士搞的鬼?

“我問你,”他把銅錢湊到眼前,“你叫什麼名字?”

“冇名字。”

“那我怎麼叫你?”

“隨便。”

陸懸魚想了想:“就叫你大錢吧。”

“難聽死了。”

“抗議無效。”陸懸魚把它放回桌上,“大錢,你說你能看見彆人頭頂的運勢?”

“能啊。”

“那我頭頂有嗎?”

“有啊。”

“什麼顏色?”

“金色。”大錢說,“很淡的金色,但是有。”

陸懸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個道士,”他問,“你認識嗎?”

大錢沉默了一會兒,說:“看不見,但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麼味道?”

“神仙的味道。”

陸懸魚愣住了。

神仙?

那個破破爛爛、賒酒喝的道士,是神仙?

他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懸魚豎起耳朵,腳步聲越來越近,在他門口停了下來。

然後,門被人敲響了。

“小魚,在家嗎?”

是王婆的聲音。

陸懸魚鬆了口氣,起身開門。

王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塊豆腐,還冒著熱氣,應該是剛出鍋的。

“今兒個多做了幾塊,給你送兩塊嚐嚐。”王婆笑著遞過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陸懸魚接過籃子,豆腐的香味鑽進鼻子裡,讓他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王姨進來坐?”

“不了不了,還得回去看火。”王婆擺擺手,轉身要走。

陸懸魚忽然想起什麼,喊住她:“王姨,你今天……有什麼特彆的感覺嗎?”

王婆回頭,愣了一下:“什麼感覺?”

“就是……說不上來,比如心裡發慌,或者眼皮跳什麼的。”

王婆想了想,搖搖頭:“冇有啊,一切正常。怎麼了?”

“冇事,隨便問問。”陸懸魚笑了笑,“您慢走。”

陸懸魚關上門,回到桌前,看著那幾枚銅板。

“你剛纔說,能看見運勢,”他問大錢,“那王婆的運勢怎麼樣?”

大錢沉默了一會兒,說:“她的頭頂,有一點點黑氣,很淡。但比上午那個書生好多了。”

陸懸魚點點頭。

看來這能力,確實是真的。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向外麵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灑在院子裡,像一層薄薄的霜。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漸漸安靜下去。

那個道士,到底是什麼人?

他為什麼會選中自己?

“大錢,”他忽然問,“你說,如果我幫彆人化解了災禍,會發生什麼?”

大錢想了想,說:“可能會改變他們的運勢。”

“那我的運勢呢?”

“你的?”大錢說,“你現在頭頂的金光,比早上濃了一點。”

陸懸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有說話。

良久,他輕輕笑了笑。

“有意思。”

他把銅錢收回錢袋,吹滅油燈,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靜靜地灑著。

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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