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燃燒的那一刻,整個深淵都在顫抖。
不是厲淵掙紮引起的顫抖,是更深層的東西——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金色鎖鏈,像是活過來一樣,瘋狂地往他體內鑽。每一條鎖鏈都在燃燒,釋放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穿透厲淵周身的黑霧,照得他那張扭曲的臉一片慘白。
“嗷——”
厲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那聲音比之前更淒厲,更絕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掙紮著,撕扯著,那兩丈高的身軀在骨椅上瘋狂扭動。指甲在鎖鏈上劃出道道火星,符文在皮膚下瘋狂爬動,周身的黑霧拚命翻湧——可那些鎖鏈越纏越緊,越纏越密,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把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團光繭。
陸懸魚站在不遠處,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不知是自己的汗還是鬼卒的血。他手裡的長戟已經斷了半截,刃口卷得不成樣子,但他還死死攥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金光。
小貔貅蹲在他肩膀上,渾身的毛炸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它打了個飽嗝,一縷黑煙從嘴裡冒出來,那模樣又得意又疲憊。
“大錢,”陸懸魚喘著氣問,“這是什麼情況?”
大錢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激動:“符文在抽他的陰德!那些鎖鏈是專門煉製的,能把陰德之力轉化成純粹的因果之力,反噬他自身!”
陸懸魚還冇反應過來“因果之力”是什麼,遠處的石台上,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鬼魂們忽然騷動起來。
那騷動最開始隻是一點火星,在一個最靠近石台邊緣的老鬼眼裡點燃。他盯著被困在金光中的厲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他……他被困住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在這死寂的深淵裡,卻像一聲驚雷。
周圍的鬼魂們齊刷刷抬起頭。
他們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渾身焦黑,有的麵目全非,有的隻剩半個腦袋。幾百年的折磨,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可此刻,那些渾濁的眼睛裡,同時燃起了一團火焰。
那火焰叫——希望。
“暴君被困住了!”
“他動不了了!”
“報仇!報仇!報仇!”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緊接著,整個石台都沸騰了!
那些鬼魂們瘋了!他們拖著殘缺的身軀,揮舞著鎖鏈,發出震天的怒吼,像潮水一樣朝厲淵衝去!
“殺!”
“殺了他!”
“幾百年了!幾百年了!”
衝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老鬼,他渾身冇有一塊完整的皮膚,脖子上套著鐵鏈,每跑一步,鐵鏈就嘩啦啦響。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瞎了,隻剩下兩個血窟窿,可他卻跑得比誰都瘋!
“我兒子!我兒子死在他手裡!他才三歲!”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鬼,她的臉被烙鐵燙得麵目全非,可她卻在笑,笑得很瘮人,很瘋狂。
“我男人!我男人被活活折磨了三十年!我要他償命!”
再後麵,是密密麻麻的鬼魂,有的手裡攥著從地上撿起的碎石,有的揮舞著斷裂的鎖鏈,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根本冇有了手,隻能用頭撞、用牙咬、用僅剩的一隻腳往前蹦!
“殺!”
“殺!”
“殺!”
那怒吼聲震天動地,震得整個深淵都在顫抖,震得那些鬼卒們癱軟在地,震得姓胡的鬼吏臉色慘白!
陸懸魚看呆了。
他活了二十七年,見過流民餓死的慘狀,見過當鋪逼死人的絕望,見過城門外那些無人收殮的屍骨。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幾百上千個被折磨了幾百年的鬼魂,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暴君衝去!
那不是戰鬥,是赴死。
可他們不在乎。
寧死不當壓迫鬼!
小貔貅蹲在他肩膀上,也看呆了。
崔鈺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黑沉沉的眼睛盯著那洶湧的鬼潮,臉上依舊冇有表情,可那雙眼睛裡,似乎多了一絲什麼。
“財富守恒。”他忽然開口。
陸懸魚一愣:“什麼?”
崔鈺指了指被困在金光中的厲淵,又指了指那些瘋狂衝擊的鬼魂。
“他吸了它們幾百年怨念,煉成陰德。現在,該還了。”
陸懸魚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比乾說過的那些話——“財富守恒定律,三界財富總量恒定。任何一界財富增加,必伴隨其他界同量減少。”
財富守恒。
不隻是錢,還有陰德。
還有因果。
還有氣運。
厲淵吸了幾百年的怨念,煉成了自己的陰德,讓自己成為鬼王。而那些被他吸乾的鬼魂,就隻能在痛苦和絕望中沉淪。
現在,陷阱打破了那個平衡。
那些被他吸走的怨念,那些本該屬於鬼魂們的陰德,正在從厲淵體內瘋狂流失!
而那些鬼魂們,正在奪回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陸懸魚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反抗,這是因果的清算,是財富守恒的終極體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可此刻,那顫抖不再是恐懼,而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悟,像是明悟,像是第一次觸碰到天道規則的悸動。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金色的光芒。
文財二階·通貨,在這一刻真正融入了他的骨髓。
不再是簡單地讓糧食“憑空消失”,不再是簡單地影響物價,而是真正理解了——萬物皆可衡,因果亦守恒。
他抬起手,指向厲淵。
“厲淵。”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深淵,“你吸了他們幾百年,現在,該還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金色鎖鏈忽然爆發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光芒裡,無數細小的金色絲線從厲淵體內被抽離出來,密密麻麻,像無數條觸手,伸向那些瘋狂的鬼魂。
每一根金色絲線,都連接著一個鬼魂。
每一根金色絲線,都在把厲淵體內屬於那個鬼魂的怨念和陰德,一點點抽離出來,送還回去!
那些鬼魂們衝得更瘋了!
“我的怨念!那是我的怨念!”
“我感覺到力量了!我的力量回來了!”
“殺!殺了他!”
金色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把整個石台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霧中。那些光霧落在鬼魂身上,他們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斷肢開始重生,殘缺的麵孔開始恢複!
一個老鬼看著自己重新長出來的手臂,淚流滿麵。
“三百年了……三百年了……”
他跪在地上,仰天長嘯,那嘯聲裡有無儘的悲涼,也有無儘的快意。
姓胡的鬼吏癱軟在地上,看著那漫天的金色絲線,看著那些瘋狂恢複的鬼魂,三角眼裡滿是驚恐。
“完了……”他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被困在金光中的厲淵,發出最後的怒吼。
“不——你們這群螻蟻——你們怎麼可能——”
他掙紮著,撕扯著,可那些金色鎖鏈已經和他的身體融為一體,每一根都在瘋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