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與魚 第146章

謝節寫完信往外走去,看向在外麵的李涉，“你這麼一句話，給人家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大老遠寫什麼信？”他是真想不明白,既然都叫上寶貝了,又知道聯絡方式和地址,打個電話不更方便？

李涉聞言沒有說話，也不是沒有打過電話,就是聽到她的聲音就想看見她，會想起她乖乖靠進懷裏是什麼感覺，和她接吻又是什麼感覺,可是現在什麼都不行,連親一下都不行。

他從來不剋製自己，也不喜歡壓著自己想法，這麼一來，就有些難受了。

她拍戲，也沒有時間打電話,經常說不了幾句就得掛,吊得他有點難受。

她還跟沒事人一樣，輕輕和他說話，從來不知道他有多煎熬。

李涉想著又有了回去就在床上折騰她一整天的心思，他胃都有些壓得難受,咬著煙看了他一眼,“你閑事很會管？”

“無聊嘛。”謝節點了根煙的過分，瞬間想到什麼,他拿下嘴裏的煙,“你他媽不會是想人家,怕聯絡上，自己就忍不住飛回去吧？”

李涉聞言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

謝節雖然沒得到答案，但知道自己猜中了，“叫他以前讀書不認真，每天招貓逗狗的玩，現在一句情話都寫不出來，想半天就問狗乖不乖哈哈哈。”謝節發來的語音笑聲很大。

顧語真聽得都有些愣神，她那時和他打電話，他們確實說不了幾句，除了坐飛機時關機，也打不了幾次電話，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

她拿著手裏的信，想到謝節說的話，忍不住想笑。

正想著，李涉從身後抱了過來，一低頭看見這些信，瞬間一頓，耳根微微泛紅，他當即伸手過來拿，“時間都過了，別看了。”

顧語真連忙藏進懷裏，“不要，這是我的信！”

“你的信？”李涉聞言微微一挑眉，弔兒郎當開口，“不是我寫的？”

“你寫給我的，就是我的。”顧語真連忙把信一一收好，放在床頭櫃子裏，準備沒事就拿出來看看。

李涉見她放在抽屜裡，也放棄了掙紮，當作沒看見。

顧語真放好，抬頭靠近李涉，認真看著他，“我知道你為什麼給我寫信了？”

李涉有些閑散地靠著床頭，既然信都被她看見了，也有那麼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聞言垂眼，曖昧的視線落在她麵上，“為什麼？”

“因為你在想我對不對？每天想我好幾次，所以一天寫好幾封給我。”

李涉笑起來，伸手摟過她，靠近她耳旁，有那麼點痞意和壞，“對，我天天想，想著回來怎麼睡你。”

顧語真聽得麵紅耳赤，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麼浪漫的話，惱得伸手去打他，“那你回來，為什麼不立刻找我？”

“你有時間見我？”李涉微微挑眉，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回來，她還在拍戲，根本沒有假，要他看得到碰不到簡直是酷刑，還不如忍著先不見麵，等能見麵再連本帶息討回來。

顧語真纔想起那時她在拍許導的戲，就算他來，她也根本沒時間見他。

她沒有想到，她耿耿於懷的，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氣得想咬他。

李涉已經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

下一刻，她感覺到手指有些涼涼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套進她的手指上。

她低頭一看，竟然是之前的戒指。

是她之前還給他的戒指。

顧語真有些意外，李涉帶著戒指的手和她十指緊扣，語氣很輕，“不準摘。”

顧語真心裏瞬間滿滿的甜，連窗外進來的風都是甜意，她有些害羞，“可我爸媽還沒有同意。”

李涉顯然早想到這裏了，“你帶我回去，我從小就招長輩喜歡，爸媽肯定同意我們結婚。”

顧語真沒想到他叫得這麼順口，臉都有些紅，不過他說的倒是真的，從她看過來的長輩，還真沒有對李涉不滿意的，接觸過來都很喜歡他。

顧父顧母之前就已經鬆口了，也不太可能不同意。

李涉顯然想早點結婚，低頭看過來，“我們明天回去和爸媽提出來怎麼樣？”

顧語真本來想說周言硯的事，可是看他現在高興的樣子，根本不忍心提這個事，“好，聽你的。”

李涉見她點頭，瞬間笑起來。

顧語真還是第一次見他像小孩要到糖一樣這麼開心。

她想起部隊還沒有明確回復，心裏有些著急，輿論這種事拖得久了，所有的事都會變成真的。

顧語真瞞著李涉上網看了一眼，那個神秘賬號釋出周言硯自殺之後，就沒有任何訊息，所有人都以為真的出事了。

就算周言硯現在沒有自殺，這條命也已經算在李涉身上。

顧語真越看越難過，她不知道李涉看見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他會不會失去軍人的信仰，對於一切都那麼失望？

他什麼都不說，不代表沒有發生。

她微微咬牙，如果最後不能給他一個公平，那她就隻能把這些證據發到網上，還他一個清白，至少告訴他，錯的不是他。

顧語真沒有再繼續看。

第二天回去路上，李涉開著車，顧語真正在看地圖就接到了電話，王澤豪很焦急地開口，“涉哥在你旁邊嗎？”

顧語真聞言有些疑惑，“對啊，怎麼了？”

王澤豪也是剛得到訊息，根本不敢告訴李涉，“千萬別讓涉哥上網，周言硯真的自殺了，現在在醫院。”

顧語真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臉色都蒼白了，王澤豪後麵說什麼他都沒有聽見。

她看向李涉，腦子一片空白。

李涉正開著車，見她看過來，“怎麼了，餓了？”

顧語真收起手機，勉強露出笑容，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沒事幹看看你。”

李涉聞言笑起來，沒聽出異樣。

顧語真呆坐片刻，情緒才稍微平復下來，她開啟手機，果然已經鬧翻了天。

有人得到周言硯因為自殺的送醫就診資訊，在網上釋出出來，熱度越來越大。

顧語真看著這些有些害怕，如果真的是這樣，就算部隊澄清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當即搖下窗戶，讓風吹進來冷靜一下。

下一刻，那個爆料賬號竟然有了新的動態，是一個視訊。

裏麵是周言硯的媽媽，神情憔悴，還沒開始說話就已經聲淚俱下。

顧語真看到這一幕，臉色蒼白了一瞬，花了很大的勇氣才點進視訊。

等聽到周夫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她有些愣住。

因為她在解釋之前的事情，“對不起各位，因為我兒子的緣故耽誤了大家太多時間，他確實因為割腕進了醫院，但並不是因為他自己所說的那樣。

幾年前，我都兒子和部隊兩個隊友一起執行任務。卻在選擇哪條路上發生了分歧，因為我兒子著急完成任務，判斷失誤，他和另一位隊友執意選擇了一條近道，和李涉分開走。

結果，意外來得很快，在他們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是李涉回來救他們，但情況緊急，救他們上去以後，山體再次鬆動。”周夫人說到這裏，哽嚥到說不出話，卻還是開口，“這就是我兒子真正踏上不歸路的第一步，他們違背良心先走了，放棄了救他們的人，結果錯估了方向，導致山體跌落而下的巨石，撞向的是他們的車，就變成了你們看到的這樣。

其實一個隊友已經去世，所有的內心譴責全都落到了我的兒子身上，是我不對，他其實有想自責，有想道歉。

但是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忍心他太自責，一直在幫他推卸責任，慢慢的，孩子也變了。到昨天，他割腕自殺，我才意識到，我一直以來的縱容和溺愛，對他造成了太嚴重的影響，以至於扭曲了他的性格。

所有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會好好教他，希望大家不要再關注這件事，也不要再罵去救他們的人。”

視訊出來，所有人都開始驚訝，沒有想到竟然是周言硯的惡作劇。

一時間下麵說什麼的都有，生氣辱罵，安慰嘆息，更多的是替李涉抱不平。

整整八年的罵名，誰承受得了？

更何況，他是去救人的那一個！

…

周夫人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愁容不展。

周言硯早就已經醒了，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周夫人替他掖了掖被子，“硯硯，媽媽已經把事情經過全都說出來了，說出來的東西就見了光，你不用再藏在心裏。”

周言硯聞言眨了下眼，顯然無法接受，但他太虛弱，無力掙紮，“說出來，所有人都討厭我怎麼辦？”

周夫人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哄著他，她流著淚開口，“硯硯，做錯了事就應該承擔後果，他不止救了你的命，還承擔了這麼多年的罵名，你以為別人沒有感覺，別人不難受？

那姑娘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怎麼樣了，就讓別人永遠無條件寬容。你現在隻有做到坦白，以後才能光明磊落地活著。”

周母伸手摸向他的頭，一再縱容的後果是導致兒子走了死衚衕，她隻能狠下心，“你要是真的撐不下去，不想再活著，那媽媽陪你一起死。”

周言硯聞言再也忍不住心裏的壓抑哭出來。

他早就崩潰了，因為李涉那句就算知道後果，也還會來救他們。把他們兩個的距離拉得這麼遠。

他就是天之驕子，根本不在乎他看重的這些，他在乎的是本心。

而他，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活成了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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