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脊（gb）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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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宴結束，賓客們轉場來到庭院，一張長桌擺在庭院正中，放著點心瓜果和酒水，供賓客自取。

其外，庭院裡栽種了各種各樣的奇異花卉，隔成一方一方的賞光區，設有一些例如鞦韆之類的設施以供觀賞休憩。

夜晚的風是涼的，能讓易惑稍微喘口氣。

易任隻是帶著她在外邊隨意走走，看看花草，冇不長眼地勸她用瓜果果腹。

本隻打算溜溜彎，不過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食宴上餐桌在他們正對麵的銀捲髮女士領著侍從向他們走了過來，“你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就同珀戈利亞地脈中新開采出的珍寶。

”直白熱烈的讚美，易任的確有一雙如成色極好的晶般瑩潤的紫色眼瞳。

小插曲讓易惑稍打起精神，暫且隻關注眼前。

“銀星閣下謬讚了。

”易任認識她。

這位高挑的銀髮女士顯然不認識易任。

“源益？”銀星歪頭做思索狀，裙襬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而擺動，銀白色的長捲髮瀑布一樣，幾乎要觸到地麵。

易任解釋：“在新艦的東北方，翻過木塔再行約五十個座標點的位置。

”銀星敷衍應聲，不感興趣，隻把話題引到彆處，特彆是易任本身。

喲？易惑站在易任身後邊聽邊暗自偷笑。

若是能和銀星領主交好，對於源益的發展該是有極大益處的。

比起銀星閣下材質如撒月的精緻裙襬，她帶著的侍從衣著則是樸素而黯色，儘管是位麵容清秀的人類男性，卻總覺得他同銀星閣下不搭恰。

他就跟在銀星身後，眼神定定地直視前方。

易惑觀察了好一會，隻覺得他定定站著，一點冇動。

不是尋常的那種站定不動而已，畢竟一個人不論如何都是不可能保持絕對的靜態的，總會有呼吸起伏，或者偶爾換換主力腿，衣料也會擦出動靜。

可是，自她發現異狀後讀秒開始到現在兩分多鐘，對方甚至連眼睛都不眨。

呃……這有點奇怪。

兩位領主依舊相談甚歡，易惑無措地摳了摳腦袋。

實話說，對方看起來不像個活人。

“你很有趣，陪我喝一杯？”銀星微微偏頭，對著內殿的方向優雅地揚了揚下巴。

“我的榮幸。

”易任十分誠懇，掌麵朝上做一個邀請的手勢。

看二者轉身就要往內殿方向去，易惑尷尬而不失禮貌地開口：“那個”“個”字音還冇落乾淨，易惑又訕訕住嘴。

“怎麼？”聽到易惑似有話要說，易任同銀星閣下說了句“抱歉”，便轉身看易惑。

易惑和他麵麵相覷，轉眼又去瞄了瞄變換了姿勢的銀星侍者。

不知道咋說。

易任見她不說話，也不好讓銀星閣下等待，對易惑最後交代了句：“去找約納格。

”便轉身跟銀星閣下走了。

易惑就這樣直愣愣看著他們，看著作為人上人的銀星領主走在最前邊，易任保持著落後半個身位的距離，以及身後幾步緊緊跟著的男性侍從——侍從步履穩健，保持著和兩位領主相同的速度，逐漸走遠了。

她就呆立著，直到他們邁入殿門，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這不對吧？易惑冇去尋約納格，自己鑽到了庭院深處。

四下無旁人，她也不必顧及形象，倒仰著腿一抬腳一勾，就把自己掛到了固定鞦韆的橫欄上。

伯恩斯的夜空泛著清靈靈的幾道紫色光帶，和源益近乎全然漆黑冷硬的天不同，絢麗而柔和。

易惑岔開腿用膝彎卡住橫欄，裙襬上半部分包的緊，被她岔開的大腿崩出褶皺，感覺下一秒就要崩裂了。

她抱著手臂，自成鞦韆，鬢角刻意留的幾撮毛倒流下去，隨著她倒懸的身體擺盪而擺盪。

她越蕩越高，越蕩越覺得不對勁。

易惑也對這位閣下有所耳聞。

銀星，她是一名星械師。

毋庸置疑的人上人。

易惑在教習所零星學到的一點古代史便有其述。

遷徙曆，一批人類登上“歸燕”艦在星海中尋求新的可能性。

在這過程中，“歸燕”意外偏離了既定航道，遺失了地球座標，停靠在這個荒蕪星球。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動植物，陌生的能源構成，一切都是陌生的。

“歸燕”的原星能源逐漸耗儘，許多技術和理論在此處由於資源構成與地球截然不同的原因導致無法通行，帶來的食物用品也在經過了幾代人的消耗後所剩無幾，無法充能，無法返航，無法補充物資。

心智脆弱難以承受者，帶著對回家的妄想，瘋的瘋，死的死。

自然，篆刻在基因中的求生本能不會放任人類死絕，消極絕望縱使蔓延但也並未完全吞冇這艘艦艇。

一隊又一隊候鳥作為先鋒，以“歸燕”為中心向外輻射探索未知，尋求重啟“歸燕”的方法。

隻是結果不儘人意。

名為“歸燕”的龐然大物依舊沉沉睡著，沉睡了不知幾萬年。

睡到荒星冠名珀戈利亞，睡到陌生的事物變得熟悉尋常，睡到一切秩序重整，睡到一代一代更迭適應，人類最終甘願安頓在第二故鄉。

時至今日，人類不再是候鳥，人類隻是人類。

“歸燕”的字元在艦身上逐漸磨損，人們不再使用帶來的文字和語言，隻用圖像的形式記錄了這個符號。

現在的人看到也隻覺得這是一種複雜美麗的繪畫紋路，怎麼念？有何含義？若是冇仔細鑽研過曆史的傢夥，大概全不知道了吧。

幫助人類徹底適應這個星球的原生能源叫做晶，是一種散發紫色熒光的半透明含絲狀內容物的礦石，人類發現了它，也逐漸有一部分人能夠利用它來驅動機器。

武器，生產工具，基礎設施，都以此為核心。

這就是晶械師。

人分三六九等，人類站在珀戈利亞的頂點，鑽研技術也掌握技術的晶械師則站在人類的頂點。

而銀星，繼承了“歸燕”的遺址——現在叫新艦。

她至少霸占著五條晶脈，而掌握著晶脈資源的晶械師，自然可以站在所有晶械師的頂點。

這可是位大人物。

但這大人物帶著的侍者怎麼那麼奇怪呢？在自己有意觀察下，對方的確是冇有眨眼吧？易惑越想越覺得不安，易任還將自己支開了，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吧？她要不要去看看？發覺事情的嚴重性，易惑展開手臂腰腹使勁一弓，藉著身體的大擺順勢扭身鬆腿，在空中完成轉體，穩穩躍到了地上。

衝擊力使鞋跟將一顆半嵌入地麵的圓潤石塊撬翻了出來，啪啦啦滾了幾道。

她暫時冇功夫叫侍者把這塊損壞的設施重整，踩著高跟噔噔噔竄出庭院，原路折返。

真跑起來，才發覺今日裝束和原本想的不同，還是有些礙事的。

大腿以上的裙料雖親膚但冇什麼彈性，稍帶包臀的設計使她冇辦法完全張開大腿，她也管不了那麼多，奔得又快又急，隻幾步就將不知道哪處銜介麵扽破，隨著跑動，風灌進破口撓得大腿涼嗖嗖。

設計奇爛質量奇差。

除了在心裡毫不客觀毫不反思地評價一番，強烈的不安也扽得她心口發緊。

易任這傢夥……雖然源益在貿易季中隻能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但他也不想想，那可是新艦的領主。

若是針對銀星領主，算不算大有可圖？易任要是成為被殃及的池魚，她還不在他身邊，有幾條命夠他造的？裙襬被風掃成一條拖尾，直直墜在屁股後邊。

庭院花束綠植砌成的牆高且厚，隱蔽性好，還彎彎繞繞，易惑光是記路都略顯吃力，狂奔路上遇到拐角牆後還得驚擾數對野鴛鴦。

鴛鴦倒是無所謂鳥生有無觀眾，倒是易惑在一連撞著幾次後意識到，自己把路記岔了。

走到哪了來著？院大花深，儘管參天的晶樹就無可忽視地矗立在庭院中心，無數燈點在夜晚也指明瞭位置殿廳，你順著路走總能繞出去，就是有點費時間。

易惑身後是一對旁若無物的交頸野鳥，身前則是層層花牆，以及花牆之外明晰的燈火和無法遮掩的巨大古木。

裙側外層硬質飾物通過破口搔到腿肉，又紮又癢，她伸手到腿側先以一個彎腰抓癢的猥瑣姿勢撓了個爽，再是一把把那層飾物一把扯斷，珠珠串串崩了一地，還有些要掉不掉的墜在斷口處。

麵對麵前足有兩人高的花牆，易惑蹬了蹬腳。

鞋都用不著脫。

幾堵牆之外的地方，是花牆隔出的一塊安靜的區塊，暖光之下，二人隔著圓桌對坐著。

路捷抬手並指，托了托銀邊鏡框就放下。

光屏立在桌麵上，她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感應器，快速閱覽公文，時不時轉屏發送資訊。

她的對麵，金髮的坡那石領主坐得筆直，手乖乖放在大腿上，眼睛盯著手。

兩人並不交談，除了路捷偶爾擦出的聲響外，連呼吸聲都被不算吵耳的風聲蓋過。

更顯得花牆後的動靜無法忽視。

路捷把自己從光屏文書中抽離，先掃了對麵顯然也聽到動靜的泊霧一眼，再悠悠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身後看去，同時手已然伸到腿側，將什麼東西抽了出來。

燈光比較低，導致向上看炫目的同時不能將那一大坨事物完全看清，就知道是一個不小的黑影利落地翻上了花牆。

路捷將抽出的傢夥對準了黑影，推拉了某個部分，危險的機括聲響起。

“等一下！”原本隻能看到大致輪廓是一個人形，但當低處的燈光映到人形脖頸處反射出來一個小小的銀邊，泊霧通過位置認出了那是項圈的卡扣，忙喚路捷。

即將扣動扳機時，路捷聽見泊霧的聲音，儘管疑惑也忍著冇開腔。

同時，那個黑影翻下花牆，鞋跟扣地的頓響。

燈光之下，這時候倒是徹底看清了。

翻下來的是個女人，漆黑的裙鞋、漆黑的發、漆黑的眼，是一個漆黑大耗子一樣的女人。

等一下，她似乎並不能算一個女“人”。

暖光之下，大黑耗子一樣的女性戴著紮眼的項圈。

她翻閱那麼高的花牆，髮型不見亂，但裙子卻似乎破了，抖出一截腿，上邊有一塊大概因為胡亂攀爬蹭破的傷口，格外顯眼。

路捷冇有扣動扳機，但也冇將槍放下，問泊霧：“你認識？”“也不算……”泊霧也是等她翻下來纔看清她的確是宴廳中見過的那名裂脊。

算不上認識，也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隻能沉默。

路捷歎了口氣，冇回頭看他，依舊舉著槍緊盯著大耗子。

大耗子很急似的，不說話不解釋，在她的目送下徑直走過空地來到另一堵花牆，再一躍一拽一撐，幾秒鐘翻了過去。

路捷滿頭問號，轉過頭同泊霧大眼瞪小眼。

過了一會，無事發生，也冇見那名裂脊再返回來，隻餘無限不解滯留原地。

莫名其妙感覺狀況解除，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情況，但慌裡慌張不是她的性格，也還有工作要做。

路捷重新坐下，將兩腿交疊，感覺風有些涼便把西服外套披上，順帶鬆了領口最高處的鈕釦。

整個空間又重新安靜下來，隻剩路捷西褲摩擦和叩碰感應器的聲音。

泊霧冇坐下，還是站著：“捷姨。

”路捷冇立刻搭理他，而是把公文正在看的這一段徹底看完，纔將將抬起頭分了自家領主一些目光。

領主垂著眼，燈光泛著柔和的昏粉，打在他白金色的睫發上，映了一層薄薄的粉調。

他那樣高的個子，說話聲雖不小，但對於一個領主來說似乎過於溫潤謙和了。

他說：“我想出去一會。

”路捷看著他的眼睛等他說完，就繼續將視線挪到光屏上，完全專注於工作。

路捷雖然冇應聲，但泊霧知道她聽見了，轉身沿著石板路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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