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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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程目連站在原地，陳百樂那陰冷似毒蛇吐信的目光與話語，如冰錐般直刺他的骨髓，令他遍體生寒。他知道，自己在華盛的“潛伏”，以最糟糕的方式結束了。他不僅冇能拿到完整證據，反而打草驚蛇，引起了陳東一方的高度警覺，甚至可能牽連到柳玉函的計劃。\\n\\n而前方，柳玉函那邊，等待他的又將是什麼？是兌現承諾的重酬，還是……滅口？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暴露在明處，而黑暗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他。\\n\\n他抱著那輕飄飄的紙箱，走出大樓，夏日的陽光刺目而灼熱，卻未能驅散他心中的半分寒意。危機非但未解，反因這次失敗的夜襲，愈發凶險迫近。\\n\\n抱著輕飄飄的紙箱走出華盛所在的商務中心，夏日驕陽似火，白得晃眼，灑在程目連身上，非但未帶來一絲暖意，反倒如一層冰冷的薄膜，將他與周遭的喧鬨隔絕開來。陳百樂那句“好自為之”的警告，如毒蛇的涎液，在耳邊滋滋作響，直往骨髓裡鑽。他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以“開除”告終。\\n\\n他冇有立刻聯絡柳玉函。對方冇有主動找他，本身就透著一絲不尋常。或許柳玉函也因為他暴露而陷入了被動，正在評估風險；或許，她也在懷疑他是否真的完成了任務，或者是否“乾淨”。他需要先弄清楚自己手裡到底拿到了什麼，也需要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n\\n他冇有回學校宿舍，那裡人多眼雜。他抱著紙箱，先前往市中心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與密密麻麻的貨架間來回穿梭數圈，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從另一個出口悄然離開，接著換乘兩趟公交車，最後又步行了一段路，回到他租住在老舊居民區頂樓的那間簡陋單間。這裡位置偏僻，租金便宜，鄰居大多是早出晚歸的打工者，互不往來，是他此刻能找到的最安全的藏身之所。\\n\\n鎖好門，拉上窗簾，狹小的房間陷入昏暗。程目連將紙箱放在牆角，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微鬆弛，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和後怕。他閉上眼，昨晚在辦公室的驚險一幕如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陳百樂那陰鷙的眼神彷彿就在眼前，冷冷地盯著他。他知道，更大的危險可能還在後麵。\\n\\n他需要驗證成果。內心的焦灼如潮水般翻湧，但他強忍著，冇有立刻檢視U盤，而是先一絲不苟地檢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連窗簾後、桌底都不放過，確認冇有被人闖入或安裝可疑設備的痕跡。然後，他搬出那台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冇有任何聯網功能的舊筆記本電腦，這是他專門用來處理“敏感”資訊的工具。\\n\\n首先，他拿出柳玉函給的那個銀色U盤，插上。U盤裡除了那個亂碼程式，果然多了一個加密的數據包檔案，檔名是一串數字。程式隻運行了一部分就被中斷，這個數據包很可能不完整。他嘗試用柳玉函可能設定的密碼去解密——他猜測了幾個，都與“夢蓮”或柳玉函的生日相關，手指在鍵盤上猶豫地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一一輸入，但都失敗了。數據包被嚴密加密，冇有密碼或密鑰，他無法打開。這意味著，他無法確認裡麵到底有多少客戶資料，也無法向柳玉函“交差”。\\n\\n他皺起眉頭，眉宇間凝著一抹憂慮，將這個U盤緩緩拔下，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般小心收好。接著，他拿出了自己那個偽裝成鑰匙扣的微型加密存儲設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這是他自己備份的希望所在。\\n\\n設備連接後，他輸入了自設的複雜密碼。一個檔案夾跳了出來。他屏住呼吸，點開。\\n\\n裡麵有幾個檔案。一個是數據流捕獲的日誌檔案，記錄顯示捕獲過程大約持續了三分多鐘，隨後因連接意外中斷而戛然而止。捕獲的數據總量雖不算多，但總歸是聊勝於無。另一個是加密後的數據檔案，同樣需要解密。他嘗試用自己的備份腳本預設的解密方式，成功了！\\n\\n檔案展開，是一份Excel表格，但內容隻有寥寥幾十行。看起來是客戶名單的一部分，包含了姓名、電話、所在城市，以及“會員級彆”如“黃金”“至尊”和“推薦人”欄位。資訊不全，顯然是數據流剛剛開始傳輸就被打斷了。這點東西，對柳玉函來說恐怕毫無價值，對他來說，也構不成強有力的證據。\\n\\n一絲失望如輕煙般掠過心頭，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他還有手機裡拍的照片。\\n\\n他取出手機，調出昨晚拍下的那幾張螢幕照片。照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經過軟件一番簡單處理後，內容尚能勉強辨認。\\n\\n那張“Q2大客戶升級押金彙總”表格，列出了十幾個化名或代號，後麵跟著驚人的數字：十八萬八、八萬八、一萬八千八……對應著“至尊”“黃金”“普通”的押金金額，後麵還有“已返利”“待返利”和“團隊提成”等欄目。雖然隻是區域性，但足以窺見資金流動的規模。\\n\\n更讓程目連心頭一震的，是那份標著“應對近期網絡負麵輿情及監管風險內部討論要點”的會議紀要草案。上麵用簡略的語言提到了幾個關鍵點：“加強對‘華盛康健’曆史關聯資訊的網絡清理”“重點監控幾個活躍的維權貼吧和論壇ID”“與地方媒體保持‘良好溝通’”“會員安撫話術升級：強調公司轉型和未來上市前景”“核心數據備份與轉移預案”……\\n\\n“華盛康健”！這個名字再次躍入眼簾，且明確提到了“曆史關聯資訊清理”！這幾乎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測！而考慮到核心數據備份與轉移預案的重要性，以及相關法規要求數據操作日誌及其備份數據儲存時間不低於三年，柳玉函的竊取計劃是否與這些安全措施有關？這份紀要的級彆不低，能接觸到它的人有限。\\n\\n儘管客戶數據獲取不全，但這些照片，尤其是提到了“華盛康健”和“數據轉移”的紀要，分量不輕。這些行為直接指向了華盛試圖掩蓋曆史、規避監管的行為，正如康銘盛公司試圖隱藏財務資料的案例所示，也暗示了內部的數據風險。程目連將它們也加密儲存到那台離線電腦和另一個隱藏的物理存儲設備中。\\n\\n待這一切處理完畢，天色已然徹底暗沉下來。狹小的房間內未開燈盞，唯有電腦螢幕泛著幽幽藍光，映照出他凝重且疲憊的麵容。他深知，自己手中的證據尚不足以扳倒整個華盛，卻已然是關鍵的一塊拚圖。接下來該怎麼辦？是帶著這些碎片去報警？還是想辦法聯絡柳玉函，看她如何反應？\\n\\n肚子傳來咕咕的叫聲，他纔想起自己一整天都冇怎麼吃東西。猶豫了一下，他決定下樓去附近的小吃店隨便買點東西。他需要接觸一下“外麵”的空氣，也順便觀察一下週圍環境。\\n\\n夜晚的老舊居民區沉寂得發悶，路燈像瞌睡人的眼，半數熄滅著，在地上潑出大團大團的墨色陰影。巷子狹窄曲折，堆放著一些雜物。程目連裹了件薄外套，將帽衫的帽子拉起，低頭快步走著。他心裡裝著事，警惕性比平時高，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擺脫屋內壓抑感的衝動。\\n\\n就在他穿過兩條小巷交彙處、準備拐進稍寬一點的那條路時，前方巷口的陰影裡，突然閃出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程目連心臟猛地一縮，腳步戛然而止，剛要後退，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知何時，一道黑影已悄然貼上他的後背。\\n\\n三人呈合圍之勢，將他堵在了昏暗無人的小巷中間。遠處路口漏進一縷蠶絲般的光，程目連勉強辨出兩人裹著深色連帽衫，口罩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淬了冰的眼。後麵那個人似乎也差不多的打扮。\\n\\n“你們……”程目連剛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n\\n“小子，東西呢？”左邊那個高個子男人逼近一步，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毫不掩飾其中的惡意。\\n\\n“什麼東西？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程目連強迫自己冷靜，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他想報警，或者至少弄出點動靜。\\n\\n“少他媽裝蒜！”右側那個稍矮卻更為壯實的男人猛地探出手，一把揪住程目連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撞向牆壁。後背撞上粗糙的磚牆，傳來一陣悶痛。“週六晚上，在公司加班至深夜，你偷了什麼東西？立即交出來！”\\n\\n果然是陳東或者陳百樂派來的人！動作這麼快！程目連的心沉到穀底。他知道硬抗冇有用，對方有三個人，而且顯然不打算客氣。\\n\\n“我……我真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我隻是個被開除的實習生……”程目連試圖辯解，同時下意識地護住頭臉。\\n\\n“實習個屁！”揪住他衣領的男人一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劇痛瞬間讓程目連彎下腰，胃裡翻江倒海。他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冇叫出來。\\n\\n“U盤！資料！藏哪兒了？快說！”另一個男人也湊上前，開始在他身上搜查起來。程目連掙紮著，但雙臂很快被反剪到背後，動彈不得。\\n\\n他們粗暴地搜遍了他所有的口袋，找到了他的錢包、那部舊手機，以及……柳玉函給的那個銀色U盤。程目連心頭猛地一揪，旋即又微微鬆了口氣——還好，他最重要的備份證據和那部存有照片的手機，並未帶在身上，而是被藏在了出租屋一個極為隱蔽的夾層裡。至於這個U盤，裡麵的數據不完整，加密他們也打不開。\\n\\n“還有冇有？說！誰指使你的？是不是柳玉函那個婊子？”搜身的男人惡狠狠地逼問，拳腳如暴雨般傾瀉在程目連的背上、腿上、手臂上。程目連蜷縮起身子，死死護住要害，強忍著鑽心的疼痛，牙關緊咬，不發一聲。他不能承認，不能牽扯出柳玉函，至少現在不能。他也絕不能讓他們知道還有其他證據。\\n\\n“媽的，嘴還挺硬！”見他死不開口，對方下手更重。程目連感到嘴角有腥甜的液體緩緩流下，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但他心裡那點清明卻越發強烈：他們如此急切，下手如此狠辣，不正說明他們極度害怕U盤裡的東西被泄露嗎？這說明華盛的問題，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嚴重！他們害怕的，不僅僅是商業機密被盜，更是更深的、見不得光的秘密被揭開！\\n\\n“行了，看樣子就這點東西。”高個子男人檢查了一下搜出來的U盤和手機，對同夥使了個眼色，“給這小子長點記性。”\\n\\n又是一陣密集如雨的拳打腳踢。程目連感覺肋骨可能已經斷了，渾身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他死死咬著牙關，齒縫間滲出絲絲血跡，強撐著不讓意識沉入黑暗。\\n\\n最後，那個高個子男人蹲下來，湊近他血汙模糊的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小子，聽著。今晚的事，是個教訓。有些閒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把嘴巴閉緊，滾得遠遠的。再讓我們看見你，或者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他用手在脖子上比畫了一下，眼神凶相畢露，“下次，可就冇這麼便宜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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