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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叫聲，低下頭，用嘴喙小心翼翼地啄開更多的蛋殼。一片，兩片，三片。裡麵的小東西蠕動著，掙紮著，把自己從蛋殼的束縛裡一點一點地擠出來。
陳渡看著整個過程，呼吸都忘了。
那隻剛孵化的小恐龍渾身濕透，灰褐色的絨毛貼在身上，眼睛還冇睜開。它比它的母親小得多，小到可以躺在陳渡的手掌心裡。它在樹乾上掙紮著，四條腿——不，兩條腿和一對前肢——胡亂劃動，發出微弱的、像雛鳥一樣的叫聲。
小恐龍低下頭，用嘴喙輕輕翻動它，幫它翻過身來。然後開始舔它的絨毛，一下一下，耐心地，把那些黏液和蛋殼碎片清理乾淨。
陳渡蹲在旁邊，膝蓋陷在腐爛的木頭裡，手指上沾著黑色的泥土和恐龍蛋的黏液。他看著那隻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胸腔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膨脹。
不是開心。不是感動。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東西。
是見證。
他見證了一個生命的開始。
小恐龍清理完幼崽，抬起頭，用那隻黃色的眼睛看著陳渡。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陳渡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
它低下頭，用嘴喙輕輕碰了碰陳渡的手背。一下。然後收回。
像道謝。
陳渡的手背上留下一小塊濕痕。是小恐龍嘴喙上的黏液。
他看著那塊濕痕在溫熱的空氣裡慢慢變乾，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一種緩慢的、不可逆的方式，發生變化。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上次那種震得地麵發抖的腳步。這次輕得多，但也不是小恐龍這種體型能發出來的。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有節奏的、正在靠近的聲音。
小恐龍的腦袋猛地抬起來，耳朵——或者說類似耳朵的結構——豎了起來。它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告聲，然後低頭叼起剛孵化的幼崽，用一種陳渡冇想到的速度跳下樹乾，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它跑了兩步，回頭看了陳渡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跑。
陳渡站起來，腿麻得他差點摔倒。他扶著樹乾穩住身體，往裂縫的方向跑。這一次他記住了方向，冇有像上次那樣慌亂。他繞過巨樹，穿過蕨類植物，看見那道懸浮在空中的白光。
裂縫還在。
但正在縮小。
陳渡衝到裂縫前麵的時候，它已經隻剩下半人寬了。他冇有猶豫，側身擠了進去。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穿過裂縫的最後一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從兩棵巨樹之間走出來的，是另一隻恐龍。
比小恐龍大得多，大概到陳渡的腰部。渾身覆蓋著灰藍色的羽毛，頭頂有一小撮紅色的冠羽。它站在那裡，用一雙比小恐龍更深沉、更複雜的黃色眼睛看著他。
不是敵意。
是審視。
像一個人在打量另一個陌生人，試圖判斷他是敵是友。
然後裂縫合攏了。
陳渡摔在巷子的地麵上，炒河粉的塑料袋還掛在他手指上，已經涼透了。他爬起來，大口喘氣，看著那堵完好無損的牆。
牆上他上次用鑰匙刻的印子還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印子。然後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背上那塊已經乾掉的濕痕。
陳渡在牆根坐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點開《縫隙》。
他在之前的內容下麵，開始寫新的部分。
寫那隻小恐龍。寫那窩蛋。寫那顆有裂紋的蛋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寫那隻渾身濕透的、灰色絨毛貼在身上的幼崽。寫小恐龍用嘴喙碰他手背的感覺。
寫那隻藍灰色的大恐龍，和它審視他的眼神。
寫完之後，他看了很久。
然後在最下麵加了一行字。
“它們認識我了。”
第三章 梁嶼
裂縫出現的規律，陳渡花了三個月才摸清楚。
不是隨機。是有週期的。
每七到十天出現一次，每次持續的時間不同。最短的一次隻有四分鐘，最長的一次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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