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90章

淅淅瀝瀝小雨，伴著陣陣春雷，灰濛濛的天下。

新土蓋得鬆，一鏟下去就見紅，老張頭帶著人不一會兒就挖開了。

看著混著血淌出的紅色雨水，老張頭皺了皺眉：“把人都抬出來，數數多少人，看胳膊上紋著魚龍的都記下來。”

幾百個官兵領命跳下腥臭屍葬大坑，泥漿濺的渾身都是也不在乎，兩人一組飛快向外抬出殘屍。

大坑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跪著大約上千口，都被繩索捆住動彈不得，三萬四千官軍連夜進城接管防務，這些人還在睡夢中就被抓到這裏，意圖反抗的都被剁了腦袋。

棲梧郡城眾多權貴府邸一夜間煙消雲散，甚至百姓也喜歡痛打落水狗，飢荒剛過也得要種子錢不是？於是一夜過後，一些豪門權貴家宅連大門都被卸下來搬走。

過了半個時辰。

“公子，數清楚了”，老張頭冒著雨走進大帳，呈遞上兩本花名冊。

何知獵轉身，拿過其中一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硃砂筆劃線，這是召集總舵魚龍後消失未出現的人。

“前前後後總計八個大坑，這是最後一個，魚龍折了三千一百四十二人，還有三百三十四人手臂上無記號……是女人，總共是三千四百七十六人。”

聞言。

何知獵身子晃了晃，張口就咳出一嘴血。

“公子！”，左從水抱住何知獵，哭著想拽走男人手上的花名冊。

但何知獵推開了暖床丫頭，提著劍跌跌撞撞地走出大帳，雷鳴電閃之下披頭散髮，宛如釋宗所言阿修羅惡鬼。

“三千四百七十六人，你們總共才一千多號，周大人你看看，不夠殺啊！”

癲狂地大笑，何知獵劍指跪在地上為首的一老者。

“何少爺是要立私庭？可笑，殺你人的又不是我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老朽老矣，想殺便殺，畢竟何少爺本就是一個未開化的北狄而已，哪裏懂得禮義廉恥上順下尊。”，老人冷笑。

老人身後的士兵皺眉頭，一劍柄砸在老人臉上，老頭滿嘴是血砸掉三顆牙，可是老人依舊昂首挺胸。

“哈哈哈哈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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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獵提著劍紮在地上，“好啊好啊，好個手無縛雞之力，手無縛雞之力尚可以借兵千裡，殺三千五百人，若是有了這劍，是不是要殺光天下姓何的！”

“非也，隻恨何少爺未能在這坑中，究竟上了姓楊的當！”，老者嘆氣。

這一聲嘆氣叫何知獵拄著劍無力癱坐在地，神情淒涼，怨恨道：“棲梧郡城算上週大人一共一十七戶貴門，捫心自問，我何家可曾對不起過諸位！”

老者不說話，隻是閉眼等死。

陰凰撐傘走到何知獵身後，希望用小小的身體和紅傘為其遮風擋雨。

這殺死的人兒反倒親昵，何知獵抬眼就看到呂香蠻脖頸上那道紅線，頓時心如刀絞。

“公子，別婦人之仁了，全殺了給弟兄們報仇啊！”，左從水看著那女孩護住何知獵，心中酸楚。

拄著劍緩緩站起，何知獵擦了擦嘴角的腥味，用劍揮過眾人，癲狂大笑道：“你們這些人，有誰能站出來！說一說為何如此！叫我心服口服的，今天便留你一命！”

一千餘人無聲。

“想試試能不能當老大唄，可惜失敗咯。”，一旁小頂出聲，立馬被衛山鶴打了一巴掌。

何知獵回過頭，看了眼天鷹，小頂看見那雙沒有絲毫溫熱的桃花眸子，冷得一個激靈。

“因為你是壞人！”

半晌過去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令眾人一驚。

“壞人……那閣下說說什麼是壞人？你知道什麼是好人嗎？”

何知獵麵目猙獰，提著劍趕到童子那裏，似乎是其母親的婦人害怕，緊緊把孩子抱在懷裏。

“我爹我娘我爺爺都說你是天底下最壞的壞人，你就是壞人！活該！”，童子沖何知獵吐口水。

這記口水溶解了少年猙獰怒目。

坑旁離著小孩最近的士兵拔出劍就要梟首，被何知獵抬手示意攔住。

“仁義禮道無用，全是中原拿來騙人的，知獵心服口服，就此受教了”，何知獵麵色平靜，雙目無神地對那婦人講：“這是個好娃娃，她活下來了。”

硬生生叫何知獵親口講出仁義無用，把左從水這位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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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主人一起讀聖人訓的暖床丫鬟看得心疼。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多謝何公子大恩大德！”

“何公子也看看我家孩子啊！”

“克兒她還那麼小，大人的措事就讓大人扛吧，求司馬殿下放過我家孩兒”

“我家孩子還那麼小，求何大人別殺他！你就殺我這當爹的吧！”

一時間百鬼哭嚎，陰風陣陣。

似乎聾了，何知獵不顧那童子尖叫打踹，將她抱在懷中，隨後轉身離開的同時對陰凰一擺手。

呂香蠻眼睛變成鮮紅血色，尖尖的犬牙伸出一寸，扔開紅傘就撲入屍體葬坑旁的人群。

慘叫聲、咒罵聲、哭求聲、悔過聲亂作一團。

左從水看得通體發寒，馬上命人支起紅幕遮擋。

“爹！娘！”

那童子哭得撕心裂肺，胖乎乎的小手亂抓何知獵麵皮，撓出道道紅痕。

何知獵不說話，隻是抱著小孩回到大帳，將之交給為何府燒飯的阿婆。

然後就走出帳篷，坐在雨中看那紅幕中眾人掙紮。

一直持續了大半天，紅幕裡才漸漸沒了聲音。

何知獵獃獃地看著，那紅幕被劃開一條口子，陰凰從中施施然走了出來。

呂香蠻完全長大了，從十五歲小孩長到十八歲少女，眼中血色擠到瞳孔，麵板白的像雪一般，陰鬼渾身浴血。

何知獵站起身，毫不在意呂香蠻嘴角露出的詭異滲人的笑容。

幾個卒士撤去紅幕，露出裏麵枯木叢林般人屍，嚇人看得駭然。

陰凰不說話，隻是撿起傘為何知獵撐傘。

這女子到底是亂世的邪魔還是溫順的家僕，何府眾人皆疑惑。

“看來你想起來了”，何知獵露出一絲笑容，“那為什麼還不走？不知道我要超度你嗎？”

“夫君在哪，小蠻就在哪”，陰凰有些嗔怪。

“這話不是呂香蠻會說的，所以你還是陰凰而已。”

牽起陰凰沾滿血跡的手，何知獵登上馬車，告訴車夫回府。

原地眾人見狀，安排好原地後事，連忙也跟著回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