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71章

“何小子，走吧”

“少爺，再不走就遲了”

郭大都與小頂看著跪在墳前的何知獵忍不住勸道。

天正矇矇亮，已跪一夜的何知獵起身，“郭前輩，您不跟我們走嗎？”

“累了，就在這陪陪老沒良心吧，有時候我倒是覺得，那劍塚監牢裏的湖窟更適合我們幾個”，郭大都坐在墳上，對死者極其不敬。

接過小頂遞過來的韁繩，何知獵翻身上馬，“我一定會把白沙救出來，然後帶著她來這祭拜恩人，我夫妻二人受陳前輩照顧之處，當以孝道還之於郭前輩。”

老瞎子聽見馬蹄聲奔走，擦了擦臉，喃喃著怎麼突然沙子進眼。

上餘，饒甲城，郯央東防重鎮。

祖麵司一人入軍帳，“二位大人，我家公子若不至，我們不會攻城。”

頗感為難，徐甲道看向從棲梧北上的令逢春，“令大人可曾見到何知獵？”

弔兒郎當少年捧著茶杯塌在座上，著一身艷麗紅袍，長發披肩，袖中微微露出指尖，麵如白玉相剔透，這比女人更像女人的，正是年僅十八歲就登臨江西府總丞的錢塘王令逢春。

“不知”，這令逢春輕飄飄二字，叫徐甲道更加難辦。

“江西健康不攻，我梓鄭也不敢妄動，這是柳總丞下的死令”，代表著鄂州府的將領黑著臉。

戰機稍縱即逝，饒甲城中劉二煜現在還未撕破臉皮，若是再堵著不讓他班師，搞不好這位輕車將軍現在就要發難。

再也等不及了，徐甲道抽劍前搭老將肩膀：“簡直瘋了，你們這些府軍頭頭，哪裏有什麼公子少爺！若是劉二煜真掀了桌子，甭管什麼何知獵，大家都得死！現在，潛入城去！”

祖麵司下半跪：“大人，您殺了我也無濟於事，實不相瞞，健康府軍將領，無一不遵司馬號令。”

“徐大人聽見沒？你這健康府早爛了”，令逢春掩嘴輕笑，惹得徐甲道冷笑，反譏：“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令逢春咬著食指，“唉，錢塘早午燕先皇攻下來的時候就有一半姓司馬了，我們令家隻不過是一起看場子的，又談什麼爛不爛呢？”

眉頭更緊鎖，徐甲道不忿：“先皇真的答應司馬晏作這大江南牧不成？皇上究竟在想什麼，為何明知東西兩路軍皆如此，還不放那姓何的過來？”

鄂州府將領不說話，位於江南道最南邊的梓鄭離丹陽最近，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武皇封地時沒把這地盤劃給司馬晏，但郯央很明顯就沒這麼幸運了。

“瞧見沒有，幾位，我們不聲張，但底氣還是足足的”，旁邊左從水一襲青衣，小姑娘年紀輕輕就已被任命成是臨時的三路魚龍總管事。

這回徐甲道沒話可說，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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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自打昨天這妮子帶兩萬七千軍士趕到，局麵就不是他這個健康總丞說了算的了。

“從水姑娘，本官承認之前怠慢之處多有得罪，請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你們公子何時才能到？”，徐甲道舍下老臉，軍情緊急不能拖，也隻好先把這何知獵暫時當自己人看待。

少女十指交叉，優雅華貴。

“她要是知道，就不會跟你這老匹夫在這裏乾耗著了”，令逢春喝了一口茶，眯眼笑。

正當徐甲道頹廢地坐回座位，眼睜睜看著空有幾萬大軍卻不能動的惱火時，外麵傳進一聲響亮音——

“司馬大人到！”

然後軍帳被掀開，何知獵身後健康、江西二府將領整齊分列成兩行跟隨，小司馬慢悠悠地直接坐上了帥位，接著府軍將領分站帥位兩側，低頭、按劍、半跪於地，靴甲相碰聲氣勢如虹。

軍帳之內，鴉雀無聲。

“恭迎吾等江南主！”

令逢春站起，沖帥位作揖。

緊接著左從水走出，侍於何知獵身旁。

徐甲道巍然不動，鄂州府的人見狀也不拜，於是兩側將領佩劍一起出鞘大半，寒光晃人眼。

鄂州府那將領咬牙，站起稍稍作揖後才坐回去，健康總丞仍是不禮。

“算了”，一聲無奈。

帥位上那人抬手，眾將送劍歸鞘。

“徐大人進來安好？”，何知獵起身施禮。

徐甲道這才還禮，但語氣冰冷：“何知獵，你可知本官纔是郯央健康府總丞？”

毫不在意地點點頭，何知獵發問：“看樣子徐大人是惱怒公子我搶了你的帥位，可我看見這位子空著，還以為是給我準備的，所以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雖然這麼說，但很顯然他完全沒有挪開屁股的打算，叫徐甲道氣得不行。

“左姑娘，這回你家公子到了，可以攻城了吧？”，健康府總丞悶聲說。

左從水不說話，而是俯身跟何知獵耳語。

魚龍主人大笑，將少女攬入懷中，“若真是如此，那劉二煜倒是辦了件好事。”

坐在何知獵懷中，左從水摟住主人脖頸，笑容自然地回答道：“劉二煜反亂證據確鑿，但是那七千人中有二百玉皇山道兵還是不容小覷，尤其還要防備上餘楚檀忠的偷襲，所以我早已派人去與劉將軍商議，至於結果就可能不遂徐大人意了。”

一邊說著話，女孩柔情似水，媚眼如絲地勾住主人，似乎已經等不及。

徐甲道暗道不妙，“何知獵，你究竟想怎麼樣？”

“徐大人，您還沒發現嗎？這軍陣之事，不總歸我管”，何知獵做無可奈何狀。

令逢春一聲咳嗽，提醒起何知獵懷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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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從水嬌哼一聲，鬆開手整理衣服站到何知獵身後。

“我的大幫主，你莫不是與那劉二煜談妥了？”，令逢春拿著玉銼打磨指甲，漫不經心地問。

“萬城、百闋、上餘，北魏腳步就在這上餘的饒甲城停下，劉將軍從此駐饒甲，要他七千人南下班師，午燕大軍也不是好惹的，我可以給他讓道，但他拒絕了，你說這算不算是談妥了？”，何知獵嘆氣。

徐甲道大怒：“你是要與劉二煜劃郯央而分治！就不怕午燕治你謀亂之罪！”

一陣劍出鞘，眾將出劍如林，密密麻麻架在徐甲道身體四周，寒氣叫人肝膽發顫。

“徐大人還是坐下好好說吧，兵者凶，別傷了和氣”，令逢春喝茶，提醒。

可是徐甲道不敢動。

“大人毋要動怒，若是我意如此，哪裏犯得上不遠千裡趕來？”，何知獵揮手，眾將收劍，徐甲道癱坐在地，渾身大汗喘起粗氣。

正說著，外麵來報——

“報！稟二位大人，饒甲城裏起火了！”

何知獵撫掌而笑，“劉將軍算天算地，終究是不知我真身。”

眾人出帳，就看遠方饒甲城中煙塵瀰漫、火光衝天！

更有慘叫聲淒涼無比，似乎城中大亂。

“還等什麼呢，快領著人上啊！”，令逢春一腳踹向一位將領，一幫將領連滾帶爬地跑到旁邊軍營。

一聲喝令，數萬大軍拉起，浩浩蕩蕩分三路進攻饒甲城！

何知獵疲憊地原地坐下，這小頂幹得真不錯。

饒甲城中，一百多道兵護住劉二煜，劍鋒外指向合圍而上的無數洪元鬼卒。

“你們現在聽從的是誰？”，劉二煜苦笑。

領頭的嘿嘿一笑：“頭，是王棋！”

“我們也沒辦法，看樣子諸葛不願意你逃跑”，另一個頭領搖頭。

“怪不得，怪不得，原來何知獵是王棋，哈哈哈哈”，侯棋頗感好笑，笑自己蠢。

鬼卒中的一個頭領舔著刀尖，“頭，別笑了，跟了你好久，這次栽了怨不得，隻能說老天爺愛開玩笑，誰知道老諸葛還有這麼一刀子狠的。”

“有了王令，禁錮可比我這強多了，你們多保重”，劉二煜說著，引刀自刎。

道士們看這將軍死了，一時間手足無措，被鬼卒趁機擊潰，死的死，捉的捉，一個沒跑掉。

這時，蓋天呼聲傳進城裏，大軍輕易攻破沒有後援的城牆守軍，入了城。

鬼卒隱去前，一位頭領看了眼身後騎馬的小頂，暗罵了一聲好狗。

讓可以通過看嘴形知道那人說什麼話的劍塚天鷹好一陣抱怨——

“我樂意！”，小頂駕馬從後城門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