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5章

“死，或者把東西還來”，越女絲毫不為所動。

何知獵眉頭輕皺，道：“難道就沒有一絲可以商量的餘地嗎？”

越女冷笑著回答：“且不說越釵不會與鬼棋合作，單說你這麼個大諜子，叫人如何相信我為你辦成一件事後，你不會以我的玄牌為藉口糾纏不休？”

何知獵苦笑著點頭稱是。

越女沒想到這傢夥居然認同了，語氣不自覺地緩和道：“所以你把我的東西還我，兩個人就此事一筆勾銷。”

何知獵堅定地搖頭，然後左手猛然抽出自己腰間的匕首，手起刀落，右手小指一截指應聲飛起。

在何知獵其它身體部位上流淌著紅血時，這一截小指淌出金色血，不多時變琉璃指。

溫如常，質勝玉，明堪珠，十方佛寶琉璃活舍利！

“我不會對你說謊的，沒聽說過嗎？出家人不打誑語”，何知獵撿起玉一般的斷指，晃了晃。

“天生佛骨？！不可能！？你又不是出家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越女額頭上滿是細細的汗珠，她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傳說中的聖物，但她很清楚大夏的白馬寺裡有這東西，世傳從何而來的呢？

很簡單，你隻要修行十二世，遭五百二十三難，渡八次世間最惡之人，赤腳苦海，流血成溪，抽骨為林，塚前眠臥，聽風鬼哭，以悲為喜，以喜渡己，輪迴不入，三空地獄，你死後，則身不死，化為琉璃大舍利玉佛骨。

“誰說這玩意兒非得和尚纔能有？”，何知獵咧著嘴身子不停顫抖，右手鮮血淋漓。

越女急忙撕下自己的一處裙角，簡單地給何知獵包紮了傷口，看見指頭創麵居然漸漸凝痂，越女鬆了一口氣。

“佛骨，大氣運之造化，長在自己身上的，還下手這麼狠，而且你憑什麼覺得砍了自己的手指我就會答應你？出家人打不打誑語尚不清楚，但你不是出家人。”

越女很容易就發現，何知獵失去這一截小指後氣運幾近停滯，有些擔心他就這麼昏過去。

“我不是，但我弟弟是，他長我身上，所以我既是出家人，又不是出家人。”

溫柔地摸了摸躺在掌心的玉指，何知獵接著說道：“你不用理解，隻需要知道這根琉璃指對我的重要性，遠超過那塊牌子對你的重要性。所以等你幫了我後，我們來交換吧”，伸手用小塊碎布包裹住琉璃指，何知獵遞給了越女。

越女愣在原地，沒有伸手。

“因為我要你做的事很危險啊，但是我不想你死掉，拿著這節指骨吧，它可以保護你，這是最好的護身符。”何知獵嘴唇乾裂，似乎是在夢囈。

越女嘴角抽搐，道：“你還真敢說”，但心裏卻是一陣異樣，難道他從一開始就認定自己肯定會答應這任務的嗎？所以取下佛骨不是為了要她相信他會遵守承諾，隻是為了將這福運贈予自己，好在任務中保命？

‘怎麼可能……’，越女心裏自嘲道。

“嘿嘿，放心放心，真要那樣我會為你報仇的，雖然很麻煩吧。”痛感爆發，何知獵疼得呲牙咧嘴道。

越女俏臉鐵青著道：“那我直接拒絕吧，為我報仇什麼的真是難為你了

（本章未完，請翻頁）

”

過了好一會兒後，何知獵沒有回話，越女伸出縴手在何知獵的眼前晃了晃，後者睜著眼睛沒有反應，隻有脖頸的青筋詭異地突起。

越女將手搭在何知獵脖頸處，意識到對方的問題後心中咯噔一下，一手拍在何知獵胸口，越女臉色越來越難看。

強行將肆虐的“歸冥府”按回原處，為了救人，越女差點將何知獵周身脈絡撐碎。

何知獵慢慢恢復意識，嘆聲道：“老頭子種在身上的“歸冥府”發作了，這次多虧你，我撿了條命。”

“你是故意的吧，既然被鬼棋種下了“歸冥府”，你的佛骨又恰好保住了你的命，為什麼還要把它砍下來？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越女發現何知獵活像是個“白癡”，聰明的白癡。

何知獵搖頭，以斬釘截鐵地、惡狠狠地語氣道：

“我要去那裏，瞭解我到底是誰！既然我需要你的幫助，而你不信任我，我就隻有把保命的東西給你，我很卑鄙的，永遠不要可憐我。”

越女愣住了，沒忍住笑了出來，“傻瓜，你就不怕我不要那牌子了，攥著你的佛骨跑了？”

“如果你是這樣的人，我就不會花三年時間才追到你了。”何知獵笑道，吻住了越女纏在自己右手小指的那角白裙。

越女攏著手轉身，背對著何知獵道：“胡言亂語，我準備好行李，便出發吧。”

瞧著越女變成粉色的玉頸，何知獵平靜地抱起旁邊的頭函，用包袱皮牢牢地綁在背後。

……

開倉放糧兩日後，棲梧郡二合口行營將士趕到這裏平叛之時，魚龍幫眾早已銷聲匿跡，總舵和何府空無一人。

棲梧通向官淩的驛道上，何知獵牽馬踩著鋪得整齊的鵝卵石，馬上坐著頭戴遮紗的越女。

“我說莊姑娘，咱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方不方便把閣下芳名告知何某？”何知獵隨口講到。

越女瞥了眼不好好牽馬的何知獵，語氣漠然道：“有什麼關係，我不需要和你有很深交集。”

“怎麼這樣冷淡，我尚記得姑娘三天前的那一吻，十足銷魂奪魄呢。”何知獵惋惜著道。

越女聞言一愣，隨後慌亂喝道：“閉嘴！”

“噢，原來叫莊小嵐，嗯，好名字！跟那位“玉體橫陳”的淑妃名字差不多呢。”何知獵拿出一張紙，讀了讀後大笑不止，正是越女墜牌的拓片。

騎馬的佳人冷著臉不做回應，算是看出牽馬的男人是在拿自己尋開心。

何知獵撓著臉，好奇的問道：“連你們的夫家都做了新朝的臣子，為何反倒是你們一群女人想起了復國？午燕國呦，南朝十國滅其九，豈是你們可以扳倒的？”

銀牙緊咬，越女恨意升騰，道：“司馬家的先祖絞殺北方十六國，不也是靠得鬼棋縱橫，交織了大魏根基。”

何知獵苦笑著搖搖頭，鬼棋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暗殺機構，當然這一點他說不出口。

“越女姑娘屬莊姓，果然是那個家族的人嗎？吳越國的妃子墳地，都這麼顯赫了，難道還需要憑著玄牌進入越釵？這越釵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公子我倒是很好奇。”何知獵懶洋洋地伸展。

“

（本章未完，請翻頁）

顯赫？難道不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越女臉色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也對，吳越國錢姓佔兩浙，將才文星車載鬥量，最不濟也能混個郡王土皇帝噹噹，但是坊間傳聞淑妃莊小憐害怕行軍打仗，錢王竟是讓吳越三萬健兒束手就擒，千裡錦繡江山比不得懷中美人明眸一笑，哈哈哈，午燕十萬僥倖軍，都稱觀世音菩薩。”

何知獵收緊衣服，秋風陡然大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越女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這男人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嗎？’

笑容滿麵的何知獵淡淡地道：“隻是表達下救了午燕十萬攻城的將士，被那些士兵稱作菩薩娘孃的美人的愛慕之情。”

“那是譏諷她的吧。”越女眼睛注視著前方，呢喃的聲音隨風消散。

何知獵依舊是笑容滿麵，沒有回應似乎是沒聽見。

驛道的遠處，隱隱出現一家掛著幡子的茶水鋪。

待二人走到稍近時，才發現這小小的茶水攤上的歇息客人，個個帶刀持劍麵目兇惡。

何知獵回頭看了眼越女，含笑著道：“這地界可不安穩，萬一出事了，你可要保護我。”

戴著麵紗的越女翻了翻白眼，道：“難道不是應該反過來，男人來保護女人?“

“那好，我保護你，反正萬一出事了，等我被打趴下的時候，結果都一樣了。”何知獵灑脫道。

“虧你能毫無羞恥心的說出這麼沒出息的話，有點後悔與你結約了。”越女嘆氣道。

何知獵麵色不變，牽著馬走進茶水鋪子，抬頭就是一嗓子：“小二，上茶，有小菜的也上來。”

扶著越女慢慢下馬，何知獵打扮地像是個小廝。

那鋪子裏走出兩個人來，一個牽著馬去飲水吃料，第二個領著何知獵和越女坐在一張油膩的缺腳桌子上。

“看樣子是有菜有酒啊，太好了。”

何知獵狂飲茶水後大大咧咧趴在桌子上，絲毫不在意身後異樣的眼神。

“你倒是不怕有毒”越女瞥了一眼小茶杯。

何知獵猛然坐起，不敢相信地大聲問道：“哪裏有毒！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這一嚎頓時叫這裏炸了鍋。

“我就知道是這樣，曹老三，果然你們下了毒！害了我家童兒！”一位七尺高大漢扔掉酒杯，拿出座下的寒槍。

“你家新手拉稀關我什麼事！我們鎮遠鏢局纔不會做這種事！再說了，酒有問題你去找這家店啊！”身材消瘦的陰鬱臉男子不樂意了，一腳踹翻桌子。

“少扯蛋，你就是羨慕我們威石鏢局接了這趟活！要害我們，誰不知道你們鏢局黑白通吃！毫無信譽！”持槍漢子步步緊逼，猙獰地臉上滿是暴起青筋。

“誰都不知道，這就是你編造的！”

陰鬱男子步步後退，始終不敢抽出腰間的軟劍。

“戳死你這娘們就完事了！”大漢狂喝一聲，舞起一把大槍，將尖芒甩向空中後再重重砸下！

陰鬱男子見此再不退避，腰上一抖就抽出一把軟劍，滾地一翻躲過大漢勢大力沉的一擊，跳起來就是一劍扭去。

倆人都是二錢的武夫，何知獵樂得看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