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44章

山呼萬歲，帽翅如雲。

午燕朝堂之上，二百三十四人跪地行禮。

皇帝的赫赫威嚴就在這中間確立。

這朝覲整整花了一上午，直把人餓得頭暈目眩才作罷。

走出金殿，張懷曄打著哈欠，被旁邊一魯姓禦史拿眼紮也不在乎。

“老師”

兵部尚書走來，恭敬行禮。

“徽之啊，剛才你在朝堂上是不是對那何家小子太狠了？”，也不回頭，張懷曄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學生講。

楊徽之笑道：“老師，禍患就要及早根治，諱疾忌醫是會出大問題的。”

老眼眯起，張懷曄笑著點頭，指了指身後那新上任的禦史，道：“你看看那魯大人，天天揪著我不放，哪天非得讓他嘗嘗老夫的厲害不可。”

“想扳倒老師？哈哈哈，沒有老師當年提出的平國十策，哪有如今的午燕朝”，楊徽之笑笑。

張懷曄搖搖頭，“我老了，陛下不待見我也很久了，如今連老頭子一點建議都聽不進去咯。”

二人身後的禦史連忙記下這話，可以歸為妄揣聖意，再加上對君不滿，這豈不是……企圖謀反？

“老師九居八座、四踐兩府，不會這麼容易倒下的”，楊徽之回應。

“是嗎？你也知道嘛”，張懷曄又打哈欠，“那就請楊尚書好好處理這位何小公子，不要總是打打殺殺的，行事不當恐動搖國本，萬望三思而後行。”

楊徽之目送老師登上轎子，天官塚宰，四踐兩府，張宰輔，四朝元老，先皇駙馬，九居八坐，兩代國丈，十策平國，西都千歲……

都說南朝名頭最多的要數那韓長歲，但還是不及這老頭子吧。

楊徽之登上自己的轎子，何知獵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可又不能太久，這次抓了就快放了吧。

封京內坊。

抻麵的老段瞧著天天來吃麪的老頭麵色有異，關心地問：“老秦今天這是怎麼了？嫌我這麵不好吃？”

“是也不是，或許是被今天那幾十個道士魂遊封京嚇到了”，秦老頭拿出筷子，吃麪。

老段哈哈一笑：“今兒個真漲了見識，‘去你的絕地天通’，那些個牛鼻子老道是真急眼了吧”

“絕地天通有什麼不好？這可是要朝開國女帝用命換來的，這天下本就不需要那麼多鬼氣運，道士想長生，就會敗社稷君主，武伕力長，則易犯禁，江湖就是該消失的，地上的人老想著上天，這日子還怎麼過？”

夾住一塊筍，秦老頭嗬嗬笑道。

老段搖頭，“咱也不懂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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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但天上活著總歸是好的吧，不然怎會有那麼多修道的？”

“哈哈哈，信這種東西，就跟信投胎轉世一樣玄乎，老夫活就活一世，過好一輩子就知足了，要什麼下輩子？多累，算了算了，怪力亂神下流，我吃麪我吃麪，哈哈哈”

秦老頭吃光了麵，還喝光麵湯，吧唧著嘴。

老段見這老頭吃光了，心中有些愧疚，但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由不得他選了。

“本來啊，我該兩天前走的，誰知道被那李八百喚雨攔住了，唉現在終於被找上門來，想走也走不了嘍，段老弟，再上一碗給這位小兄弟，哦，對了，給他這碗就別加那七夜寐香散了，這玩意兒不好吃，壞味道。”

秦老頭此言一出，差點嚇尿老段。

何知獵從暗影中走出，坐在秦儀身旁。

“你就是何知獵？先別提了，吃麪，今個是十五，賞個好月”，秦儀後背撓癢。

老段不敢怠慢，急忙送上一碗麪，沒加料。

謝過後，何知獵狼吞虎嚥，幾口吃完那麵，摸著肚子打飽嗝。

“盜老弟也出來吧，這手段也太下三濫，逼著人家一個抻麵的廚子給我下藥，真難為你還是個做過大官的讀書人。”

盜可道麵無表情，出現，坐在何知獵旁邊，後者拿著筷子敲碗玩。

老段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為難之際，聽到一句——

“掌櫃的走吧，咱家給你看場子，一件東西都壞不了”

老段望向那老人，可不就是封京第一看門狗兼天下第一高手高世之，感激地道謝後連忙逃走了。

高世之坐在盜可道旁邊，一張桌子這回算是坐齊了。

三個人都不發出聲音，唯有何知獵敲碗。

“聒噪”，盜可道嗬斥。

於是何知獵不敲了。

“今晚皇上賞月，可別鬧亂子生是非”，高世之笑得和藹可親。

這位活了兩甲子的太監，叫盜可道含恨收手。

“盜老弟如今不惦記著復國，反倒是當起爺爺來了？有意思，那小丫頭叫什麼名字來著？瞧我這記性，何小子？”

“李鍊師”，何知獵回答完，立遭盜可道吹鬍子瞪眼。

秦儀微笑點頭：“我還記得她娘是個多好看的美人”

“你真的沒法治好師師？老子不信！別逼我動手”，盜可道站起身，怒道。

“盜爺爺你看，我早跟你說了不能行的，師師她娘應該也是天妃棋，所以嘍”，何知獵多嘴。

秦儀笑著點頭，接著道：“至於你何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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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在，聽諸葛吩咐”，何知獵諂媚道。

“就這麼活著吧，好好當棋子就行了，別那麼累，老是想著跳出來幹嘛？你可是我手頭最好的一批棋子了，這天下還輪不到修長生的來做決定，大軍直下，就能讓逆天行事者都去投胎，你想想你爺爺，幾萬精騎絞殺了南北多少江湖好手，想殺你爺爺的高手都能堆天上去了，不是一個都沒得手？五十年前我算計半甲子，就讓北朝大亂，梁王驅武入午燕，那些武夫再厲害麵對上萬北朝鐵騎又能如何，所以說這些個劍仙道子，統統不作數的，想弄死就弄死”，秦儀打了個哈欠。

“原來如此，諸葛真會放屁”，何知獵用討好的神情講這句話。

盜可道哈哈大笑，“說得好，真會放屁。”

互相對視一眼，盜可道率先出手，袖袍一展揮向高世之。

何知獵立馬抽出匕首，頂住了秦儀脖頸。

秦儀麵容不變，就跟何知獵不存在似的。

高世之嘆氣，微微搖頭，微微出了劍鞘。

隻一劍氣逸出，盜可道雙目圓睜，雙臂衣袖爆裂破碎，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見狀，何知獵將匕首揣回兜裡，坐回去喝茶，像一切沒發生過一樣。

“殺了一條龍真的這麼厲害嗎？”，儒仙苦笑。

秦儀搖動手中盞：“一百年前殺了一條，五十年前又殺了一條，這位高公爺可是殺了兩條真龍”

“秦儀，咱倆的債算是還清了，以後再入封京城，咱家可不保準你能多活一刻”，高世之冷聲道。

遞了一個多保重的眼神，盜可道咬牙離去。

轉眼又剩下三個人。

何知獵緊緊盯著秦儀，不鬆眼。

“何小子，有空好好練武，回棲梧看看罷，既然你不遠千裡跑來了，我也送你一句話，好好當棋子，纔有機會當下棋的，不然成了棄子，想翻盤就難上加難，還是說你命格是那夏秋蟬生，隻求一刻舒服，七日而亡，所以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是哪一方的呢？”，秦儀笑著離桌，幾步不見便人影。

這秦儀是隻願意學了輕功，但依著他的天資，什麼東西，一學就定是登峰造極。

何知獵獃獃坐在桌前，聽著旁邊傳來靴子跺地聲。

幾百人持長矛，呈圓形包圍了何知獵。

見何知獵纔回過神來，高世之輕輕嘆氣。

“怎麼才來？”

何知獵伸展懶腰，“既然什麼都弄不懂，那就玩吧，都搞死就完事了。”

給他上枷的軍卒聽到這話，不知為何脊背發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