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34章

常克陽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死士也是會哭的嗎？”何知獵笑著擦掉子丙臉上淚水，卻被對方打掉手掌。

沈文秀嘆氣，這位何公子下馬威倒是挺大。

“你做的不錯，叫我鬧了個笑話，這麼漂亮的美女，公子我可捨不得殺”，何知獵拍了拍沈文秀的肩膀。

“哦？看二伯剛才模樣，可不似憐香惜玉之人”

沈文秀文質彬彬，躬身行禮。

“哈哈哈哈，我不是，你是”，何知獵轉身，麵向常克陽：“常大哥，這位就是五山主的公子嘍。”

鹿兒山主點頭。

到了現在，常克陽哪還明白不了這是怎麼回事，這二山主原是想要借殺人立威，當然不能是真殺，是想在自己重重勸阻下才罷手，嚇嚇這六個丫頭，否則真殺了不僅招來其他姐妹的怨恨，而且以後很可能出大亂子，這個度本來很好找，既能讓這幾個人害怕又不會產生太大的隔閡，誰成想自己把文秀召了出來，這小子比自己聰明，居然不勸反而也說要殺，如此一來何知獵騎虎難下，也不好咄咄逼人了，否則就過了度，假殺變真殺。

饒是見識過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常克陽也沒見過幾個何知獵一樣冷淡薄情的傢夥。

“回二伯，家父正是沈稱橋”，沈文秀回答。

何知獵回頭，“沈侄兒你救了這位姑娘一條命。”

子丙止住了哭泣，似乎……似乎不用死了？可是她不懂，為何沈文秀說要殺了自己，這二山主卻說他救了自己呢。

“若兩位伯伯無事，沈某先告退了”，沈文秀目不轉睛，自己能救雪字營一時，但依這位性子，另一個下馬威遲早要來吧，隻希望這幾個人能多多聽話。

不然，下次那個就該是真殺了吧。

想到這，沈文秀嘆氣，離去前又是忍不住，對何知獵講道：“二伯，平日做人做事莫太狠心，否則必有您後悔的時候。”

說罷，回頭看了眼半跪於地背對自己的子甲，離去。

何知獵愣在原地，這話好熟悉，是誰跟他說起來著？

“這小兔崽子，還敢教訓起長輩來了，不過說起來你們也的確同齡，哈哈哈”，常克陽走下台階，扶起子丙。

“丙丫頭，還不快謝謝二山主不殺之恩”，常克陽笑容滿麵，卻把子丙嚇得變色。

這山主還能如此和顏悅色？當初殺光陸家車隊兩千護衛，僅剩陸瑾周和她們雪字營三百人。

“謝主子不殺之恩，今後我姐妹定當牛做馬來償還”，子甲叩頭。

何知獵懷抱那雪獅子，臉上看不出悲喜。

“常大哥對我如此慷慨，為何？”，將獅子貓隨意遞給子丙，在後者新奇的眼神中，何知獵走出觸龍堂大殿。

身後六人不起身，他看見殿外，雪字營三百魚鱗甲武女操戈背箭囊，正於白馬上待命。

見他出現，皆翻身下馬，跪地劃拳禮，氣勢如虹。

何知獵微笑點頭，轉身等待常克陽的回答。

“何老弟，你可知自古天下由誰得？”，常克陽看著跪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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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的六位女子。

“這我一個混混頭子可不懂了”，何知獵笑著搖頭。

子丙抱著貓，低著頭忍不住笑了，不過遮掩的很好，看樣子這傢夥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嘛。

常克陽也大笑，指指何知獵後，又指了指自己。

“常大哥莫非想說，這天下都是由土匪和流氓得到的嗎？”，何知獵走到子丙身邊，搶過那貓，開始順毛捋。

子丙偷偷翻白眼。

“何老弟你可不是流氓，你是惡霸呀，除此之外你說的不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觀這天下，從來不是土匪坐，便是惡霸坐！”

常克陽語出驚人，叫何知獵也感興趣起來。

“我管這魚龍幫人人都說是流氓幫，常大哥莫要抬舉我了”，何知獵打起哈欠。

“可是魚龍幫被你解散了不是嗎？”，常克陽幽幽講道，“何老弟，你曾祖父打天下是土匪，你爺爺坐天下是惡霸，你父親坐鎮江南也是惡霸，到了你，更是由不得你選擇了。”

何知獵撫摸著貓，不言。

“沒什麼丟人的，千年前，取天下的羲春家族便是惡霸，九百年前造反奪了天下的李朝離夏是土匪，五百年前起義造秋朝的三豪是土匪，二百年前扶天道建立慶朝的白官家又是惡霸，哈哈哈，惡霸鬥土匪，誰贏誰是天，你覺得當今這世道，天下南北分治，是北邊的土匪贏，還是南邊的惡霸贏？”

常克陽氣勢懾人，招攬俯仰之間，似乎要氣吞天下。

江山誰主？土匪惡霸！

被這論調灌進耳朵，何知獵苦笑，敢覺得當朝皇帝是惡霸的，也隻有這鹿兒山主了。

“離夏佔據西南一隅之地，自稱五百年前未亡，國祚九百年，這可不是南北分治，這該是中朝？”，何知獵打哈哈。

“佔兩郡之所，也敢稱雄？哈哈哈，無礙南北大局，況且離朝國號中那“離”字，本是皇姓“李”字韻音變上為平取來的，如今連那皇帝都不姓李，而是姓朱了，還好意思自稱離朝？豈不令人笑掉大牙。”

何知獵看了眼貓，“常大哥是覺得小弟這惡霸，也能搶一搶那皇帝寶座？”

常克陽搖頭，似有深意：”非也非也，何老弟沒那福分，應為亂世王佐。”

“哈哈哈，照大哥講法，我就一先天惡霸，還能當王佐？哈哈哈哈哈哈哈，承蒙抬舉，承蒙抬舉，哈哈哈哈哈”，何知獵笑得直拍大腿，隻不過不是自己的，是長子甲身上的。

子甲臉部僵硬，生怕這二山主又找到什麼由頭要砍自己。

何知獵不停的笑，最後躺在大殿上子甲六人中間，於女人堆裡笑得打滾，最後拉著子丙子乙山文鎧上的護臂站了起來。

六子更覺得這新主子喜怒無常，今後平日無事還是不要在他麵前亂晃了。

“何老弟這裝瘋賣傻也是一絕”，常克陽笑道。

接著鹿兒山主繼續說道：“這些留待後人說便好，我這一臂之力送給你了，何老弟覺得如何？”

“自然是好好好，我聽說四十九年前午燕趁北亂而攻南楚，楚王求助南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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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天子與午燕有約而不助，誰知南楚才亡三月，午燕就調大軍再攻南唐，南唐都城被午燕攻破，南唐天子殉國，那三皇子陸起覺卻是攜重寶逃了出去，從此再沒了音訊，至兩年前，江湖上傳聞陸起覺的兒子陸瑾周被鹿兒山劫了，那小子事後慶幸，說死了兩千家丁不算什麼，隻是損了三百名美艷死士怪可惜”

何知獵蹲在子丙麵前，笑著說：“你知道他可惜什麼嗎？”

子丙眼睛紅了，“你見過陸少爺？他在哪？”

“子丙！”，子乙出聲嗬斥。

“無妨”，何知獵擺手。

子乙望向這位惡霸，那張臉在笑，但那雙眸子卻古井無波，好似深不見底的深潭，不帶一絲笑意，叫她恐懼。

“還真是聰慧，我的確見過他”，何知獵承認。

常克陽也好奇，“還跑到棲梧去了，有意思，那草包怎麼說的？”

“他說啊，自己平生最愛練兵與女色，於是十歲起就開始籌備這女兒兵，建了雪字營死士，白天練兵，晚上尊泥丸祖師法雙修，雪字營最愛的稱子甲，每晚幸之；次愛的稱子乙，隔晚幸之；頗喜的稱子丙，隔三日幸之，照此封六人”，何知獵停下，看著眾女。

六子不語，頭埋更低。

“我是好奇，你究竟對我那傻侄兒說沒說過這些？他為何離去前戀你一眼？”，何知獵走到子甲麵前，冷聲道。

子甲慢慢抬頭，緩緩道：“回主子，沒有。”

“哈哈哈，幹得好”，何知獵手指柔和地掠過子甲髮絲，“要他知道這個，怕是太殘酷了”

常克陽氣得七竅生煙，他還以為這些都是完璧之身，這回送的禮物太掉價了。

“何老弟啊，這個大哥我也是才知道，不然我也不會送你了”，常克陽悔恨當初沒找個婆子查查。

雪字營六子驚恐。

“常大哥何出此言？我很滿意的”，何知獵笑笑，接著轉頭對子丙說：“你問他在哪？他前年曾到過棲梧，當初還真是豪言壯語，與我說要再建一個雪字營，封號照舊，我覺得，他現在沒準就陪著另一個子丙呢。”

子丙跌坐回去，麵如死灰。

“若公子不棄，雪字營今生唯公子令！”，子乙淒慘一笑。

子甲等餘下五人一起下拜。

常克陽看著，那子丙動作好似活死人。

這一下，雪字營六騎，怕是真正入了武。

何知獵走出大殿登上馬車，一抹紅影便跟隨著上了車頂，六人跟隨其後，五人上馬，子甲為何知獵駕車。

馬車裏，楊望京已經獃獃坐在裏麵，連何知獵上了馬車也沒動靜。

這駕車後麵，三百白馬從騎在五位頭領率領下，護駕左右。

直奔五方棲園何知獵住所，那裏一真一假兩位公主、還有一位女夫子，三人已經等了何知獵一天一夜。

常克陽目送雪字營離去後，返身喝酒。

車內的何知獵，將那貓丟到楊望京腦袋上，喚回神遊太監，問了句——

老奢慫嗎？

楊太監就開始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