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23章

伸出手掌，又合上。

何知獵放下手掌，苦笑：“怎麼樣？”

小葯童搖頭嘆氣，坐在小板凳上：“上大人，這歸冥府實在玄妙，我也不懂為何幾絲符氣一點，這王符籙就成了，你這揮揮手，凡鬼棋之人皆感歸冥府大鬧臟脾，不得不受製於人，實在奇妙，實在奇妙。”

“但有一點算是清楚，上大人怕是之前種下的符種子也是極不平凡的，康兒猜測一下，歸冥府這種東西依著歲月增長而改變，逐漸穩定，若是有幾個壽命極長的種子一起種到一個人身上，會不會就是上大人這種王符籙狀態呢？”

將手中遊走的亂紋攥回，何知獵一拍滿康腦袋，“好小子，公子我這先前的歸冥府便是來自我家老頭子，我估計老頭子怕也是從別人身上接來的。”

“若是如此，鬼棋也不止三個王了吧”，雲可黛蹲在丹爐前，扇著扇子。

滿康掏出一瓷瓶，“上大人請帶上這個，這是我師傅煉製的，成色比我煉的要好。”

剛要伸手接過，何知獵就被小葯童拉住手指，“上大人，我有一事不明？”，小童子指著雲可黛，嗓音清脆如跳泉卻寒氣四溢：“這位姐姐，為什麼還未死呢？”

雲可黛回頭，怪道：“為什麼我會死？”

滿康不理會雲可黛，“上大人身為鬼棋諸王，可知曉若是雲朝得知您的身份，該是什麼什麼下場？況且，章華村上下皆鬼卒，萬一午燕調軍屠之，這幾百人隻有引頸受戮。”

雲可黛被煙一嗆咳嗽起來，將扇子扔掉。

“午燕朝廷的三公主，在這死了的話確實不好弄，你有什麼辦法？”

何知獵雙手撐膝，樂嗬嗬的詢問道。

“喂喂喂，本小姐還在這看著呢！”

小葯童半眯星目：“依我看，上大人並未真誠納諫，反而笑我年少，是鐵了心要保這位公主了”

“你這小鬼頭！居然敢不理本宮？”

滿康撿起扇子，“上大人既如此一意孤行，章華村自求多福。隻是今後萬一午燕兵出大蚌山，要我護住師鴉妹妹就實在難為我了。”

“好，既然你們看來都清楚了，那我也不瞞著了，小女子正是當今齊國長公主，何知獵，你要怎麼辦，拿個主意唄”，雲可黛擰住小葯童的臉蛋，上拉下拽。

“嗯，是呢，有道理！”，何知獵微笑著思考了一會兒，“我昨晚做了個夢，這個夢裏麵，夔龍有個壞毛病，老是睡覺時候流口水到我身上，還有腳臭，我說她她還不樂意，於是我就下了個咒，這個咒就是我每次跟她提起這件事，她都會說……”，何知獵說著看向雲可黛。

“閉嘴！胡說八道！”

齊國長公主氣得打了個寒顫。

何知獵吹口哨，“對對對，沒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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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

“上大人，你究竟想說什麼？神仙鬼怪當不得人間事。”小葯童暗暗翻白眼。

“你陪了我三千年，你走後，雲捲雲舒，花開花落，而我一直在等你”，女孩銀鈴般聲音傳來，徐師鴉在門口眨巴著大眼睛，徐徐說道。

她又說：“雲姐姐，這些都是我告訴他的，我聞到你們的味道，晚上就會做奇怪的夢。我夢到了，那棵大木頭很寂寞，一腳龍走了，大木頭一直在哭，他很喜歡哭，很煩人。”

“她沒走，她死了”，雲可黛苦笑。

落針可聞，良久，滿康眨眨眼，抬起袖子聞了聞。

“你還知道什麼？”，何知獵電閃一般抓住雲可黛的手腕，臉色陰暗殺意藏匿其中，他可從沒做過什麼有關夔龍夢。

午燕雲朝的三公主跟著他走了一路，他何知獵從未隱瞞過自己的行蹤與章華村眾人身份，若是不能確保此女為友不為敵，豈能眼睜睜地放過她？

小葯童縮了縮脖子，上大人也藏得太深了吧。

“你究竟為什麼要跟著我們？你是不是與我一夥的？師鴉的夢與你有什麼關係？”何知獵深呼吸一口氣，瞪視雲可黛：“你認識我嗎？”

“疼疼疼！你殺了本宮好了！”雲可黛雙眼泛起淚珠：“我怎麼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我怎麼知道我跟你是不是一夥的！我怎麼知道小丫頭做的夢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難道因為這個就要殺我嗎？那你快點好了！居然敢騙我！你就是這麼對待老朋友的嗎？誰想認識你這大笨蛋死木頭啊！死鬼！怪不得一輩子伶仃孤苦！快去死好了！”

雲可黛狠狠踩在何知獵腳麵上，掙紮著拔回手腕，哭著奪門而出。

門口的徐師鴉嚇傻了，眼看著那襲紫裙越跑越遠，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兩個要吵架。

滿康又嗅了嗅袖子，走到門口鄭重其事地詢問小丫頭：

“小師鴉，告訴哥哥，你可以知道一個人的前世嗎？”

“好像試探出了不得了的東西”，何知獵苦笑。

“我都說是真的啦！大混蛋還不相信我，一腳龍這回生氣了看你怎麼辦”，徐師鴉拍著小胸脯，膽戰心驚。

何知獵追了出去，他聽見身後小葯童大喊——“上大人，別殺了別殺了，去求她去求她！”

跑出小屋，何知獵望著四通八達的巷子，眉頭皺到一起。

“噓，在那呢”，老奢牽著白馬走過，悄悄指了指一處土坯斷牆後麵，然後趕緊走開。

感激地點點頭，何知獵慢慢踱步走到那處，清清嗓子喊道：“那個……小夔？龍兒？”

噗呲，聽到這怪異的昵稱，斷牆後忍不住傳來一聲笑，但隨後發出笑聲的人又閉緊了嘴巴，生氣不能笑。

“我錯了，這件事……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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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不起……”，聲音裡滿滿的窘迫。

齊國長公主的聲音幽幽飄出：“可是你說我睡覺流口水，你還說我腳臭”。

“這都是我為了試探你瞎編的，要是知道什麼你肯定會否定的”，何知獵踮起腳尖，遙遙望見牆後角落旁，紫裙的少女蹲在那裏。

“你少得意了，別以為你什麼都明白了，我不可能跟一根樹有什麼關係的，就是你躺上去很舒服才住下來的”，少女很驕傲。

何知獵放鬆下來，沒關係就行，他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怎麼這就走啦？我專門出來找你，你就這麼冷淡！我們倆的感情呢！我……我還沒消氣呢！”雲可黛從斷牆後麵站起來。

何知獵憋著笑意，但因為他背對著牆，雲可黛完全發現不了。

小屋外，滿康與徐師鴉看見何知獵回來了，剛想詢問便看到雲可黛不情不願地遠遠吊在後麵，不過卻也是衝著這裏緩慢挪動。

“幾個大娘剛好送了飯來”，滿康站起身，乖巧地向雲可黛揮手。

屋內楊望京正向嘴裏塞著煮雞蛋，看見雲可黛進來差點嗆死。

“吃吃吃！本宮還沒吃就讓你吃完了！”雲可黛揪著楊太監的耳朵，惡狠狠地講。

“小的就吃了幾個滷雞蛋，這一桌子菜不吃都涼了……”

雲可黛又瞪了一眼，楊望京不敢講話了，端著飯碗溜到了屋外。

老奢，何知獵，雲可黛，還有兩個小孩子，這一行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開始吃晚飯。

第二天一早。

還在做夢想讓何知獵給自己夾菜的徐師鴉被叫醒，穿好衣服，滿康端著粥菜擺在小丫頭眼前，笑著對小女孩說：“師鴉吃飯了，用不用哥哥餵你？”

“他們走了是嗎？”聲線毫無波動，徐師鴉沒想到自己可以這麼冷靜。

滿康點頭，“上大人要我照顧你”。

一滴眼淚滴到粥裡，小葯童嘆氣挪開粥菜，拉著不助流淚的小女孩跑出屋子。

清冷的早間空氣將徐師鴉冷一個激靈，“你要帶我去哪？”

“現在應該還能看到！”

小葯童帶著徐師鴉在樹林裏左拐右拐，麵前豁然開朗，是一處斷崖。

徐師鴉站在斷崖邊，遠方模糊幾個小點，她睜大雙眼，那幾個點清晰起來，她看見何知獵後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要好好活著呀！我會遵守諾言的！別先死了！”

遠方路上何知獵笑著回頭，似有所感地看向斷崖頂揮手。

小葯童坐在哭著大喊的徐師鴉旁邊，享受著涼爽的晨風。

他四顧，偶然看見這處斷崖上一塚新墳，旁邊地麵上佈滿指印，滿康好奇是誰拿手堆出這座墳來的。

那一定很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