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17章

何知獵揹著那把殘缺的重劍，他的背後，一個小女孩偷偷摸摸跟在身後，小路兩旁荒草密佈。

“你還想跟到我家去嗎？”

何知獵抬頭，無奈地說。

見到被發現，小女孩緊了緊手中的布偶，癟著嘴想了想，不服氣地回答：“那我還能怎麼辦，你要是把爸爸還給我，我就不跟你了”，然後小聲抱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劍還是我爸爸的呢……”

“那你就跟著吧”，何知獵無所謂的語氣激怒了女孩。

“我腳疼”

徐師鴉坐在地上大哭，何糕從何知獵衣襟中鑽出，去咬小女孩的褲腳。

何知獵前行幾步後折返，“你為什麼不跟那小孩走，跟著他就可以住進大宅子。”

徐師鴉嘟著嘴，“誰讓他老叫我小烏鴉，還有……爸爸走的時候我都聽見了，千穀哥哥說我爸爸沒用……”

原來的乾打雷不下雨，這時候慢慢傳出低低的嗚咽聲，徐師鴉極力壓製住真正的淚水，但是她撐不住了，“死千穀哥哥，臭千穀哥哥，你才沒用呢，我爸爸都把命給丟了！爸爸還說千穀哥哥是天下最壞最壞的人，我不能跟著阿寬走，他們不會要我的。”

何知獵疾步走過去，蹲下身子抱住眼神通紅的小丫頭，“你爹纔不是沒用的東西呢，小蠢貨，你爹啊，他可是朝廷的武官，劍塚裏麵堂堂的武大夫。”

徐師鴉似是十分受用，抽泣的聲音慢慢減弱，“那當然，我爸爸一個可以打十個你這樣的人”，透露著驕傲。

“哼，別以為你說一兩句我爸爸的好話就可以不用負責了，殺父之仇，不公……”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何知獵苦笑。

“對，就是那樣子了，所以我要白吃你的，白喝你的，白……”

“白花我的？”何知獵擦掉小女孩眼角的淚珠。

“嗯，白花你的，你要養著我，你接下來都要照顧我，因為我爸爸沒了，還是你弄沒的。”

“你這麼樣的話，叫不叫作認賊作父呢？”

徐師鴉掰著手指，“你把我爸爸弄沒了，就要賠我一個爸爸吧，我打碎李嬸嬸家的花瓶，爸爸就是賠了人家一個一模一樣的。”

何知獵不說話了，眼睛盯著落日餘暉。

小女孩抱起腳邊的小狐狸，她不擔心這個男人會拋棄自己，雖然一開始的時候這個混蛋看起來十分混蛋，但那或許是因為當時自己在自己家裏，但自從自己跟了他出城以來，這傢夥走的很慢，唯恐跟在他身後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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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走丟了，因為這方圓幾裡荒無人煙。

何知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等你長大了就不這麼想了”

“等我長大你變老的時候，我就可以打得過你了，那時候我就殺了你給我爸爸報仇。”

愣住了。

何知獵沒料到這丫頭還有這麼一手，但他同時感到心頭十分輕鬆。

“哈哈哈哈，好！記住你今天的話，我要把你放在那裏，你將與世無爭的長大，午燕的人找不到你，所以你不會再重蹈你爹的老路，鬼棋的人不會找你報仇，你不會被斬草除根，即使兩朝大亂，你也會安然無恙，呆在那個地方無憂的長大吧，記住，這僅僅是因為你說過，等你長大了，你要來殺我。“

燒紅天空晚霞映照，何知獵咬破右手食指塗在徐師鴉的眼眉上，好似天神般肅穆，這是古老的塞外胡族對承諾的表達方式，千年之前他們曾以此為誓，白狼黃鹿旗下牽馬入關，追隨中原的羲春家族討伐異己，建立偉大的要春王朝。

徐師鴉被這莫名的莊重嚇住，不敢反抗任由何知獵把自己的血壓在自己的眉上。

夜晚。

徐師鴉待在何知獵背上，頭頂星漢燦爛，不覺入睡。

她做夢了，夢中殺她爹的混蛋變成樹。

她赤著腳步行在金色的林中，中心是一株參天巨木，氣味過鼻進入嘴中怪怪的，她疑惑，什麼時候混蛋甜甜的味道變得這麼怪了，雖然這味道也十分令人心安，她走近，見夔龍躺在那樹那杈上，才意識到怪怪氣味來源不是樹，而那龍這時猛地睜眼。

“你是一腳龍！”

徐師鴉被嚇醒，驚坐而起時真的看見了夔龍。

“醒了？醒啦！喂，那誰，你家小孩醒了！”

一旁無聊坐著的紫裙少女驚喜地站起，向外宣播。

小女孩這才恢復神誌，雖然氣味一樣，但很顯然這姐姐跟夔龍怕沒有一點相似。

何知獵抱著一捆柴木走進來，放在石桌上。

“我聽見了”，何知獵木木地回應。

少女自知討了個沒趣，發泄一般地喊道：“老奢！你死哪裏去了！！”

小心地跳下檯子，徐師鴉跑到何知獵身子後麵，離少女遠遠地，那股奇怪的味道叫她有些無法分清，這姐姐到底是不是那猙獰的夔龍，相較之下還是混蛋甜甜的樹味更令她放鬆。

隨著少女的喝令，隻有一隻腳上穿著鞋的奢伯提著兩隻拔了毛野雞跑了進來，因為太著急一個不留神跌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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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覺得丟臉，騰的一下子站起來，絲綢的裳早破成一條條變得髒兮兮的，這也是他這次外出屢次遭厄的表現，他裂開嘴憨憨地笑起來，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大黃牙。不像是威風凜凜的侍衛，更像是田中插秧歸來的老農。

紫裙的少女苦著臉，奢伯樂嗬嗬呲著牙蹲在她腳邊。

這傢夥這麼慫，雲可黛都沒心情去罵他了，她也很生氣，為什麼去追敵的楊望京過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架起木柴，何知獵點火，他打算等外麵小雨停了，再走。

“喂，帶著我們走吧，我都在這轉了好幾天了，找不到路，你不是也要去封京嗎？”，少女決定認慫，“你是叫何知獵是吧？好何大哥了，你就帶著我走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揉了揉太陽穴，何知獵感到十分頭痛，揹著小丫頭走了一晚才遇到這麼個小廟，卻沒想到這廟裏還有兩個麻煩。

這兩個人，是路癡。

在自己說明來意去向之後，這姑娘就非要跟著自己一起去封京，可是自己當初是撒了謊的，自己當然是要去封京的，但是在那之前還要去取王符籙的，源千穀那個錦囊就一封信，本來鬼棋的王符籙就是隻有兩個根本沒有他的份，信上說了一個地方，說是第三個王符籙不屬於鬼棋要他自己去取。

“你姓雲哦，這種事還要我幫忙嗎？”

“要是楊望京那傢夥在的話，我當然是用不到你了”，雲可黛惱怒這小子不識抬舉。

“那你們在這裏等著他回來不就行了”，徐師鴉急忙插嘴，她可不想一路上都看見這個姐姐。

雲可黛踢飛一塊石子，“他跟死了似的，都過了好多天了也不見個人影，反正本小姐不管，你們到哪去，我就跟到哪去，看你們有什麼辦法沒有！”

“當真？”

何知獵皺眉。

也不回話，雲可黛一腳踹在奢伯屁股上，後者當下會意，取出兩根木根串了雞身，架在火上烤起來。

半個時辰後雨停了，整個下午的時間不能不動程，何知獵看著被少女烤雞收買的徐師鴉，嘆氣後妥協了，“好，你們樂意跟著就隨你們的便好了。”

奢伯看著吃的油脂沾衣的徐師鴉饞的擦擦口水，然後急忙出去牽馬。

雲可黛趁何知獵轉身走出的時候，看了眼他右手小指上戴著的指套，蹲下去看著吃肉的徐師鴉柔和地笑了。

“小美女，說說看，為什麼你的鼻子那麼靈呢？”

聽見雲可黛的話，徐師鴉手中的雞腿掉到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