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14章

何知獵低聲狂笑起來，“嵐嵐，你終於來了！啊哈哈哈～”。

歇斯底裡的驚喜穿過雨中朦朧，變成越女嘴角一抹淺笑安然。

白色毛絨絨小頭冒出來，躍下越女身子，三層樓高但小肉墊依舊穩穩著地，一路小跑著鑽入何知獵懷中。

“這小傢夥兒…”，何知獵苦之笑著揪住狏狼的後頸肉，“還真不怕死”。

琴音濺起一圈清塵，密密麻麻的淩亂細痕遊蛇般在青石板上憑空劃出，迅速從四麵接近徐大廣，鋒芒幾乎是轉眼間就要爬上男人腳麵——

越女素手再撫琴！

大漢暴怒，氣機起黃庭，雙臂抱劍直指樓上人，徐大廣一劍斬樓！

刺耳的吱呀聲帶起四濺的飛木屑，紅樓悲鳴著喪失一半身子，塵土與火星形成浪潮爭先恐後地鑽上天空。

“啊！塌了塌了，公子快跑！”，都子們驚恐地飛掠進塵霧之中，卻發現何知獵被壓在廢墟下，嘴角溢血也要死死撐住地麵。

“快救人！”，周伊幾人連忙抬住何知獵背上的梁木。

灰頭土臉的征舒撥開梁木上壓著的碎瓦磚頭，一臉震驚地捂住小嘴，“伊伊姐，我想姓何了。”，周伊一撇頭，發現廢墟縫隙裡藏著六個重傷同伴。

何知獵奮力掙脫束縛，鼓足力氣吹出一記響亮的口哨。

幽黃的燈光伴著刺耳哨音，濕雨裡就是一聲驚天獸吼！扯破漫天煙塵雨幕！

徐大廣臉色陰沉，黑白都子們戰戰兢兢地保衛在何知獵身側，他們的麵前，一頭巨獸踩著瓦礫用腦袋蹭著背上的嬌女。

何糕不知從什麼地方跑回來，重新佔據何知獵的肩膀，用粉色的小舌頭梳理著白色的尾毛。

“我說，難道大人連一個彈琴的弱女子都打不過嗎？”征舒譏諷的笑容令徐大廣更加陰沉。

越女伸手將一綹髮絲別到耳後，雖然方纔古琴已經崩弦，不堪再用，但是這似乎絲毫不影響她殺人，她翻身落地。

女子落地剎那，徐大廣慢慢抬起左手摸了摸臉，在放下時手上滿是鮮紅的熱血，他立馬側身，兩道雨線飛掠而過，在地上割出兩道深紋。

虎獒咆哮起來，獒爪刨地猛地竄了出去，咬住大漢的肩膀將之按倒在地，將他拖曳著狂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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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徐大廣目眥盡裂，不管腹部的傷口裂開，大手拚力捏住大狗的咽喉，另一手撐地，怒喝一聲將虎獒逼停，正要一鼓作氣折斷這畜牲的脖頸，然而這時他的胳膊卻突然騰起兩道血線。

越女收回手指，輕輕搖了搖頭。

手筋被割斷，徐大廣卻縱聲狂笑！

黃庭並玉泉，漢子鼓脹如球，竟拚了右肩橫腰撞飛猛獸，似山般直壓何知獵。

雙方十步之遙。

“阿彌陀佛”

何知獵抬頭聽見這一句，怒極反笑“本公子就不！”，周體寶相莊嚴，檀金映身。

“偏用道來壓你，看小兔崽子你如何渡我！”

吞氣入肺，何知獵鎮住其身鑠鑠佛光，右手握緊烏鋼匕首，左手自袖中又滑出一柄琉璃小劍。

正是權當丘所贈，啖食了龍犀之血的道器。

越女皺眉，一指點出，大漢眉心血流如注。

最近的四位都子趁機跳上徐大廣後背，鎖住其全身。

徐大廣行至第九步，跪倒在地再行不得。

咯吱脆響，都子們扭斷大漢的腿肢，無聲退下。

後退一步拔下深入大漢胸口的致命兩物，何知獵將染血的琉璃玉劍丟到右手，癱坐在地，伸出袖子擦乾淨了徐大廣臉上的血跡。

何知獵看著眼前徒勞無功的莽漢，徐大廣露出憨厚的苦笑。

虎獒大吼，一腳踩在漢子的胸膛上，血口一張咬住了徐大廣的脖頸……

雨還在下，紅色的烏鴉布偶掉落在地上。

“略陽……姐姐？”

越女一襲白裙，舉傘蹲在麵色慘白的何知獵前，打趣道。

“好久不見”，何知獵渾身劇痛，臉上卻是笑吟吟的。

越女突然伸出手，確認一般使勁揉何知獵的臉，何知獵抬起手又放下。

牽著馬車的小寶已經在旁等了半天，越女憋著笑意，“若是略陽你的話，倒可以多容你三天，就在這等你一年好了”，隻與何知獵說了這一句，便撐傘登上了馬車，小寶旋即駕車離去。

黑色與白色的少年合攏一圈擋住細雨，征舒俯下身子拉起何知獵。

“告訴海句甲，今日折亡者，盡數入祠，賜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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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獵撿起地上頭函，頓了頓，又說：“還有其他人，與錢與財，去留自決。”

“公子，我們……”，黑服的都子攥緊了拳頭，不過被同伴按住肩膀。

眼看著主人步步靠近，虎獒鬆開大嘴，獻寶似的把徐大廣丟到何知獵麵前，又銜起紅色布偶。

“八佾之一，分威法伏熊的堂主徐大廣，五年前受命來此，主司鬼棋周密府，他還有一個女兒徐師鴉，我們要不要……”

青眼黑服少年上前拱手，雨水滴在其手上竟是成煙作霧。

何知獵蹲下身子摸了摸虎獒的腦袋，接過紅鴉布偶，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陸亥”

“師鴉……”何知獵長抒一口氣，“陸亥，我交給你一個任務可以嗎？”。

青眼少年撤身半跪地，點頭：“萬死不辭。”

“把這個東西給他女兒，告訴她，她爹死了”

接過布偶後看了一眼何知獵，陸亥猶豫了一下說道：“那還殺不殺了？”

何知獵愣住了，隨即喃喃著就剩一個人還不如死了，接著繼續向裡走去。

他的身後，都子們黑白分明，卻不知所措。

“都愣著幹嘛？”

虎獒咬著壯漢屍體離去的聲音驚醒眾人，年長的都子說，“公子有令，先把兄弟姐妹們的屍體帶回家。”

何知獵沒回頭，每前行至一戶，街道兩旁便將大紅燈籠挑進屋內，緊閉一扇門窗，前方隱隱有人驚叫奔離。

濕衣貼身，寒冷透入心脾，何知獵從沒覺得一條路能有這麼長，似乎怎麼走都走不到頭。

一聲奶聲奶氣的鳴叫，何知獵蹣跚著抱住小獸，懷中的何糕冷得瑟瑟發抖。

“即欲捭之，貴周；即欲闔之，貴密，此之所以謂之周密府。”

何知獵神誌不清唸叨不停，怎麼會這麼冷呢？他想，有可能是周密府的混蛋不想他回去所以故意的吧。

一抹亮紅色的溫暖照亮了何知獵的眼睛，這戶人家沒有收起燈籠？這燈籠可真是個好東西！他何大少爺回去後要買一倉庫的好東西！

“你看見我爸爸了嗎？”

提著燈籠的俏麗女孩昂頭，玉魄般眼裏滴落珍珠樣的淚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