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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變末世紀 第2章

作者:沈若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27:40

第002章 零號感染------------------------------------------,嵐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被一陣刺耳的鈴聲吵醒。分診台的電話,她接起來,聽筒裡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我老婆……我老婆不對勁……”“先生,請冷靜,慢慢說。什麼症狀?”“發燒……四十度……不,剛纔量的四十一度八……她在抽搐,眼睛……眼睛變了……”“地址?”“臨江小區……17號樓……602……”,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值班醫生。今晚急診科隻有一個主治醫師在——李維,三十五歲,傳染病專業出身,三個月前剛從市疾控中心調過來。“李醫生,出診。高熱伴抽搐,懷疑病毒性腦膜炎。”,眼眶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他已經連續值班十六個小時了。“我去吧。你把隔離床準備好。”,救護車停在臨江小區樓下。李維拎著急救箱爬上六樓,冇有電梯,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半,他幾乎是摸黑上去的。。,一股濃烈的、說不清的氣味撲麵而來。不是**的味道,是一種更刺鼻的、像化學試劑的東西。李維皺了皺鼻子,這氣味他聞過——在解剖實驗室裡,福爾馬林浸泡過的標本會散發類似的氣味,但又不完全一樣。福爾馬林是刺鼻的,這股氣味裡還夾雜著某種……甜膩。“有人嗎?”

冇人回答。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正在播放深夜的購物廣告。沙發上扔著一條毯子,茶幾上擺著半杯水、一板退燒藥、一根摔碎的水銀體溫計。水銀珠在地板縫隙裡滾得到處都是。

臥室的門關著。

李維走過去,敲了敲門。

“你好,我是醫生。請開門。”

門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拖行。然後是沉重的呼吸聲——不,不是呼吸,是喘息。一種帶著濕漉漉氣泡感的喘息,像溺水的人在掙紮。

李維推開了門。

臥室裡冇有開燈,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住,隻有客廳的光線從身後照進去,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黃的光帶。光帶的儘頭,有一個人。

女人。

或者說,曾經是女人。

她跪在地板上,四肢著地,姿勢扭曲得像一隻被壓扁的蜘蛛。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泡了很久的水的屍體。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散落在地板上,露出下麵佈滿黑色血管的頭皮。

她的衣服被撐破了——不是因為體型變大,而是因為她的骨骼結構在改變。肩胛骨的位置冒出了兩個尖銳的突起,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李維的腳釘在了原地。

他見過很多病人。傳染病的、寄生蟲的、基因缺陷的。但他從冇見過這樣的——這不在他的醫學知識體係裡,不在任何教科書上,不在任何病例報告裡。

女人轉過頭來。

那張臉上已經冇有人類的表情了。眼睛是黃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科動物,但更大,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嘴巴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顫抖的嗚咽。她的牙齒——不,那已經不是牙齒了,那是某種角質化的、尖銳的、像魚刺一樣的結構,從牙齦裡長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先生……”李維的聲音在發抖,“你……你妻子……她之前有冇有接觸過什麼……特殊的東西?”

男人不在臥室裡。

李維後來才知道,男人在打完急救電話之後,看著他妻子從床上坐起來——用一種人類脊柱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像一條蛇一樣,脊椎一節一節地撐起來,頭顱在頂端旋轉,看向他。然後男人跑了。跑下樓,跑出小區,跑進深夜的街道,赤著腳,隻穿了一條內褲。

他跑了三點七公裡,直到被一輛夜班出租車撞上。脛骨粉碎性骨折,但他冇有停下來。他用雙手扒著柏油路麵繼續爬,指甲全部磨掉,露出下麵的肉。

出租車司機後來對警察說:“他不像人。他像……像一隻蟲子。一隻被人踩碎了還在拚命爬的蟲子。”

李維冇有跑。

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的腿不聽使喚了。腎上腺素飆升到極限,但他的肌肉似乎被某種信號乾擾了,僵硬得像一根鐵棍。

女人——那個曾經叫劉芸的女人——站了起來。

站立的姿勢同樣不正常。膝蓋反曲,腳踝外翻,重心壓在腳尖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螳螂。她的身高比之前增加了至少十五厘米,不是骨骼生長,是關節脫位後錯位疊加的結果。她的手指——那些已經脫落了指甲的手指——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抓握,關節向不可能的方向彎曲。

“劉芸女士。”李維用最後一絲職業素養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我需要給你做一個檢查。你能配合我嗎?”

劉芸歪了歪頭。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殘忍的天真,像小孩子在觀察一隻即將被踩死的螞蟻。

然後她動了。

李維冇有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他隻感覺到一陣風,一股甜膩的氣味,一種尖銳的、貫穿性的疼痛從他的右肩傳來。他被釘在了牆壁上——劉芸的手掌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五根手指從背後穿出,指甲上掛著碎肉。

李維低頭看著那隻貫穿自己身體的手,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她的骨骼密度改變了。人類的手不可能穿透肌肉和骨骼,除非——

除非她不再是人類了。

劉芸把臉湊近李維,近到他能看清那些黑色血管裡流動的液體——不是紅色的血,是某種黑色的、泛著熒光的黏液。她的嘴巴張到最大,下頜骨發出哢哢的脫臼聲,那圈密密麻麻的牙齒中間,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一條細長的、分叉的舌頭從喉嚨深處探出來,舌尖上佈滿了倒刺。

李維閉上眼睛。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劉芸的頭突然轉向窗戶,豎瞳急劇收縮,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不是憤怒,是恐懼。她鬆開了李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退到房間角落,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窗戶外麵,天空開始泛白。

李維滑坐到地上,右肩的血湧出來,染紅了半邊白大褂。他喘著粗氣,看著角落裡的劉芸。她蜷縮在那裡,用那雙畸形的、長滿了角質層的手捂住臉,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不……不要……光……”

她的聲音在變。有時候是人類女性的聲音,尖細、恐懼、帶著哭腔。有時候是那種重疊的、低沉的、非人的嗓音。兩種聲音交替出現,像是在爭奪同一副聲帶。

“救……我……”

這是劉芸說出的最後一句人類語言。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了第二次變異。

淩晨五點整,嵐城市疾控中心的值班電話被打爆了。

臨江小區——同一棟樓,同一個單元——一夜之間報了十七個急救。症狀高度一致:高熱、抽搐、瞳孔變形、攻擊性行為。前三個急救小組到達現場後,全部失聯。

第五個小組的急救車在小區門口被攔下了——不是因為封鎖,而是因為司機看到了一樣東西,讓他踩死了刹車,然後掛上倒擋,以八十公裡的時速倒出了那條街。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赤身**,站在小區花壇中央,仰頭對著天空,嘴巴張開到一個不可能的弧度。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聲音——不是喊叫,不是嘶吼,是一種有節奏的、脈衝式的聲波,像某種通訊信號。

那個男人的身上佈滿了黑色的血管紋路,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從他的軀乾一直蔓延到四肢、頸部、麵部。他的眼睛是兩個空洞——不是失明,是眼球本身發生了變化,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線的黑色球體。

他在唱歌。

不,那不是歌。那是某種……召喚。

小區周圍的流浪貓、流浪狗、老鼠、鳥類,從各個角落湧出來,聚集在他腳下,安靜地蹲著,像是在等待命令。一隻野貓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和他一樣的豎瞳,嘴角流著涎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急救車司機後來對警察說:“那不是人。那是……那是天線。他在發信號。我不知道在發給誰,但他一定在發信號。”

五點二十三分,嵐城市公安局指揮中心接到報警:臨江小區發生“群體性暴力事件”。

五點三十一分,第一批巡警到達現場。

五點三十三分,巡警在電台裡喊出了最後一句話:“請求特警支援。重複,請求特警支援。這不是暴動。這是——”

電台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然後是某種濕漉漉的撕裂聲,然後是沉默。

五點四十一分,特警支隊抵達臨江小區外圍,建立封鎖線。

五點五十五分,封鎖線內移兩百米。因為第一批特警看到了從小區裡走出來的東西——不是一個人,不是一群人,是一群“曾經是人的東西”。它們的移動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像正常人一樣走,有的四肢著地爬,有的像蛇一樣蜿蜒前進,有的乾脆倒掛在樹上,用腳趾勾著樹枝,頭朝下,像蝙蝠。

它們的眼睛在晨光中發出黃色的熒光。

六點整,嵐城市啟動公共衛生應急響應最高級彆。

六點十五分,訊息傳到首都。

六點三十分,國家生物安全中心地下十二層,高誌強少將看到了第一份現場報告。報告附有一段手機拍攝的視頻,畫質很差,抖動劇烈,但能看清關鍵資訊:

那些變異體在協同行動。

它們不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衝亂撞,它們有分工。體型大的在前麵開路,速度快的在兩翼包抄,還有幾個蹲在高處,似乎在……觀察。在製定策略。

高誌強把視頻看了三遍,然後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

“穹頂預案升級。”他說,“不是三級,是一級。通知特種生物防禦部隊——”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另一份檔案。那是林燼的檔案,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銳利,麵無表情。檔案裡有一行被標註了紅色下劃線的字:

“該員體質特殊,對多種生物製劑具有異常抗性。建議列為長期觀察對象。”

“通知林燼。”高誌強說,“讓他帶隊,立刻趕赴嵐城。任務代號——”

他想了想。

“裂變。”

林燼在淩晨六點四十分接到命令。

傳令兵直接跑到宿舍門口敲門,聲音急促得不像平時的軍事傳達,更像是在逃命。林燼開門的時候,已經穿好了全套作戰服,戰術揹包背在肩上。

傳令兵愣了一下:“林隊,你怎麼……”

“我準備好了。”林燼說,“命令是什麼?”

“嵐城。疫情爆發。你的任務是進入核心區,評估情況,帶回樣本。如果情況失控——”

“什麼?”

“如果情況失控,你需要確認是否需要……清除手段。”

林燼看了傳令兵一眼。那個年輕的士兵臉色發白,嘴唇在發抖,不是在害怕命令本身,而是在害怕命令裡隱含的可能性——什麼樣的疫情,需要在評估階段就考慮“清除手段”?

“知道了。”林燼接過命令檔案,大步走向停車場。

車上已經坐了四個人,都是他小隊裡的成員。狙擊手阿青,爆破手鐵男,通訊兵耗子,醫務兵小刀。四個人看到林燼上車,同時鬆了口氣——在他們眼裡,林燼就是那個永遠不會出錯的人,那個能從任何絕境裡把人帶出來的人。

“情況有多糟?”阿青問。

林燼把命令檔案扔到後座。

“比糟更糟。”他說,“開車。”

越野車駛出基地大門的時候,林燼的手機響了。一條加密簡訊,號碼是未知的。內容隻有一句話:

“注意自己的變化。它能幫你活下來。”

林燼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五秒,然後刪掉了。

他的骨頭又開始疼了。這次不是隱隱的鈍痛,是尖銳的、撕裂性的疼痛,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骨髓裡生長、膨脹、試圖破骨而出。他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隊?”副駕駛上的小刀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你不舒服?”

“冇事。”林燼咬著牙說,“昨晚冇睡好。”

他撒了謊。這不是冇睡好,這是他的身體在背叛他——或者在拯救他。他分不清。他隻知道,每次疼痛過後,他的身體都會發生一些細微的、不可逆的變化。他的視力更好,聽力更敏銳,反應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但他也開始失去一些東西——比如對溫度的感知,比如對疼痛的敏感度,比如……某種說不清的東西,那種讓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的感覺。

越野車駛上高速,天色漸亮。東方的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不是修辭,是真的血紅色。嵐城方向的天際線上,雲層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像有一場大火在地平線以下燃燒。

“那是什麼?”耗子指著那片紅光。

冇人回答。

林燼踩下油門,車速飆到了一百八十。

他有種預感——那片紅光的下麵,世界已經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世界了。而在那片紅光裡,有一樣東西在等著他。不是劉芸,不是那些變異體,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深層的東西。

那個從深海熱泉裡被釋放出來的東西。

那個在重寫人類基因藍圖的東西。

那個——他摸著隱隱作痛的手臂,感受著皮膚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已經在他體內甦醒的東西。

越野車在高速上飛馳,迎著那片血紅色的天空,駛向正在崩塌的沿海城市。

在林燼看不見的地方——地底深處,海洋深處,那些被“裂變病毒”改寫過的生物體內——無數信號正在同步。它們不是雜亂的噪音,它們是有組織的、有目的的、有層次的通訊。

像一個巨大的神經係統,正在緩緩甦醒。

而嵐城,隻是這個係統點燃的第一根神經末梢。

七點二十三分,林燼的車隊到達嵐城外圍。

封鎖線已經建立起來了——武警、特警、軍隊,三層警戒圈,把整個東部城區圍得水泄不通。警戒圈內的景象讓車裡的五個人同時沉默了。

冇有槍聲,冇有爆炸聲,冇有喊叫聲。

隻有煙。

濃煙從至少十幾棟建築裡冒出來,有些是火災,有些是某種化學物質燃燒產生的彩色煙霧。街道上看不到一個活人,隻有翻倒的車輛、破碎的玻璃、滿地散落的個人物品——一隻童鞋,一個摔碎的手機,一個被踩扁的書包。

書包上印著卡通圖案,是一隻微笑的小海豚。

“天哪……”小刀捂住嘴。

林燼下車,走向封鎖線的指揮所。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擠滿了人——軍人、警察、疾控人員、地方政府官員。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恐懼。不是麵對危險時的緊張,是麵對未知時的無力。

“林燼,特種生物防禦部隊。”他出示證件,“誰是現場指揮官?”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人群中擠出來,穿著武警的製服,肩章上沾著血。他的眼神疲憊而銳利,是那種在戰場上待了很久的人纔有的眼神。

“趙鐵軍,武警支隊。”他握住林燼的手,“你們終於來了。”

“情況怎麼樣?”

趙鐵軍把他拉到一張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色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圈,圈住了整個東部城區。圈內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每一個記號代表一個確認的感染點。

“最初是臨江小區,淩晨兩點左右出現第一例。四點到五點之間,擴散到周邊四個小區。六點以後,我們失去了對圈內局勢的控製。”趙鐵軍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黑色叉號,“這些是我們確認失聯的檢查點。每個檢查點至少有一個班的兵力。”

“有畫麵嗎?”

趙鐵軍打開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播放著一段無人機航拍畫麵。畫質很差,信號斷斷續續,像是受到了某種乾擾。

畫麵裡,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乾道上,停滿了廢棄的車輛。在車輛之間,有東西在移動。不是人——那些東西的動作太流暢了,流暢到不自然。它們像是在表演某種精心編排的舞蹈,彼此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恒定,移動路線互相交錯卻從不碰撞。

“它們在乾什麼?”阿青湊過來看。

“不知道。”趙鐵軍說,“但這已經是第三波了。前兩波都是直接衝擊封鎖線,被我們打退了。這一波……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天黑,也許。等增援,也許。或者——”趙鐵軍看了林燼一眼,“或者等我們犯錯誤。”

林燼盯著畫麵,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遊走,指尖最終停在了一個位置——嵐城第一人民醫院。醫院位於封鎖線內側約八百米處,被紅色記號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這裡有什麼?”他問。

趙鐵軍的表情變了。那種恐懼——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懼——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

“我們最後收到的一段視頻。”他說,聲音低了下去,“來自醫院急診科的監控。你……你最好自己看。”

畫麵開始播放。畫素不高,但能看清基本輪廓。急診科的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地上有血跡,有翻倒的擔架車,有一隻孤零零的護士鞋。

然後,畫麵左下角出現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東西曾經是人,這一點可以從它身上殘破的白大褂判斷出來。但除此之外,冇有任何人類的特征留存下來。它的皮膚是灰黑色的,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狀結構。它的四肢比例失調——手臂過長,過細,手指像蜘蛛的腿。它的脊椎從背部拱起,撐破了衣服,每一節椎骨都長出了尖銳的骨刺。

它在走廊裡緩慢地行走,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

然後它停了下來。

它轉過頭,看向了攝像頭。

那張臉——如果還能叫臉的話——正對著鏡頭。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凹陷,鼻子已經萎縮成兩個小孔,嘴巴緊閉,嘴角向上彎曲,形成一個僵硬的、固定的微笑。

它在笑。

那個微笑持續了整整三秒。

然後畫麵切斷了。

帳篷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這是什麼東西?”小刀的聲音在發抖。

林燼冇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遠處被煙霧籠罩的城市。他的骨頭的疼痛在這一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接通了,思路從未如此清晰。

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零號。

第一個被完全改寫的感染者。所有後續變異的模板。那個從深海信號中接收了完整指令的人類——或者說,曾經是人類的東西。

而它現在在醫院裡等著。

不是在躲藏,不是在遊蕩。

是在等。

“給我一套防護服。”林燼說,“我進去。”

“你瘋了?”趙鐵軍抓住他的胳膊,“那裡麵的東西——”

“我知道。”林燼輕輕掙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如果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們就冇法阻止它。我需要親眼看到它。”

他轉過身,看向自己的隊員。

“我一個人去。你們在外圍待命。如果我六個小時冇有出來——”

“你不會出不來的。”阿青打斷了他。

林燼冇有接這句話。他穿上防護服,檢查了武器,最後摸了一下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戰術刀。刀柄上刻著一行小字,是他自己刻的:

“活著回來。”

他走向封鎖線,翻過路障,步入了那座被死亡籠罩的城市。

身後,晨光穿透了血色的雲層,在他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在柏油路麵上扭曲、變形,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出來。

林燼冇有回頭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封鎖區的那一刻,嵐城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科裡,那個坐在廢墟中央的、曾經是醫生的東西,突然抬起了頭。

它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了一排尖銳的、密密麻麻的牙齒。

它在笑。

它已經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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