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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修行筆記 第6章 亭前宴

作者:等待橘子的口袋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4-30 13:55:39

甲申房。

陳鳴站在案前,開口吩咐道:

「錢伯,你去請壬子房的盧況與乙卯房的謝文成,到滴翠亭一敘,就說我備了薄酒,請他們賞光!」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另外,你去忻樂樓備一桌一湯三割,加上一罈今遇春。」

那被稱作錢伯的中年男子,一身青黑短褐,聞言閃過一絲驚愕,平常節儉的公子,怎的這般大方起來,來不及多想,他連忙躬身垂首,恭敬應道:

「是,公子!」

話雖如此,可身子卻冇挪半步。

陳鳴見狀,先是一怔,隨即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方纔想起什麼。

他抬手從腰間荷包中取出一錠銀子,指尖一揚,銀子便穩穩落在錢伯懷裡。

「拿去!」

「多出來的,便算你往日奔走的辛苦錢。」

以往冇錢,一文錢恨不得掰開兩半花,如今手裡有了銀子,就冇必要這般委屈了。

錢伯見了銀子,眼睛瞬間亮了,連連躬身叩謝,聲音裡滿是歡喜:「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恩典!」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將銀子揣進懷中,又行了一禮,才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陳鳴抬頭看了眼天色,從廣全堂出來時,已是下午,著實是盛情難卻,回來便遲了些,等他拎著食盒回到崇文社時,正好撞見書童心急如焚。

而他方纔宴請的二人,並非無的放矢。

門溪縣令,名喚盧泓,乃是大胤寧熙三年進士及第,家世殷實,在地方上頗有聲望,那南三復,便是娶了盧泓之女盧月華為妻,算是攀附了官親。

而壬子房的盧況,雖與盧泓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可也算是盧氏宗親。

更要緊的是,盧況與原身本就有些交情。

至於乙卯房的謝文成——

有一日,陳鳴曾偶然撞見謝文成在院中古柏下閉目養神,搬運周天,與其他抱著書啃的書生截然不同,心中一時好奇,便上前詢問。

謝文成性子爽利,也不吝嗇,見他想學,便將自己祖傳的吐納導引之術,教授於陳鳴。

可誰也未曾料到,陳鳴在修行方麵頗有天賦,不過短短十數日,便完成了百日築基,此事氣得謝文成好幾日輾轉難眠。

念及於此。

陳鳴收回目光,此刻暮雲初合,晚霞欲醉,是個好時候。

……

滴翠亭。

燈火昏昏,水波漾漾。

亭子白石為欄,四角飛簷,四麵皆有曲橋相通,跨水接岸,遠遠望去,恰似浮在水麵一般。

陳鳴踏上曲橋時,遠遠便見亭中燈火微明,盧況與謝文成正站在亭前。錢伯亦立在亭側,身側還站著兩人的書童,皆是垂首斂目,不敢多言。

崇文社中有個規矩,若書生家中有書童,便由書童隨身伴讀,伺候筆墨,若是無書童的,便由文社統一分配,妥帖照料。

「公子!」

錢伯見陳鳴走近,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行罷便悄無聲息地站至陳鳴身後。

「嗯——」

「陳兄,這頓酒,頂得上三日功夫啊!」

二人都知,陳鳴平日是以代寫書信,幫人抄寫獲得報酬,這一湯三割,外加一壺美酒,得花不少銀子。

陳鳴目光落向亭中二人,拱手道:「謝兄哪裡話,在下感念兩位兄台平日情誼,特備薄酒一杯,還望二位莫要嫌棄!」

盧況身著錦緞長袍,手中攥著把素麵摺扇,謝文成則是一身直裰長衫,束髮戴簪,麵容清秀,眉眼間透著幾分出塵之氣。

「嗬嗬——」

謝文成輕笑出聲,未等陳鳴這個做東的開口招呼,便自行尋了席位坐下,伸手提起酒壺,給自個兒斟了一杯今遇春,酒液澄澈,映著亭中微光。

他舉著杯盞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陳兄這般破費,莫不是遇到什麼修行的麻煩了?」

「嗬嗬——」

陳鳴見對方這般隨意,也不計較,轉而對著盧況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

桌上佳肴已溫得正好,酒香混著菜香,著實愜意。

陳鳴一邊給盧況斟酒,邊開口解釋:「還是瞞不過文成。不過方纔你所言卻是錯了,白日我受了廣全堂掌櫃所託,給他兒子送膳食,連送三日,共計三兩酬銀。」

「我心想不過是舉手之勞,便接了這差事。」

此言一出,亭中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盧況攥緊手中的摺扇,見亭中並無外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兄說的廣全堂掌櫃之子,可是癸巳房的徐後繼?」

就連一旁素來淡然的謝文成,也斂了笑意,直直望著陳鳴。

陳鳴心中微動,不動聲色問道:「怎麼,出事了?」

盧況用摺扇掩著,小聲說道:「陳兄連日忙碌,怕是未曾察覺,近來文社裡總透著一股涼颼颼的寒意,白日裡也常刮些無名陰風。」

「……」

見陳鳴神色平靜,謝文成也插嘴道:「不知誰傳的謠言,說是文社鬨鬼了,還說是隻女鬼,就是癸巳房的徐後繼引來的!」

他說的緊張,可言語中卻冇有半分害怕,反而透露著幾絲興奮。

盧況見說話被打斷,也不介意,他可是知道對方也是世家子弟,繼而再道:「陳兄冇瞧見?這幾日好些屋子都空了,都嚇的跑回家避禍去了!」

「此事社長可知?」

「自然知曉!」

陳鳴立刻反應過來,謠言而已,社長自然不放在心上,除非——

鬨出人命!

隻是冇想到,徐氏父子那般小心翼翼,生怕透露絲毫,可這訊息,早已在文社裡傳得沸沸揚揚。

他壓下心中思緒,「我白日見過徐兄,他看上去倒無大礙,隻是麵容瞧著有些憔悴。不過,其他同窗都走了,為何你們不走?」

說到此處,謝文成臉上竟顯出幾分意興闌珊。

他輕聲嘆道:「不瞞陳兄,不日我便要離開門溪了。」

「此話怎講?」

謝文成霍然起身,負手立在亭邊,望向沉沉夜色。

亭外風影微動,樹影婆娑,夜色如墨,隻幾點疏星掛在天邊,淒清得很。

「陳兄知道,我本是世家子弟,因家道中落,流落門溪。前幾日,我忽得家書——家父突然病逝,家母悲痛過度,也去了。」

陳鳴麵容一怔,開口安慰:

「謝兄節哀,斯人已逝,萬勿保重!」

「哎——」

謝文成喟然長嘆,夜風襲來,吹得他額前髮絲揚起。

「我本一心向道,隻盼能得片清淨,奈何家父執意要我走那科舉正途,半分不由我,如今雙親已去,這科舉——不考也罷!」

謝文成聲音輕淡,卻藏著掩不住的哀傷,他頓了頓,繼續道:「事到如今,我便想舍了這學業,出去尋訪名山,拜師修行!」

「這樣也好!」

陳鳴點頭,忽的抬聲喚道:「錢伯,速取筆墨紙硯!」

「是!」

立在亭側的錢伯一臉莫名,卻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出了亭子。

亭中頓時靜了幾分,盧況與謝文成二人皆是一臉不解。

片刻之後。

錢伯便捧著一個烏木托盤匆匆折返。

陳鳴提筆,將自連翹處得來的斬三屍滅九蟲的法門,抄錄其上。

「謝兄,此去經年,山高路遠,不知何時方能再見。我也無它可贈,便贈你一道服餌法門,助你修行,願你此去,能拜得仙門,勤修不輟,功行圓滿!」

謝文成看著紙上未乾的字跡,一時哽咽,重重點頭。

「多謝!」

一旁盧況見此,心中頓覺氣悶,連忙拉著二人落座,親手給二人斟滿酒盞,「今日相聚不易,莫要談這些傷心事,來來來,莫負這良宵!」

「滿飲此杯!」

「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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