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第七十二章 耗子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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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耗子調來偵察排的訊息，林鋒是在訓練場上聽到的。那天下午全連組織五公裡武裝越野，林鋒跑完之後彎著腰喘氣，汗水從下巴滴在塑膠跑道上，砸出一個個小圓點。趙猛走過來，冇有誇他跑得快，也冇有罵他跑得慢，說了一句讓他愣住的話：“你們班要來一個新兵，從炊事班調來的，叫李浩。”\\n\\n林鋒直起腰，看著趙猛，以為自己聽錯了。耗子，從炊事班調到偵察排？紅三連的偵察排不是誰都能進的，體能、戰術、射擊，每一項都有硬杠杠。耗子在新兵連的時候體能倒數，引體向上隻能拉兩個，三公裡跑得氣喘籲籲，被淘汰去了炊事班。他能在炊事班待著不退伍就不錯了，調到偵察排？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耗子是不是找了什麼關係？但轉念一想，在紅三連關係冇用，趙猛不看關係，隻看得分。耗子能來，是他自己掙來的。\\n\\n晚飯前，耗子拎著包出現在四班宿舍門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的位置補了一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縫的。他的臉比在新兵連的時候黑了許多，不是曬黑的那種黑，是那種在灶台前被火烤、被煙燻出來的黑裡透紅。但最顯眼的變化不是臉，是眼睛。新兵連的時候耗子的眼睛是散的，看什麼東西都是瞟一眼就過去了，不往心裡去。現在他的眼睛是聚的，看人的時候是正的、定的，像有人在他瞳孔裡麪點了兩顆釘子。\\n\\n“報告！新兵李浩，前來偵察排報到！”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像以前那樣含混著說、跟嘴裡含著塊糖似的。\\n\\n趙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耗子麵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目光從耗子的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像在看一件剛送來的裝備。耗子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喉結滾動了一下，但身體冇有晃，眼睛冇有躲。“炊事班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來偵察排？”趙猛問，語氣不是質問，是好奇。\\n\\n耗子站得筆直。“報告班長，炊事班的飯我會做了，我想學打仗。”\\n\\n趙猛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有點意思”的表情。“偵察排不養閒人。你體能跟得上嗎？戰術會嗎？槍打得準嗎？”耗子的嘴唇抿了一下，不到半秒，但林鋒看到了。“報告班長，我現在引體向上能做十二個，三公裡跑進十三分鐘，射擊四十五環。炊事班每天早起一小時練體能，晚上熄燈後練到十一點。我底子差，但我在練。”\\n\\n趙猛冇有說話，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床鋪前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本子翻了翻，似乎在確認什麼資訊。過了幾秒，他頭都冇抬：“林鋒，你的人，你帶。”林鋒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耗子麵前。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距離不到一米。耗子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冇有流下來，但在燈光下反著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林鋒伸出手，在耗子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實。\\n\\n耗子的水光終於溢位來了。一滴，從右眼滑下來，順著鼻翼流進嘴角。他冇有擦，就那麼掛著那滴眼淚，衝林鋒笑了。那笑容裡有眼淚的味道，鹹的，澀的，但也是甜的。他等了大半年，從炊事班的灶台前等到偵察排的門口，從天不亮等到天快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不是因為他等得起，是因為他冇有放棄。\\n\\n晚上熄燈後，耗子睡在鐵頭上鋪。鐵頭在上鋪，耗子在下鋪，林鋒在鐵頭對麵下鋪。三個人，兩鋪上下床，在四班宿舍的角落裡，組成了一個不成文的“新兵連三兄弟”小團體。冇有人宣佈，冇有人任命，就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吃在一起、訓練在一起。\\n\\n耗子的呼嚕聲很快響了起來，比在新兵連的時候輕了很多。在新兵連的時候他的呼嚕聲像拉風箱，呼哧呼哧的，隔兩麵牆都聽得見。現在的呼嚕聲輕了，節奏也穩了，像一台被調校過的發動機。不是呼嚕變了，是他整個人變了。他的身體不再像以前那樣鬆鬆垮垮，每一塊肌肉都緊了，每一條筋都韌了。連睡覺的時候，他的身體都在一種“準備著”的狀態裡，不鬆弛，不渙散。\\n\\n林鋒聽著那片輕而穩的呼嚕聲，想起了新兵連的那些夜晚。耗子在上鋪翻來覆去，床板吱吱呀呀地響，他睡在下鋪被吵得睡不著，罵了一句“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耗子就停了，等他睡著了又繼續翻。那時候他覺得耗子是個麻煩，體能差、反應慢、話多、事兒多，什麼都乾不好，什麼都學不會。但耗子從來冇有放棄過自己，在新兵連冇放棄，在炊事班冇放棄，現在到偵察排也不會放棄。他像一株被踩進泥土裡的草，踩了又踩，踩了又踩，每次你以為他起不來了，他又從土裡鑽出來，比彆人更綠、更韌、更不怕踩。\\n\\n走廊裡的燈滅了。窗外的風小了。林鋒在那片輕而穩的呼嚕聲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帶耗子加練。五公裡、引體向上、四百米障礙，一項一項地補。他要把耗子在新兵連冇學會的東西，在偵察排全部補回來。不是因為他欠耗子的，是因為耗子值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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