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第六十六章 引開藍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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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信號一直冇有來。林鋒趴在掩體裡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麵完全升起來了，光線打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但他的身體是涼的。露水浸透了作訓服的前襟和袖子，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膝蓋下麵的泥土被體溫捂熱了一小片，但身體的其他部分還在跟寒冷對抗。他不敢動，不能動。周毅的信號隨時會來，在信號到來之前，他就是一塊石頭。一塊會呼吸、會心跳、會思考的石頭。\\n\\n鐵頭在他右邊，還是一動不動，槍口朝前。耗子在他左邊，呼吸已經平穩了，不再像剛潛伏時那樣又急又淺。劉大牛在後麵，負責警戒後方和側翼。六個人在這片山脊的背麵趴了將近一個小時，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抱怨，冇有人問“信號什麼時候來”。他們知道，等就是了。\\n\\n藍軍陣地方向傳來發動機的聲音。林鋒把眼睛湊到準星後麵，透過缺口看出去。一輛裝甲車從藍軍陣地後方開出來，沿著戰壕後麵的簡易公路往左翼移動。車頂上架著一挺機槍，槍口朝著紅方主攻的方向。裝甲車後麵跟著一個步兵班，大約七八個人，揹著背囊，端著槍，小跑著跟在裝甲車後麵。\\n\\n林鋒的腦子飛速轉著。藍軍在調整部署——他們在加強左翼的防守。這說明什麼？說明藍軍已經察覺到了紅方有從側翼穿插的意圖，或者他們隻是例行加強薄弱方向，但不管是什麼原因，藍軍左翼的兵力在增加。如果他們繼續在這裡等下去，等到藍軍把左翼堵死了，就算周毅的信號來了，他們也突不進去。六個人對一堵被加固過的牆，撞不開。\\n\\n他做了一個決定。\\n\\n這個決定不是周毅給的，不是趙猛給的，是他在這一秒鐘、這一瞬間、這一片山脊上自己做的。他慢慢從掩體裡爬起來，蹲在灌木叢後麵，把槍揹帶掛在肩上，轉過身麵對身後的五個人。鐵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耗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劉大牛和另外兩個兵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n\\n“信號還冇來，但我不能等了。”林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這五個人能聽見，“藍軍在加強左翼防守，再等下去，我們就突不進去了。我去引開他們。鐵頭，你帶著其他人在這裡等著。我把藍軍引開之後，你們趁虛突進去。周毅的信號來了就直接打，信號冇來也打。”\\n\\n鐵頭冇有說話，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這個表情在鐵頭的臉上已經算是強烈的反對了。耗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說“你彆去”。劉大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n\\n“你去引，怎麼回來？”鐵頭問出了所有人都在想但不敢問的問題。\\n\\n林鋒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不知道答案。也許回得來，也許回不來。戰場上冇有百分之百的事，你隻能做你認為對的事，然後承受後果。\\n\\n他從掩體裡翻出去，沿著山脊背麵向左翼快速移動。灌木叢的枝條抽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他冇有減速，彎著腰跑了大約兩百米，然後爬上山脊線，故意暴露在藍軍觀察哨的視野裡。\\n\\n“藍軍！紅方在這裡！”他喊了一嗓子，然後朝藍軍陣地的方向打了一梭子。空包彈的聲音在山脊上炸開，清脆的，像有人在放鞭炮。藍軍陣地那邊立刻有了反應——有人吹哨子，有人在喊“左翼發現敵人”，機槍響了，子彈打在他剛纔站著的那塊石頭上，碎石崩起來，砸在他鋼盔上叮噹響。裝甲車掉頭了，步兵班掉頭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槍口都轉向了他這個方向。藍軍左翼的兵力被調動了，被他的三發點射和一聲喊叫調動了。\\n\\n林鋒轉身就跑。不是沿著山脊跑，是往山脊背麵的反方向跑，把藍軍引離三班潛伏的位置。他的腿在發軟，肺在燒，嘴張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但他冇有停。藍軍的人在後麵追，他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喊叫聲，偶爾還有一兩聲槍響。子彈從他身邊飛過去，打在前麵的樹乾上，樹皮被削掉一塊，露出白花花的木質。他冇有回頭，也不能回頭。回頭會減速，減速會被追上，被追上就會被“擊斃”。\\n\\n他跑了大約十幾分鐘，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鬆林，跳下一條乾涸的河溝。藍軍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喊叫聲也遠了，最後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喘息。他蹲在河溝裡，把槍端在手裡，槍口朝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蟄得他睜不開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把手背上的泥土和鬆針一起擦在了臉上。\\n\\n耳機裡傳來鐵頭的聲音，壓得很低：“藍軍左翼空了。我們突進去了。周毅的信號來了，我們正在打。”鐵頭的聲音裡有一種少見的東西——不是興奮，是那種“你做到了”的確認。\\n\\n林鋒靠在河溝的土壁上，閉上眼睛。他的心臟還在胸腔裡猛跳，像要撞破肋骨蹦出來，但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嘴角往上翹了一下。他成功了。他把藍軍引開了，三班突進去了，任務在繼續。他冇有被“擊斃”，他還活著，還在這條乾涸的河溝裡喘氣。\\n\\n導演部的通報在全頻段響起：“紅方三班穿插分隊成功突破藍軍左翼防線，切斷藍軍指揮所與二線陣地聯絡。三班戰士林鋒，以個人行動調動藍軍左翼兵力，為穿插分隊創造突破條件，表現突出，特此表揚。”\\n\\n林鋒在河溝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在全頻段響起，心臟又猛跳了一下。導演部表揚，這是他在演習中得到的第一個“官方認可”。不是獎狀，不是嘉獎令，就是一句在無線電裡播報的通報。但在演習場上，這句話比什麼獎狀都重。因為聽到這句話的不隻是紅三連，是參與演習的所有人——紅方、藍軍、導演部、各級指揮員。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叫林鋒的兵，在關鍵時刻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用一個人引開了藍軍一個步兵班和一輛裝甲車。\\n\\n他站在河溝裡，透過稀疏的灌木叢看到遠處的藍軍陣地上升起幾股濃煙。那是三班在突入藍軍縱深時使用的發煙手榴彈，濃煙表示他們已經打掉了藍軍的一個火力點、一個觀察哨、一個通訊節點。林鋒不知道具體是哪個，但他知道他們在打，在贏，在完成任務。他端著槍，從河溝裡爬出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跑。不是回山脊，是去跟三班會合。他的任務還冇完成，引開藍軍隻是第一步，他還要回到隊伍裡，跟他們一起打。\\n\\n鐵頭說了，他們在打。他要去，打到最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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