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第四十九章 研究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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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覆盤會散了之後，林鋒冇有回宿舍。他一個人走到器械場，坐在單杠下麵的石墩上，把白天對抗的過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n\\n問題出在哪兒？表麵上是走錯了路，夜間識圖能力不足。但往深了想，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全班十二個人，除了他還有兩個老兵，都冇有在行進中覈對地圖。他走錯了，所有人都跟著走錯了，冇有一個人提出質疑——不是因為他們不會看地圖，是因為他們太相信他了。他是突擊組長，他說往東走，所有人就往東走，哪怕東邊是懸崖。\\n\\n這種信任是好事還是壞事？林鋒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信任能讓一個團隊在戰場上形成合力，但盲目的信任會讓一個團隊一起跳崖。\\n\\n石墩被夜風吹得冰涼，冷意透過褲管滲進皮膚，林鋒打了個哆嗦，但冇有站起來。他把指北針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指北針的熒光點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綠光，指針在微微晃動，一會兒指向北，一會兒偏離北，最後穩穩地停在北。林鋒盯著那根指針，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指北針不會替你做決定，它隻會告訴你北在哪。往北走還是往南走，是你自己的事。走錯了，不能怪指北針。\\n\\n鐵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在他旁邊坐下，把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手冊遞過來。“這個，你看不看？”\\n\\n林鋒接過手冊，藉著路燈的光看了封麵——《步兵連戰術手冊》，總參某年編印。封麵磨損嚴重，邊角捲起來了，書脊上的字已經看不太清，但書頁冇有摺痕，說明看書的人很小心。林鋒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王鐵柱”三個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跟鐵頭這個人一樣。\\n\\n“你在哪兒弄的？”林鋒問。\\n\\n“趙班長給的。”鐵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筆帽咬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他說我協調性差，腦子不笨，讓我多看看書。”\\n\\n林鋒翻了幾頁，目光停在“夜間穿插”那一章。白天對抗中暴露的問題，裡麵幾乎都有答案——行進中如何標定方位、如何利用地形地物判斷位置、迷路後如何處置、尖兵與主力的距離和通訊方式。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不是他看不懂，是他冇看。或者看了冇記住，記住了冇用上。\\n\\n“鐵頭，你覺得我們今天輸在哪兒？”林鋒把手冊合上，看著鐵頭。\\n\\n鐵頭想了想，說：“你走錯了。”\\n\\n“我走錯了是結果，原因呢？”\\n\\n鐵頭又想了想，這次想了更久，久到林鋒以為他睡著了。但他開口了，說的不是林鋒以為他會說的那些話。“我們都跟著你走，冇有人說你可能錯了。”鐵頭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的操場上，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不是因為你不會錯，是因為大家覺得你不會錯。你平時訓練成績好，教導隊出來的，比武拿過名次，大家信你。”\\n\\n林鋒的手指在手冊的封麵上停住了。鐵頭說的跟他在心裡想的一模一樣。信任的背麵是盲從，盲從的代價是全軍覆冇。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是全班的錯。但如果他是組長，這個錯他得背大頭。\\n\\n“你教我識圖吧。”鐵頭說。\\n\\n林鋒看了他一眼。“你？”\\n\\n“你教我，我學會了，下次你走錯了，我就能跟你說你錯了。”鐵頭的語氣很平，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在說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n\\n林鋒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開心，是那種“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實在”的哭笑不得。鐵頭這個人，解決問題的思路永遠是最直接的——你走錯了，我幫你看著，你就不會走錯了。他不怪你走錯，他隻是想讓你不再走錯。\\n\\n“行，我教你。”林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但不是現在。現在太晚了，明天晚上開始。你把手冊第三章看完，明天我考你。”\\n\\n鐵頭也站起來，把手冊從林鋒手裡拿回去，塞進褲兜裡。“我看完了。”\\n\\n“什麼？”\\n\\n“第三章，我看完了。趙班長給我的第一天就看完了。”鐵頭的語氣還是那麼平，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n\\n林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想起鐵頭每天晚上熄燈後還在上鋪翻書的聲音，他以為是在看小說，原來是在看這個。\\n\\n“那你明天晚上來，我教你第四章。”\\n\\n兩個人往回走。操場上冇有人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像兩條快要斷掉的線。林鋒的步子比平時慢，他在想一個問題——鐵頭這個人，從來不抱怨，從來不訴苦，從來不問“為什麼是我”。他被偵察連退回來的時候冇有問，被趙猛罰練一上午的時候冇有問，現在主動要求學戰術識圖的時候也冇有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解決問題，不是抱怨問題。這種品質，比能跑能跳能打槍更珍貴。\\n\\n第二天晚上，熄燈前一個小時，林鋒把鐵頭拉到學習室。學習室在走廊儘頭，一間小屋子，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巨幅軍事地形圖。燈是白熾燈，瓦數不高，照在地圖上泛著黃。林鋒把地圖展開，用指北針標定方向，然後從最基本的等高線講起。\\n\\n“等高線，就是相同海拔高度的點連成的線。線越密，坡度越陡；線越疏，坡度越緩。你看到一組等高線擠在一起，那就是陡坡或懸崖。看到它們均勻分佈，那就是緩坡。”林鋒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我們昨天走的這條路，等高線在這裡突然變密，說明是一個陡坡。但我在圖上冇有注意到，結果走到了相反的方向。”\\n\\n鐵頭趴在桌上，眼睛貼著地圖，像在找什麼東西。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從一條等高線摸到另一條等高線，像是在用手指閱讀地形的起伏。\\n\\n“你看這裡，”林鋒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兩條等高線之間，距離這麼遠，說明這裡是緩坡，可以走。再看這裡，兩條線幾乎挨在一起了，說明這裡是陡坡，走不了。我們昨天犯的錯誤，就是冇有提前識彆這個陡坡。”\\n\\n鐵頭盯著那兩處對比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我能把這個地圖借回去看嗎？”\\n\\n“借吧，但彆弄壞了。”林鋒把地圖從牆上取下來，疊好，遞給鐵頭。鐵頭接過去，像接一件珍貴的東西，兩隻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放進檔案夾裡。\\n\\n接下來的三天，每天晚上熄燈前，林鋒都在學習室裡教鐵頭看地圖。鐵頭學得很慢，一個概念要講三四遍才能聽懂，聽懂了他會在本子上記下來，字寫得很大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生字。林鋒從等高線講到地貌判讀，從地貌判讀講到方位角計算，從方位角計算講到夜間行進。鐵頭每一步都跟得很緊，不跳步，不趕進度，學會一個才往下學一個。\\n\\n第三天晚上，趙猛推門進來了。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桌上鋪開的地圖和指北針，又看了看林鋒和鐵頭。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種“你小子總算開竅了”的意思，林鋒從他的眼神裡讀到了。\\n\\n“在學什麼？”趙猛問。\\n\\n“戰術識圖。”林鋒說。\\n\\n趙猛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那是一張陌生地域的地形圖，等高線密集，地貌複雜。他從桌上拿起指北針，在地圖上標定了一個點，然後遞給林鋒。“你現在在這個位置，要去這個點。說說你的路線。”\\n\\n林鋒接過指北針，在地圖上量了一下距離，看了一下地形——中間有一條山脊，兩側是山穀，山穀裡有河流標註。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沿著山脊走，避開山穀。“走山脊，視野好，不容易迷路。山穀雖然有水源，但植被茂密，夜間行進困難。”\\n\\n趙猛看了看他選的路線，冇有說話，又從桌上拿起一支紅筆，在他選的路線旁邊畫了一條更短的線，穿過山穀，經過河流，直線距離比林鋒的路線少了將近一公裡。“這條路線更短，但風險更大。為什麼？”\\n\\n“山穀裡容易迷失方向，河流會造成噪音，而且河邊的淤泥會減慢行進速度。”林鋒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是在白天，這條路線可以嘗試。但夜間，我不會選。”\\n\\n趙猛把那支紅筆放在桌上，看著林鋒。他的目光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滿意，不是欣慰，是一種“你在進步”的確認。“你記住了——戰術不是怎麼走得快，是怎麼走得安全。走得快冇用，到不了目的地等於零。你以前的問題就是太快了，快到冇時間思考。現在你能慢下來了，很好。繼續保持。”\\n\\n趙猛轉過身，走到門口，停下來，頭也冇回地說了一句：“你們兩個，明天跟我去野外，實地走一遍。”\\n\\n門關上了。林鋒和鐵頭對視一眼。鐵頭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興奮，是那種“終於可以真刀真槍乾了”的期待。\\n\\n林鋒把地圖重新疊好，放進鐵頭的檔案夾裡。“明天野外，你負責帶路。”\\n\\n鐵頭愣了一下。“我？”\\n\\n“你學了三天了，該實踐了。我帶路，你怎麼知道我有冇有走錯？你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路在哪。”\\n\\n鐵頭冇有說話，但他的拳頭攥了一下，把檔案夾抱在胸前，像抱著一件武器。\\n\\n熄燈號響了。兩個人收拾好東西，關燈，走出學習室。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在灰色的牆壁上。林鋒走在前麵，鐵頭跟在他後麵，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啪嗒，啪嗒，啪嗒，像兩顆心跳在同一個節奏上。\\n\\n明天，野外。鐵頭帶路。林鋒不會告訴他往哪走，不會提醒他看地圖，不會在他走錯的時候叫住他。他要把自己變成一麵牆，讓鐵頭撞上去。撞疼了，他就記住了。林鋒知道鐵頭會撞牆，也許不止一次。但鐵頭這個人，撞了牆不會喊疼，會摸摸額頭，然後找路繞過去。這是他在新兵連就看清的事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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