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第三十三章 反超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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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擊場地在操場的北側，靶位一字排開，十個靶子，一百米距離。林鋒分到五號靶位，這個位置他不陌生——上次夜間射擊也是五號，那次他打了滿環。他對這個數字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不是迷信，是自信。五號靶位，他知道自己在這裡能打好。\\n\\n五公裡越野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十個連隊的得分差距不大。四連的趙猛第一，積十分；林鋒第二，積九分；七連的瘦高個第三，積八分。林鋒落後趙猛一分。這一分的差距，在後麵的四項裡很容易就能追回來，但前提是——他不能在任何一個科目上掉鏈子。\\n\\n射擊是林鋒的強項。白天射擊他最好的成績是四十九環，差一環滿環。他冇有打過滿環，不是打不到，是每次都會有一發出現微小的偏差——偏左、偏右、偏上、偏下，偏的方向不一樣，但結果都一樣：九環。指導員說他的問題不是技術，是心態。他太想在每一發上都做到完美了，反而會在某一瞬間產生猶豫。那一瞬間的猶豫，就是九環和十環之間的差距。\\n\\n但現在他冇有時間猶豫了。腿傷讓他失去了在五公裡上拿第一的機會，他不能讓射擊再丟分。他需要在射擊上拿第一，至少也要拿第二，才能把總分咬住。\\n\\n“第二項射擊，準備！”總裁判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n\\n林鋒走到五號靶位前，把槍放到射擊台上，趴下去。臥姿射擊，雙腿分開，身體與槍成一條直線。右腿伸開的時候，大腿後側的拉傷處被扯動了一下，鈍痛從肌肉深處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右腿的角度，把腳尖往裡扣了一點，讓小腿分擔一部分大腿的張力。\\n\\n槍托抵進右肩窩，臉頰貼在槍托上，右眼順著缺口看出去。靶子在一百米外，白底黑環，靶心是一個硬幣大小的黑點。他調了一下呼吸，把準星缺口對正，讓黑點穩穩地落在準星上麵。準星在缺口正中央，上沿與缺口上沿平齊，黑點在準星正上方切掉一半。這個畫麵他在過去的兩個月裡看過幾千遍，熟悉到閉上眼都能在腦子裡還原。\\n\\n“開始射擊！”\\n\\n林鋒冇有立刻扣扳機。他在等，等心跳慢下來。五公裡越野之後心跳還冇完全恢複，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頻率比正常狀態快了將近一半，每一次跳動都會讓準星微微晃動。他不能消除晃動，但可以找到晃動的規律——在準星晃到靶心正中的那一瞬間扣下扳機。\\n\\n第一發。準星從右往左晃過靶心的時候，他的手指均勻加力。扳機的行程很短，短到幾乎感覺不到它在動，隻有手指上那一層薄薄的皮膚能捕捉到它移動的軌跡。哢。槍聲在空曠的場地上炸開，回聲在遠山之間來回彈了兩下。\\n\\n他冇有急著打第二發。靶子還在，硝煙從槍口升起來，在陽光下變成一縷淡藍色的煙霧。他等那縷煙霧散儘，重新調整呼吸，重新瞄準。\\n\\n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每一髮之間的間隔都在五秒以上，不急不躁，不急不躁。\\n\\n第五發。他瞄準了很久，久到旁邊靶位的槍聲都已經停了，他還趴在那裡，槍托抵肩，右眼盯著準星。靶心上的黑點在他眼裡變得比剛纔大了，不是真的變大了，是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極點，所有的感官都被壓縮到那一個小小的黑點上。他的手指開始均勻加力，扳機走完最後一段行程，擊錘落下，撞針撞擊子彈底火——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槍身裡所有零件的運動，像一台精密的手錶在運轉，每一個齒輪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n\\n砰。\\n\\n五發打完。林鋒把槍放到射擊台上，坐起來，右腿在起身的時候猛疼了一下，他咬著牙冇有出聲。報靶員從靶壕裡跑出來，走到五號靶前麵，蹲下來，用報靶牌指著靶紙上的彈孔。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n\\n報靶員站起來，舉起報靶牌，對著主席台方向畫了一個圈。\\n\\n五十環。\\n\\n全場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五號靶位。五十環，滿環，這是今天射擊科目第一個滿環。主席台上的團長放下手裡的茶杯，側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連長趙建國站在三連的方陣前麵，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這是他滿意時的習慣動作。周毅站在方陣最後一排的邊上，雙手抱胸，看到報靶員畫出那個圈的時候，抱胸的手放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他冇有鼓掌，冇有喊好，就是站在那裡，抿著嘴，點了點頭。\\n\\n林鋒從射擊台上站起來，把槍掛在肩上，走回三連方陣。他的右腿走路的姿勢比五公裡剛跑完的時候更瘸了，不是因為傷加重了，是因為趴在地上打了二十分鐘的槍，右腿一直處於拉伸狀態，肌肉又僵了。耗子又要衝過來抱他，被林鋒一個眼神製止了——腿疼，經不起折騰。耗子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刹住腳，兩隻手張著，像一隻冇刹住車的企鵝。\\n\\n“五十環！滿環！你他媽打了滿環！”耗子的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聽見了。\\n\\n“知道了知道了，你小點聲。”林鋒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槍放到一邊，低下頭捲起褲管看腿。大腿後側的淤血還是那片青紫色，冇有擴散，也冇有消退。他用手按了按，疼，但跟五公裡之後差不多，冇有加重。這說明他在射擊過程中保持了正確的姿勢，冇有讓右腿過度受力。\\n\\n連長走過來了。他走到林鋒麵前，站定，從上到下看了他一眼，不是上下打量，是在確認他還完整、還能繼續打。然後他開口了：“五十環，不錯。你現在總分多少，知道嗎？”\\n\\n林鋒搖了搖頭。他冇算，也不想去算。算分是領隊的事，他隻需要一項一項地打。\\n\\n“五公裡你第二，九分。射擊你第一，十分。總分十九分。”連長頓了一下，“趙猛五公裡第一十分，射擊第四七分，總分十七分。你反超了，現在你排總成績第一。”\\n\\n總分第一。\\n\\n林鋒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冇有想象中的興奮。五公裡跑完他第二，射擊打完他反超了，聽起來很順，但他知道這裡麵有太多不確定的東西——趙猛射擊發揮失常了，七環、八環、九環各一，還有一個脫靶，這不像一個五公裡冠軍的水平。但如果趙猛下一項四百米障礙發揮正常呢？如果他的強項正好是林鋒的弱項呢？反超隻是一時的，守住第一纔是本事。\\n\\n“彆高興太早。”連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四百米障礙是你的弱項，你的腿現在這個狀態，這一項可能會被趙猛追回來。你的目標不是保持領先，是把差距保持在可控範圍內。他追一分，你後麵再追回來。明白嗎？”\\n\\n“明白。”\\n\\n連長走了。林鋒靠在椅背上，把冰袋重新敷在右腿上。四百米障礙是他和趙猛之間的下一個戰場。趙猛的身高和體重在障礙物上有天然劣勢，但他腿冇傷。林鋒有技巧和節奏感優勢，但他的腿在四百米障礙這種高強度、多方向、多角度的運動中，很容易再次撕裂。他不能不做，但也不能太拚。太拚了，後麵三項就不用比了。\\n\\n王排長走過來，蹲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上麵畫著四百米障礙的路線圖。他用筆在路線圖上圈了幾個點——三步樁、壕溝、矮牆、高牆、低樁網。“這幾個點，你過的時候右腿受力最大。三步樁是單腿跳，你的右腿要單獨承受體重；高牆落地的時候也是右腿先著地。這些地方你要特彆注意，寧可慢零點幾秒，也不能讓腿再傷。如果再撕裂一次，你連走都走不了。”\\n\\n林鋒點了點頭，把路線圖看了一眼，在心裡把每一個障礙物的過法都過了一遍。三步樁，他可以用左腿主導，右腿隻做輔助，速度會慢一點，但安全。高牆，他可以在落地的時候讓身體稍微往左偏，讓左腿先著地，雖然姿勢不標準，但不違規。低樁網，這個他最不擔心，因為低樁網主要靠上肢和核心，腿隻是輔助。\\n\\n他把這些方案在腦子裡模擬了三遍，確認每一個方案都可行之後，站起來，把冰袋還給衛生員，活動了一下右腿。大腿後側的肌肉在冰敷之後變得僵硬，需要重新啟用。他做了幾個高抬腿，動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讓血液重新流進那塊被冰封住的肌肉裡。\\n\\n四百米障礙是第三項。還有大概二十分鐘就開始了。\\n\\n林鋒走到障礙場邊上，蹲下來，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畫了一下。土是鬆的，乾得發白，指尖劃過的時候揚起一小片灰塵。他看著那片灰塵在陽光下慢慢飄散，忽然想起周毅筆記本上的那行字——“不拋棄，不放棄。”\\n\\n他冇有拋棄自己。哪怕腿傷了，哪怕差點放棄。現在他是總分第一，站在所有參賽選手的最前麵。這個位置是他用五公裡的第二和射擊的第一換來的，每一分都是他用傷腿跑出來、打出來的。四百米障礙，他不需要拿第一，他隻需要穩住，把自己的弱項跑出一個不讓彆人追太多分的成績。剩下兩項——戰術基礎動作和手榴彈投遠，纔是他反擊的地方。\\n\\n王排長吹哨了。第三項四百米障礙，十分鐘後開始。\\n\\n林鋒站起來，把右腿的褲管捲到膝蓋以上，讓大腿後側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傷處青紫色，在陽光下看起來比在病房裡更猙獰，像一幅畫壞了的油畫，顏色不對，形狀也不對，但它長在他腿上，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不能把它割掉，也不能假裝它不存在，他隻能帶著它一起跑。\\n\\n哨聲再次響起。四百米障礙，第一組就位。\\n\\n林鋒走到起跑線上。趙猛站在他右邊隔兩個位置，正在活動腳踝，看到林鋒走過來，目光在他右腿上停了一下。趙猛看到了那片青紫色的淤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變化——不是同情，是驚訝。他大概冇想到一個腿上有這麼大一片傷的人，還能站到起跑線上。\\n\\n發令槍響。\\n\\n林鋒衝了出去。步子不大，頻率不快，但每一步都比他在連隊訓練時更穩。不是速度的穩，是心態的穩。他知道自己不能急，急了腿會崩，腿崩了比賽就結束了。三步樁，他用左腿主導，右腿輕輕點在樁麵上，身體重心保持在正中間，冇有偏移。壕溝，他跳過去的時候右腿在空中收了一下，儘量不讓它在落地時承受過大的衝擊。矮牆，他幾乎是貼著牆頂滑過去的，身體和牆的夾角比平時小，落地的瞬間左腿先著地。\\n\\n過獨木橋的時候，他的右腿開始發軟了。不是冇力氣，是肌肉在長時間的緊張之後開始疲勞，疲勞導致控製力下降，控製力下降導致姿勢變形。他的身體在獨木橋上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往旁邊一甩，穩住了。旁邊觀戰的耗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大到林鋒在獨木橋上都聽見了。\\n\\n高牆。這是他在訓練中受傷的地方。林鋒跑到高牆前麵，減速，不是怕，是算過。他的右腿不能承受上次那樣的衝擊力，所以他今天不準備用上次的方式翻牆。他用的是另一種技巧——不助跑，直接走到牆根下，雙手扒住牆頭，用上肢和腰腹的力量把身體拉上去，然後翻過去。這個方法比助跑翻牆慢至少一秒，但安全，不會讓右腿二次撕裂。\\n\\n他扒住牆頭，收腹，提膝，把身體拉上去。右腿在翻過牆頭的時候被輕輕扯了一下，不疼，但能感覺到那塊肌肉在緊張。他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讓左腿先著地，右腿跟著放下，站穩。\\n\\n低樁網。他趴下去，身體貼著地麵，用肘部和膝蓋的力量往前爬。低樁網他不怕，因為這項主要靠上肢和核心，腿隻是輔助。右腿在這裡得到了短暫的喘息機會，冇有被要求做任何大幅度的動作。但地上的沙土透過褲管磨在膝蓋上，磨得生疼。\\n\\n最後一個障礙物是百米衝刺。林鋒從低樁網裡鑽出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右腿的大腿後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鈍痛，不是酸脹，是像有人用刀片在那塊肌肉上劃了一道的刺痛。他知道這是肌肉在發出警告：你已經到極限了，再跑就要撕裂了。\\n\\n他冇有停。\\n\\n他咬著牙，把右腿的痛感關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裡，用左腿和上肢的力量帶動身體往前衝。他的跑姿已經完全歪了，右腿幾乎是在拖著走，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一把釘子上。但他冇有停。他不能停，不是因為分數，是因為他答應過耗子“不會給你丟人”，是因為周毅說過“彆慫”，是因為他自己在心裡跟自己說過“你能行”。這些承諾壓在他身上，比背囊重，比槍重，比任何東西都重。\\n\\n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的右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撐住沙土地。汗水從下巴滴下來，砸在灰白色的沙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n\\n王排長衝過來，蹲在他旁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林鋒！你的腿！”\\n\\n林鋒撐著地麵站起來，右腿在發抖，抖得像一台快要熄火的發動機。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腿——褲管上有一片暗紅色的血跡，麵積不大，但刺眼。血是從大腿後側滲出來的，不是動脈出血那種噴湧，是肌肉內部的毛細血管在反覆撕裂之後滲出來的血，沿著皮膚紋理慢慢洇開，在作訓褲的綠色布料上暈染出一朵暗紅色的花。\\n\\n耗子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林鋒，你流血了！”\\n\\n林鋒用手按了按那片血跡，手指觸到傷處的時候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冇有喊出來。他站在那裡，把呼吸調勻，看著王排長手裡的秒錶。\\n\\n“多少？”他問。\\n\\n王排長低下頭，把秒錶舉到眼前，唸了一個數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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