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遼河驚瀾 > 第七十六章:風雪歸程

遼河驚瀾 第七十六章:風雪歸程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06:10:14

開泰二年二月二十八,薊州北官道。

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雪覆蓋了北國的原野,細密的雪粒在朔風中打著旋兒,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蕭慕雲裹緊了紫貂大氅,策馬疾行在官道上,身後五百親衛的鐵蹄踏碎積雪,揚起一片白霧。

“姐姐,過了前麵山頭就是順州地界了。”蘇念遠策馬追上來,將水囊遞過,“您已經連續趕路兩日一夜,該歇歇了。”

蕭慕雲接過水囊抿了一口,冰涼的清水讓她疲憊的神經稍得舒緩。她望向北方灰濛濛的天空,計算著行程:順州、檀州、密雲……若一路順利,三月初三便可抵上京。

但真的能順利嗎?張儉信中的“朝局不穩”四個字,沉甸甸壓在心頭。

“念遠,京城那邊可有新訊息?”

蘇念遠搖頭:“影衛最後一次傳信是昨日午時,說晉王已返京,但入宮後便未再露麵。張尚書正竭力穩定六部,但保守派官員這幾日頻繁串聯,恐有異動。”

晉王未露麵……蕭慕雲心中一緊。耶律隆慶雖忠心,但其母李氏是叛賊,身份敏感。若有人借題發揮,指他“心存怨懟”“意圖不軌”,恐生變故。

“傳令,”她勒住馬,“加快速度,今夜宿營時間縮短兩個時辰。我們要在三月初二前趕迴上京。”

“可大人,將士們……”

“我知道他們辛苦。”蕭慕雲望向身後風雪中跋涉的將士,“但京城若有變,我們慢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馬蹄聲再次急促起來。風雪愈大,打在臉上如刀割。但無人抱怨——這些親衛皆是影衛精銳,或是薊州之戰後自願追隨的各族勇士,他們知道此行關乎什麽。

申時,隊伍抵達順州驛站。驛丞是個契丹老漢,見蕭慕雲一行軍容嚴整,不敢怠慢,忙安排熱水飯食。

“大人是從南邊迴來的?”驛丞試探著問,“可聽說南京道的事了?坊間都說蕭副使平了叛亂,是真的嗎?”

蕭慕雲卸下大氅,露出裏麵的紫色官服:“老人家訊息倒是靈通。”

驛丞眼睛一亮,撲通跪下:“真是蕭副使!小老兒有眼無珠!薊州城的小兒子前日托商隊捎信迴來,說蕭副使救了全城百姓,還開了漢學院,讓漢人契丹人的娃娃一起讀書……小老兒、小老兒代全家謝過大人!”說著就要磕頭。

蕭慕雲忙扶起他:“老人家快請起。平息叛亂、安撫百姓,是本官分內之事。倒是您兒子在薊州做何營生?”

“在趙員外的布莊當夥計。”驛丞抹著淚,“信裏說,蕭副使免了三個月的市稅,布莊生意好了,東家給加了工錢……這、這都是托大人的福啊!”

蕭慕雲心中感慨。她所做的改革,在朝堂上是爭議,在邊疆是戰略,但對這些普通百姓而言,就是實實在在的生計,是孩子能讀書的希望。

正說著,驛站外忽然傳來馬蹄聲。一隊騎兵疾馳而至,約二十人,皆著皮室軍服飾。為首者下馬入內,見蕭慕雲,先是一怔,隨即單膝跪地:

“皮室軍左衛校尉耶律敵刺,參見蕭副使!奉張尚書之命,特來護送大人迴京!”

蕭慕雲打量此人:三十許歲,麵容剛毅,甲冑上確有皮室軍印記。但她心中警覺——張儉若要派人接應,為何不派影衛,而派皮室軍?且此人她從未見過。

“張尚書可另有口信?”

“有。”耶律敵刺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張尚書說,京城局勢複雜,請大人務必在三月初三前趕迴。另……晉王殿下已被軟禁於慶王府。”

軟禁!蕭慕雲接過信,迅速拆閱。確是張儉筆跡,信中詳述:自她離京後,保守派官員聯名彈劾,指晉王“血統不純”“心懷叵測”,要求削其王爵。聖宗病重無法理政,太子年幼,張儉獨木難支,隻得暫將晉王“保護”起來。

信末有一行小字:“敵刺可信,其父曾受韓相恩惠。”

韓德讓的舊部?蕭慕雲稍鬆口氣,但仍未完全放心:“耶律校尉,京中如今是誰主事?”

“名義上是顧命大臣會議,但實際上……”耶律敵刺壓低聲音,“北院大王耶律化哥雖死,但其舊部推舉耶律敵烈(新任北院大王)為首,與蕭孝先餘黨勾結,把持朝政。張尚書被架空,政令不出尚書省。”

果然。保守派趁她不在,聖宗病危,開始反撲了。

“聖宗病情如何?”

耶律敵刺神色黯然:“太醫說,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聞,蕭慕雲仍覺心頭如遭重擊。那個在清寧宮將玉佩交給她的皇帝,那個說“大遼的出路在融合”的君王,真的要走了嗎?

她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已無悲慼,隻剩決然:“整頓兵馬,即刻出發。我要在三月初一夜抵京。”

“大人,風雪太大,夜路危險……”

“留在路上更危險。”蕭慕雲係緊大氅,“耶律校尉,你既來護送,可知道路上有哪些關卡可能被設伏?”

耶律敵刺沉吟道:“密雲關守將是耶律敵烈的妻弟,檀州指揮使是蕭孝先的門生。這兩處,恐怕不會輕易放行。”

“那就繞過去。”蕭慕雲展開地圖,“走黑山古道,雖然難行,但可避開官道關卡。”

“可黑山古道此時積雪深厚,且有猛獸出沒……”

“總比落入陷阱好。”蕭慕雲收起地圖,“傳令,每人備三日幹糧,檢查馬蹄鐵,一炷香後出發。”

夜幕降臨時,隊伍離開官道,折入西麵的群山。黑山古道是前朝商隊開辟的小路,如今已罕有人行。積雪沒膝,馬匹行走艱難,不時有戰馬失蹄摔倒。

蕭慕雲下令下馬步行,用布條裹住馬蹄防滑。五百人在風雪中艱難跋涉,如一條黑色長蛇在雪原上蠕動。

子夜,隊伍行至一處山穀。穀中風聲如鬼哭,吹得人站立不穩。

“大人,前麵好像有火光。”哨探來報。

蕭慕雲凝神望去,果然見穀口處隱約有火光閃動。她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派兩名影衛前去探查。

片刻後,影衛帶迴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獵戶。老獵戶見了軍隊,嚇得瑟瑟發抖:“軍、軍爺饒命!小老兒隻是在此避雪……”

“老人家莫怕。”蕭慕雲溫聲道,“我們是從南京道迴京的官兵,路過此地。穀中火光是怎麽迴事?”

“是、是一夥強人。”老獵戶顫聲道,“約百來人,占了前麵的山神廟,專劫過往商旅。小老兒的皮毛藥材,都被他們搶去了……”

強人?蕭慕雲與耶律敵刺對視一眼。黑山古道荒僻,真有強人也不會在此嚴冬時節活動。這更像是……偽裝成強盜的伏兵。

“他們可有什麽特征?”

“都蒙著臉,但……但說話像是官兵,動作整齊,搶東西時還分派人手警戒。”老獵戶迴憶道,“對了,有個頭目右手缺了小指,使一把彎刀。”

右手缺小指!蕭慕雲心中一凜——又是這個特征!玄烏會餘孽,還是耶律隆祐的舊部?

“多謝老人家。”她讓蘇念遠取了些幹糧銀錢給老獵戶,“您盡快離開此地,往南走,去順州驛站暫避。”

送走獵戶,蕭慕雲召集將領:“前方有伏兵,約百人,可能是衝我們來的。耶律校尉,你率兩百人從正麵佯攻;烏古乃將軍,你率一百女真騎兵繞到山神廟後,斷其退路;其餘人隨我佔領兩側高地,弓箭掩護。”

“大人,您……”烏古乃欲言又止。

“我親自指揮。”蕭慕雲解下大氅,露出輕甲,“這些人是衝我來的,我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麽迫不及待。”

風雪中,隊伍悄然展開。耶律敵刺率部正麵逼近山神廟,故意弄出響動。廟中果然衝出數十黑衣人,雙方戰作一團。

幾乎同時,烏古乃的騎兵從後方殺出,前後夾擊。黑衣人雖悍勇,但人數劣勢,漸漸不支。

蕭慕雲站在高坡上,冷眼觀戰。她注意到,黑衣人的戰術配合相當嫻熟,絕不是普通強盜。且他們且戰且退時,始終護著廟中一人——那應該就是頭目。

“傳令,留活口,尤其是那個缺小指的。”

戰鬥持續一刻鍾,黑衣人死傷大半,餘者退入廟中。耶律敵刺率部包圍,喊話勸降。

廟門忽然開啟,一個黑袍人緩步走出。他未蒙麵,露出張刀疤縱橫的臉,右手握刀,小指處空空蕩蕩。

“蕭副使,久違了。”那人聲音嘶啞。

蕭慕雲走下高坡,在十步外停住:“我認識你嗎?”

“副使貴人多忘事。”黑袍人冷笑,“統和二十八年,太醫局,你父親蕭懷遠中毒那晚……我就在窗外。”

如冰水澆頭。蕭慕雲握緊劍柄:“是你下的毒?”

“我隻是執行命令。”黑袍人坦然,“當時我效忠耶律斜軫,他讓我監視蕭懷遠。那晚蕭懷遠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所以……必須死。”

“什麽秘密?”

“太後與西夏的密約,你知道;但密約背後的另一層交易,你可能不知。”黑袍人眼中閃過詭異的光,“太後用河套三州,換的不僅是西夏支援聖宗,還有……一批工匠,一批懂得打造‘神臂弩’的宋國工匠。”

神臂弩!宋國最精良的弩機,射程遠、精度高,是守城利器。難怪三年前神弩營失竊的“破甲錐”那般精良,原來是宋國工匠所製!

“那些工匠現在何處?”

“死了。”黑袍人漠然,“太後得到圖紙後,就將他們全部滅口。此事隻有太後、韓德讓、耶律斜軫和蕭匹敵知道。你父親那晚撞見的,正是蕭匹敵與宋國工匠接頭的場麵。”

又一重真相。蕭慕雲感到眩暈,但她強撐住:“那你今日在此,又是奉誰之命?”

“耶律敵烈。”黑袍人直言,“他說,你若迴京,必徹查舊案,到時許多人都要遭殃。所以,你不能活著迴去。”

話音未落,他忽然暴起,彎刀直劈蕭慕雲麵門!

但蕭慕雲早有防備,側身閃過,同時拔劍反刺。兩人戰作一團,刀劍相交,火星迸濺。

黑袍人武功極高,且刀法詭異,專攻要害。蕭慕雲右臂箭傷未愈,漸漸落於下風。

“姐姐小心!”蘇念遠驚呼。

就在彎刀即將劈中蕭慕雲肩頭時,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正中黑袍人手腕!彎刀脫手,黑袍人慘叫後退。

蕭慕雲迴頭,見烏古乃持弓立於坡上,弓弦猶顫。

“綁了!”耶律敵刺帶人衝上,將黑袍人捆縛。

審訊在廟中進行。黑袍人自知無幸,倒也痛快:“我叫蕭翰,本是蕭匹敵家將。統和二十八年那晚,我奉耶律斜軫之命監視蕭懷遠,見他跟蹤蕭匹敵至西山,便下毒滅口。後來耶律斜軫倒台,我投靠耶律敵烈,專司髒活。”

“我父親臨終前,可留下什麽話?”

蕭翰沉默片刻,道:“他說……‘告訴慕雲,真相太沉,不必全知。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告慰。’”

蕭慕雲眼眶一熱,強行忍住:“耶律敵烈還有什麽計劃?”

“他在京城佈下天羅地網,就等你迴去。”蕭翰慘笑,“三月初三大朝會,他們將逼太子下旨,廢顧命大臣,誅晉王,清洗改革派。你若現身,必死無疑;若不現身,便是畏罪潛逃,全國通緝。”

好毒的計策。蕭慕雲握緊拳頭:“朝中還有哪些人是同黨?”

蕭翰報出十幾個名字,皆是六部、禦史台的要員。蕭慕雲一一記下,心中寒意更甚——保守派的滲透,比她想象的更深。

“最後一個問題,”她盯著蕭翰,“我祖母蕭慕雲留下的秘密檔案,你知道在哪嗎?”

蕭翰瞳孔微縮:“你……你知道那些檔案?”

“我知道一部分。”

“檔案在……”蕭翰忽然劇烈咳嗽,口吐黑血——他竟早就在齒間藏了毒!

“說!檔案在哪!”蕭慕雲急問。

“在……在……”蕭翰氣息漸微,“在韓德讓……書房……暗格……鑰匙是……是……”

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線索又斷了。但至少知道,檔案在韓府。

蕭慕雲起身,對耶律敵刺道:“清理戰場,將屍體就地掩埋。我們休息一個時辰,然後繼續趕路。”

“大人,韓府那邊……”

“迴京後我親自去。”蕭慕雲望向廟外風雪,“現在,我們要趕在三月初三前,打亂耶律敵烈的計劃。”

寅時,隊伍再次出發。風雪漸小,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經過一夜搏殺,將士們雖疲憊,但眼神更加堅毅。他們知道,此行不僅是護送一位大臣迴京,更是護送一個希望,一個讓各族百姓能和平共處的希望。

蕭慕雲騎馬走在隊伍前列,腦中反複迴響父親臨終的話:“真相太沉,不必全知。”

但她必須知道。因為隻有知道所有真相,才能徹底斬斷仇恨的鎖鏈,才能讓大遼真正走向融合。

三月初一,午時。

隊伍抵達密雲關外十裏。按計劃,他們繞開關城,從西麵山嶺翻越。雖然難行,但避開了可能的盤查。

登山時,蕭慕雲迴望來路。蒼茫雪原上,足跡很快被新雪覆蓋,彷彿從未有人走過。

就像曆史,總是被層層掩蓋。但總有人要掀開積雪,尋找被掩埋的真相。

“大人,翻過這道山脊,就是上京平原了。”耶律敵刺指著前方。

蕭慕雲點頭,策馬上前。

山脊上,狂風呼嘯。她勒馬駐足,望向北方——在那地平線的盡頭,上京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那裏有垂危的君王,有年幼的太子,有虎視眈眈的政敵,有未竟的改革,有等待她的真相。

也有她必須守護的未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揚鞭策馬。

“迴京!”

五百鐵騎如洪流般衝下山坡,朝著那座決定帝國命運的城池,疾馳而去。

風雪歸程,即將抵達終點。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曆史資訊注腳】

順州、檀州、密雲的地理位置:均在今北京北部,遼國南京道至中京道要衝。

黑山古道:基於曆史商道的文學想象。

神臂弩:北宋精銳弩機,射程遠精度高,史料確有記載宋遼間的技術流傳。

皮室軍的編製:遼國禁軍分左右衛,設校尉等職。

韓德讓府邸的位置:曆史上韓德讓在上京確有豪華府邸。

三月初三大朝會:遼國重要朝會常在朔望日舉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