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暗湧
開泰二年三月十五,聖宗大喪。
上京城縞素漫天,鐘磬哀鳴晝夜不絕。從皇城至祖廟的禦道上,白幡如林,紙錢紛飛。百姓跪伏道旁,哭聲與誦經聲交織,送彆這位在位三十一年、開創“統和盛世”的君王。
紫宸殿內,靈樞停於正中。八歲的太子耶律宗真披麻戴孝,跪在靈前,小小的身子在巨大棺槨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皇後蕭菩薩哥立於其側,雖麵色悲慼,但背脊挺直——她知道,此刻不能倒。
蕭慕雲站在顧命大臣首位,一身素服,目光掃過殿內百官。聖宗駕崩已半月,朝局表麵平靜,但暗流已開始湧動。
“吉時到——起靈——”司禮太監高唱。
六十四名力士抬起梓宮,緩緩移出大殿。哀樂奏響,送葬隊伍如白色長龍,蜿蜒向皇陵。
蕭慕雲隨行在太子車駕旁,眼角餘光卻留意著周圍。她看到慶王耶律隆裕雖在隊列中,但眼神閃爍,不時與幾位宗室低語;看到一些保守派官員雖身著喪服,但神色間並無悲慼;還看到……人群中混著幾個麵孔陌生、眼神銳利的人。
影衛已提前布控,但她仍不敢大意。聖宗新喪,是最容易生變的時候。
送葬隊伍行至北門時,異變陡生!
道旁一座茶樓二層,忽然射出三支弩箭,直取太子車駕!
“護駕!”
蕭慕雲最先反應,飛身撲向車駕,同時拔劍格擋。兩支箭被擊飛,:新朝暗湧
她正細看,忽然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吹滅蠟燭,隱身暗處。隻見密室入口滑開,一個黑影閃入,動作輕捷。那人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徑直走到書架某處,摸索片刻,取出一卷東西。
就在他轉身欲走時,蕭慕雲出手了!
劍光如電,直刺後心!黑影驚覺,側身閃避,同時擲出三枚暗器。蕭慕雲揮劍格擋,暗器釘入牆壁,竟是淬毒的蝴蝶鏢。
兩人在黑暗中交手數合,都未出聲,但蕭慕雲感覺對方武功路數怪異,似中原又似高麗。
十招後,黑影虛晃一招,衝向出口。蕭慕雲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密室,在觀中院落再次交手。
月光下,蕭慕雲終於看清對方——是個女子,蒙麵,但身形嬌小,使一對短刃,招式狠辣。
“你是誰?”蕭慕雲冷聲問。
女子不答,攻勢更疾。但蕭慕雲武功更高,漸漸占據上風。一劍刺中女子右肩,短刃脫手。
就在她要擒住女子時,觀外忽然射來數支弩箭!蕭慕雲閃避,女子趁機翻牆逃走。
影衛欲追,蕭慕雲攔住:“窮寇莫追,小心埋伏。”
她回到密室,檢視女子取走的東西——那是一卷賬冊,記錄著玄烏會與高麗王族的資金往來,數額巨大,且……有幾位遼國官員的名字。
其中一人,讓她瞳孔驟縮:東京道轉運使,王繼忠(與已死王繼忠同名不同人)!
王繼忠是漢人,掌管東京道賦稅、漕運,若他叛國,遼東財賦將儘入敵手!
必須立刻去東京道!
三月二十六,拂曉。蕭慕雲率五百親衛,悄然出城。為避人耳目,她扮作商隊,取道東行。
隊伍中有烏古乃派來的五十名女真嚮導,熟悉遼東地形。為首的叫完顏石魯,是烏古乃的族弟,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
“蕭大人,從京至東京道八百裡,若走官道,需十日;若走小路,七日可到,但需過幾處險地。”石魯攤開地圖,“尤其是黑水河穀,那裡常有馬賊出冇。”
“就走小路。”蕭慕雲決斷,“時間緊迫。”
一行人疾行三日,至黑水河穀。河穀兩側山勢陡峭,中間一道溪流蜿蜒,確是設伏的好地方。
“停。”蕭慕雲舉手示意。她注意到,河穀中太安靜了——冇有鳥鳴,冇有獸跡,隻有風聲嗚咽。
“有埋伏。”石魯也察覺異常,“大人,不如繞道?”
“繞道要多走兩日。”蕭慕雲觀察地形,“派探馬先過,若無異樣,再快速通過。”
探馬十人小心進入河穀,行至中段,忽然箭如雨下!兩側山坡冒出數百黑衣人,滾木礌石齊下!
“撤!”探馬急退,但已損失三人。
果然有伏兵。蕭慕雲冷靜觀察:對方約三百人,占據地利,強攻必敗。
“石魯,你率女真騎兵從左側山坡迂迴,他們伏兵在那裡,後方必然空虛。我率主力正麵佯攻,吸引注意。”
“可大人,您的傷……”
“無妨。”蕭慕雲已拔劍,“記住,一刻鐘後,無論成否,必須撤退。若我陷在裡麵,你們不必救,直接去東京道,找副留守,出示皇後金印,調兵平叛。”
“大人!”石魯急道。
“這是命令。”蕭慕雲目光堅定,“快!”
女真騎兵迂迴而去。蕭慕雲率剩餘四百人,列陣前進,鼓譟呐喊,做出強攻姿態。
伏兵果然集中火力射擊正麵。箭矢如蝗,蕭慕雲舉盾抵擋,步步推進。
一刻鐘後,左側山坡忽然傳來喊殺聲——石魯得手了!伏兵後方大亂。
“衝!”蕭慕雲率部猛攻。前後夾擊,伏兵潰散。清點戰場,斃敵百餘,俘三十餘人。
審訊俘虜,得知他們是“黑水幫”的馬賊,受雇於一個蒙麪人,在此截殺“從京城來的大官”。雇主許諾,事成之後,賞金千兩,並幫他們在高麗取得庇護。
又是高麗!蕭慕雲心中寒意更甚。高麗的手,伸得太長了。
“大人,這些人如何處置?”石魯問。
“馬賊頭目斬首示眾,其餘人……”蕭慕雲沉吟,“願改過自新的,編入軍中;不願的,發放路費,遣散回鄉。”
“這太仁慈了!”有將領反對。
“遼東需要安定,不需要更多的仇恨。”蕭慕雲道,“況且,這些人也是受人利用。真正的敵人,在高麗,在東京道的叛臣。”
處理完畢,繼續東行。四月初一,抵達東京道治所遼陽府。
遼陽城高牆厚,是遼東第一大城。但蕭慕雲入城時,卻感到一種詭異的氛圍——守軍眼神閃爍,百姓行色匆匆,市集冷清。
副留守耶律胡覩(虛構)出迎,態度恭敬,但難掩緊張:“蕭副使遠來辛苦,下官已備好館驛……”
“不必。”蕭慕雲直入主題,“王繼忠轉運使在何處?”
耶律胡覩麵色微變:“王大人……三日前告假回鄉,說是老母病重。”
“告假?”蕭慕雲冷笑,“可有朝廷批文?他掌轉運使印信,豈能擅自離崗?”
“這……下官不知。”
“那就查。”蕭慕雲出示皇後金印,“傳令:封鎖四門,全城搜捕王繼忠。另,調東京道駐軍名冊、糧倉賬冊、稅銀記錄,我要一一覈對。”
耶律胡覩冷汗涔涔:“大人,這……這恐怕……”
“恐怕什麼?”蕭慕雲盯著他,“耶律大人,你是東京道副留守,若王繼忠真有問題,你難逃失察之罪。但若你積極配合,戴罪立功,本官或可酌情寬宥。”
威逼利誘,耶律胡覩終於崩潰:“下官說!王繼忠冇回鄉,他……他在城東的私宅裡,正與高麗使節密談!”
果然!蕭慕雲當即率兵包圍城東宅院。破門而入時,王繼忠正與兩個高麗人飲酒,桌上攤著遼東地圖,上麵標註著駐軍佈防、糧倉位置。
“拿下!”
王繼忠麵如死灰,束手就擒。高麗使節慾反抗,被當場格殺一人,生擒一人。
搜查宅院,繳獲大量書信、賬冊。其中不僅有與高麗王族的往來密信,還有與女真紇石烈部、室韋餘黨、玄烏會殘部的聯絡記錄。
更讓蕭慕雲心驚的是,一封信中提到:“四月十五,高麗水師襲遼東半島,屆時舉火為號,裡應外合。”
四月十五,就是十四天後!
“王繼忠,你可知罪?”蕭慕雲厲聲問。
王繼忠慘笑:“成王敗寇,何須多言。隻恨……隻恨冇能早動手!”
“為何叛國?”
“為何?”王繼忠眼中閃過怨毒,“我王家世代為官,卻因是漢人,永遠低契丹人一等!耶律敵烈許我,事成之後,封我為遼東王,漢人自治!這有什麼錯?”
“錯在引外敵入侵,錯在出賣同胞!”蕭慕雲怒道,“你口中的‘漢人自治’,是要用多少漢人百姓的鮮血換來?高麗人來了,會善待漢人嗎?你太天真了!”
王繼忠啞口無言。
蕭慕雲不再看他,轉身下令:“石魯,你率快馬,持我手令,通知遼東各州加強戒備,尤其是沿海州縣,嚴防高麗水師。耶律胡覩,你暫代轉運使,清點糧草軍械,準備迎戰。”
“那大人您……”
“我要去高麗。”蕭慕雲望向東方,“在他們動手之前,先發製人。”
“太危險了!高麗水師……”
“所以不能讓他們有水師。”蕭慕雲眼中閃過寒光,“我要去釜山港,看看高麗水師,到底有多厲害。”
四月初三,蕭慕雲率三百精銳,扮作商隊,從遼東半島南端的旅順口登船,渡海前往高麗。
海風凜冽,波濤洶湧。站在船頭,她望著越來越近的高麗海岸線,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
但她必須去。
為了遼東的百姓,為了大遼的安寧,也為了……那個多民族融合的夢想。
船帆鼓滿,破浪前行。
東方天際,朝陽初升,將海麵染成血色。
新朝的暗湧,已化為驚濤。
而她,必須在這驚濤中,為帝國尋一條生路。
【曆史資訊註腳】
遼聖宗葬慶陵:曆史上聖宗確實葬慶陵(今內蒙古巴林右旗)。
遼興宗耶律宗真:曆史上1031年即位,時年十六歲,小說中改為八歲以增加戲劇性。
高麗王王詢:即高麗顯宗,在位期間(1009-1031)與遼既有戰爭也有和平。
東京道遼陽府:遼國五京之一,管轄遼東地區。
黑水河穀:虛構地名,基於遼東地理特征創作。
高麗水師:曆史上高麗水師確實較強,曾與遼國發生海戰。
皇後金印“如朕親臨”:遼國確有此類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