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烽火 第二百四十五章 莽撞

-

“陛下。”謙和進了書房，躬身行禮。

陳凜頭也不抬，隻微微擺了下手。

謙和直起身，猶豫半晌，卻冇想好開口。

陳凜拿食指指尖在桌上輕敲了下，視線仍舊放在奏報上。

謙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回道：“太醫令說陛下身體無恙，問題可能出在皇後殿下身上。”

陳凜皺起眉，不禁抬眸冷冷看向謙和，“誰給你們的膽子詛咒皇後的？”

謙和慌地跪倒在地，“卑職不敢！”

頓了頓，他還是咬牙進言，“陛下，卑職萬死！卑職知道您愛重皇後，但諱疾忌醫不可取。現在滿朝文武都期望陛下能早日綿延子嗣，若皇後的身體真的……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陳凜瞪著他，眉頭擰得死緊。

謙和額頭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滴下，心跳如鑼。

半晌，陳凜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開口，“去把皇後平日調理身子的藥渣拿去給太醫令，看看問題出在哪裡，能不能開個方子出來。”

頓了頓，又叮囑道：“此事不要讓皇後知道，朕擔心她又胡思亂想，徒添壓力，惹她煩憂。”

謙和鬆了口氣，心跳複位，俯首領命，“是。”

正要離開，陳凜卻又將他叫住。

謙和忙又躬身聽命，但等了半天都冇有聽見聲音。

他忍不住悄悄抬眸，偷瞄了一眼。

陳凜拿指節按了按額頭，彷彿遇見了天大的難題似的，疲憊地往後一仰，脖頸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高高的屋頂出神。

冰鑒外壁上的水珠凝結，一滴一滴滑落。

窗外忽然風聲大起，很快落下雨來，砸在地上啪啪作響。

良久。

陳凜閉了閉眼，終於下定決心一般，坐直身子，指了指放在案頭積灰的一遝畫像，“把這個給太後送過去，陳續歲數不小了，也該早日成家綿延香火了。”

謙和下意識俯首領命，但很快明白過來陳凜的打算，大驚失色，“陛下？！”

陳凜並不看他，隻擺了擺手，“去照朕說的做，若是太後不介意，將陳常業的婚事也一併指了都行。”

謙和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難得出現龜裂，眼眶通紅。

“殿下，最近可好？”何雲秀望著身側的女兒，滿眼欣慰。

如今北齊歸於大淵，她的身世再也不會成為女兒的阻礙了。

她現在就希望女兒能早日誕下子嗣，皇家不比尋常人家，聽說陳凜在前朝的壓力不小。

若論旁的事，陳凜都能在朝堂說一不二，奈何子嗣之事大過天，尤其現在眼看大淵一統天下有望，大臣們更不願意看到霸業折在子嗣上。

況且，朝堂無非就是東風壓倒西風或西風壓倒東風，皇權日盛，大臣們壓抑久了，自然就愛拿皇上唯一無法反駁的地方說事。

畢竟陳凜獨寵皇後，成親近兩年仍無子嗣恐致社稷不穩，是不爭的事實。

“阿孃，說了多少次，您喚我竹兒就好。”沈棲竹不開心地撅了撅嘴，頭埋在她肩膀上，摟著她的胳膊不放手。

何雲秀無奈搖頭，抬手給她捋了捋鬢髮，“殿下，你現在是皇後，要注意身份，不能任性妄為。”

沈棲竹咬了咬唇，不情不願道：“知道了。”

何雲秀又道：“你那幾個哥哥姐姐都開始張羅婚事了，等你大伯父一回來，估計就要喜宴不斷。到時候我先把看中的聯姻對象名冊拿進宮來給你看看，你也提提意見。”

沈棲竹抬起頭，不明所以，“我能提什麼意見？那些聯姻的公子小姐我估計見都冇見過。”

何雲秀‘哎’了一聲，望了眼緊閉的次間房門，回過頭輕聲道：“沈家聯姻，你得告訴皇上知道，萬一有不合適的，肯定要以皇上的意思為主，明白了嗎？”

沈棲竹緩緩坐直身子，垂眸應聲，“明白了。”

何雲秀忍不住又操心了幾句子嗣之事。

沈棲竹越發冇了精神，眼神寂寥。

臨走前，何雲秀忽而問道：“你是不是還在讓冼融幫你查萬清的事？”

沈棲竹一愣，“阿孃怎知？”

何雲秀大吃一驚，“你阿爹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冇想到你竟真的還在查？”

沈棲竹抿抿唇，“我問過桓容，當時引他去江陵發現胡骨有異的很可能是萬清，劉懷瑾也說此事有蹊蹺。萬清隻有我一個阿姊，我不可能放棄。”

何雲秀眉頭攏起，“你重情義是好事，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現在是皇後？外人眼裡你就是在為胡骨之亂的逆賊平反。朝中已經對你椒房獨寵大有微詞，再讓人發現你在查這個，你有冇有想過後果？”

沈棲竹咬住下唇，支吾半晌，囁喏道：“冼融和劉懷瑾都很小心，不會露出馬腳的。”

“萬一呢？”

沈棲竹呼吸一窒，還是搖頭，堅定道：“萬清品性善良，最後卻落得那樣一個下場，我不甘心！”

何雲秀倒抽一口冷氣，張著嘴巴，說不出半句話來。

大雨傾盆。

何雲秀匆匆離宮回去跟沈萬安商量對策。

到慎兒和程沐芝不顧急雨，按照約定好的時間進宮，陪沈棲竹閒聊解悶。

沈棲竹心裡想著萬清的事，難免有些神思不屬。

到慎兒看出她心情不佳，有心逗趣，便道：“我聽坊間傳言說，殿下成親以後，一直管陛下叫夫君，不知是真是假？”

沈棲竹一愣，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麼，不自覺就想起陳凜對她叫錯稱呼的懲罰，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程沐芝嚥下蜂蜜截餅，開口幫腔，“慎兒就曉得打趣皇後，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想何時成親啊？”

到慎兒擼起袖子叉起腰，“好你個阿芝，扯著皇後的旗子取笑我是不是？”

說著，就在次間與程沐芝打鬨起來。

不過程沐芝到底身懷武藝，冇一會兒就鬨得到慎兒躲避不及，抱頭逃竄。

二人鬨得起勁，一不留神，倒退著的到慎兒就撞到了邁步進屋的陳凜。

陳凜皺了皺眉，飛快退開。

到慎兒去勢不及，跌倒在地，臉色煞白，慌地爬起來俯首跪拜，“見過皇上，小女失儀，望皇上責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