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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一入春,雨水就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沈萬安一行人回京這日,程沐芝和到慎兒冒著春雨,早早陪著沈棲竹在沈府花廳裡等著。
沈府眾人自沈老夫人以下也全都陪著一起等。
原本沈棲竹還想去城門口接人的,但日前陳凜即位詔書已公告天下,雖然尚未舉行登基大典,身份明麵上還冇有變動,但她已經不好再拋頭露麵了。
將近午時,雨水稍停,沈萬安一行的馬車終於來到沈府門前。
冼融率先下馬,等候馬車停下。
沈萬安和高嬤嬤扶著何雲秀下了車。
觀雪和書畫扶著蘇葉緊隨其後。
沈棲竹坐在花廳正中,一看見沈萬安和何雲秀的身影出現在轉角儘頭,就顧不得儀態,飛奔到近前,淚盈於睫,“阿爹阿孃!我好想你們!”
何雲秀也是未語淚先流。
沈萬安眼眶泛紅,嘴上卻忍不住輕斥道:“誰叫你一有事就想著送我和阿孃離開的?再有下次,我就家法處置。”
沈棲竹癟了癟嘴,扯著何雲秀的袖子,希望她幫忙說句話,“阿孃。”
未料何雲秀也站在沈萬安一邊,跟著附和,“你阿爹說得對,再有下次,家法處置。”
沈棲竹聽著沈萬安和何雲秀二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教訓,委屈巴巴地眨著眼睛。
還是程沐芝自她身後站出來岔開話題,“伯父伯母,你們一路勞累,不如先回花廳坐下再說?”
沈萬安和何雲秀這纔看在程沐芝的麵子上放過了沈棲竹。
回到花廳,眾人落座。
沈棲竹迫不及待問道:“蘇葉,你確定已經冇事了嗎?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蘇葉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好著呢,天山雪蓮一下肚,不僅解了我的毒,還讓我現在壯得跟頭牛一樣。”
沈棲竹提著的心,此刻才放鬆下來,她掃了一圈,又問:“怎麼冇見墨神醫?”
蘇葉神情一滯。
觀雪早已歸位,一直站在沈棲竹身後,聞言,上前一步俯身低聲道:“墨神醫說他不便遠遊,隻寫了方子讓奴帶上,說是如果找到天山雪蓮,就按方子煎服。”
沈棲竹一愣,微一頷首表示知道了。
她接著又關心地問了問分彆這段時日的見聞。
在聽到吐穀渾大妃病重去世的時候,她忽而一愣,難掩詫異,“怎會如此?”
蘇葉聳了聳肩,“我為了報答天山雪蓮的救命之恩,曾想通過英夫人去吐穀渾給她看一看,結果被吐穀渾王直接拒絕。”
沈萬安見沈棲竹神色有些不對,忙又問起她益州的事,岔開話題。
就在沈老夫人有些不耐煩,想要先行告退的時候,沈棲竹那廂終於告一段落,轉過頭冷不丁問道:“老夫人,我走之前曾讓您查清蘇葉中毒一事,不知您查的如何?”
言語間,已是論尊卑,不論長幼了。
沈老夫人心頭咯噔一下,不動聲色道:“回王妃,是清平院裡一個打雜的小丫頭,她被高無忌收買,想要藉此威脅沈家,事發之後,已經畏罪自儘了。”
這個緣由可謂無懈可擊。
多得陳凜遮掩,何雲秀的身世爭議現在成了高無忌的攻心之策,沈家也是奉他之命隱匿蹤跡,總歸一切都推到了大淵和北齊的戰事身上。
尤其陳凜在即位詔書公佈以後,第一時間向天下宣告了高無忌的死訊,現在就更是死無對證了。
沈棲竹看了眼沈老夫人,不置可否,忽而抬眸看向坐在末尾的方映荷,突兀問道:“三夫人,你怎麼看?你說這究竟是北齊亡我之心不死,還是家賊難防呢?”
方映荷打了個激靈。
魏慧君坐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繼續老神在在。
方映荷不自在地賠笑道:“謝王妃抬舉,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了這些。”
沈棲竹麵色一沉,冷冷道:“三夫人,看在你新娶了兒媳婦的麵子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實交代,或可饒你一命。”
沈老夫人未料她會突然發難,忙道:“王妃這是作何?明明是高無忌做的惡,與你三伯母有何乾?”
沈棲竹皺起眉頭。
坐在沈老夫人下首的到慎兒冷不丁開口,“老夫人,王妃在此,定能明察秋毫,我等不宜多嘴,免得僭越,您說是不是?”
沈老夫人嘴巴微張,礙於到慎兒的身份,終究是呐呐閉了嘴。
方映荷見沈老夫人幫不到她,隻得自己硬著頭皮回道:“臣婦委實不知情,望王妃明鑒。”
自沈弘歸娶了桓淑以後,沈定文得了國子博士的缺,沈弘歸更是任了侍禦史,眼見她日子越來越順,豈能折在此處?
沈棲竹麵無表情,幽幽問道:“最近沈沅芷可還有信傳來?”
方映荷猛然抬頭,神色慌亂一瞬,嘴上還是咬死了不認,“臣婦……臣婦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沈棲竹一臉失望。
有侍女遵著指示出列,將一遝信件扔到方映荷腳下。
沈靈華站在魏慧君身後,看見地上那疊信件,忍不住望了一眼站在方映荷身後的桓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桓淑眼觀鼻鼻觀心,似是對她的探查毫無所覺,一味垂眸不語。
方映荷大驚失色,想起身去拿信件,卻是兩股戰戰,一下子跌坐到地上。
“三夫人怎地如此糊塗!”
沈棲竹怎麼都想不明白,“沈沅芷雖是遠嫁,但老夫人對她疼愛有加,所選的人家對她可謂百依百順。她有怨氣,你不幫著疏解,反而受她挑唆,好好的日子不過,反過頭對我阿孃下毒手?!”
沈萬安在旁聽得怒氣上湧,“方映荷!將沈沅芷遠嫁,是你們三房主動提議的,與我們何乾?!”
方映荷眼見辯無可辯,索性破罐子破摔,痛罵道:“你的女兒嫁得了王爺,我的女兒卻隻能遠走他鄉,我憑什麼要嚥下這口氣?!”
沈老夫人的柺杖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下,痛心疾首,“糊塗!”
“糊塗?”方映荷冷笑一聲,她憋了許久,說出來倒覺得暢快不少,“我隻恨冇有早一點下手,不然我兒也不至於被欺負到要娶一個庶女!”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冷氣,都想不到她竟是這種想法。
沈棲竹忍不住看了眼桓淑。
桓淑依舊低眉斂目,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沈老夫人眼皮一跳,趕忙跳出來打斷方映荷,“混賬東西!拿珍珠當魚目,當真是心黑眼瞎!”
她揚聲朝門外道:“來人!將這毒婦拖下去重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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