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道 第6章

兩個月後。

第七訓練室裡，林淵和陳玄相對而立。

六月的陽光透過天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訓練室的溫度控製係統已經開到最大，但兩人的額頭都滲出了汗水——不是熱，是緊張。

“準備好了嗎？”陳玄問。

林淵點了點頭。

兩個月來，他學會了靈力衝擊、靈力屏障、身體強化，甚至學會了簡單的靈力感知延伸——能感知到周圍五十米範圍內的能量波動。他的進步速度讓所有人都吃驚，連陳玄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配得上S級的評價。

但今天不是訓練。

今天是考覈。

“按照靈能院的規定，”陳玄說，“每個新人在完成基礎訓練後，都要進行一次實戰考覈。考覈內容很簡單——和我對戰，堅持三分鐘。”

林淵深吸一口氣。

三分鐘。和靈能院實戰第一的陳玄對戰三分鐘。

“開始。”陳玄說。

話音剛落，林淵就動了。

他冇有等陳玄攻擊，而是主動出擊。兩個月的訓練讓他明白，和陳玄這樣的對手對戰，被動防禦等於慢性死亡。必須主動，必須讓他無法全力進攻。

靈力在體內急速流轉，湧入雙腿。林淵的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陳玄左側，右手凝聚的靈力衝擊直刺而出。

陳玄冇有躲。

他隻是抬起左手，輕輕一揮，林淵的衝擊就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太慢。”陳玄說。

下一瞬，陳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林淵的靈力感知瘋狂報警——後麵！

他來不及轉身，隻能強行凝聚靈力屏障護住後背。巨大的衝擊力撞在屏障上，屏障幾乎瞬間碎裂，但至少卸掉了七成力道。林淵被擊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一週，穩穩落地。

第一秒。

陳玄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道攻擊已經臨身。這一次是三連擊——左、右、中，每一道都足以擊穿普通人的屏障。

林淵咬緊牙關，放棄了防禦。他選擇了一個瘋狂的做法——迎著攻擊衝上去。

兩道攻擊擦著他的身體掠過，第三道正中他的肩膀。劇痛襲來，但他藉著這股力道更快地衝向陳玄。在距離陳玄不到三米時，他猛地停下，全身靈力傾瀉而出——

不是攻擊，是引爆。

這是他這兩個月自己摸索出的招數。將靈力在體外瞬間引爆，產生巨大的衝擊波，不分敵我，覆蓋所有方向。

陳玄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冇有料到這一招。

衝擊波擴散開來，整個訓練室都在震顫。陳玄被震退半步，而林淵藉著這個機會拉開距離，重新調整姿態。

第十五秒。

陳玄站穩身形，看著林淵，眼神裡閃過某種複雜的情緒。

“有意思。”他說，“自己發明的？”

林淵喘息著點了點頭。

“很好。”陳玄說，“但還不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林淵的靈力感知瘋狂報警——這一次的靈力波動，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一道刺目的光芒從陳玄掌心迸發，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光絲，像蛛網一樣向林淵罩去。林淵拚命躲閃，但那些光絲太快、太密，他躲過了十幾道，卻被更多的光絲纏住。

光絲一接觸身體，就化作繩索般的束縛，緊緊勒住他的四肢和軀乾。林淵掙紮著，卻發現越掙紮越緊。

“這是靈力束縛。”陳玄的聲音從光絲外傳來，“高級應用之一。一旦被纏住，除非你的靈力遠強於我，否則無法掙脫。”

林淵咬緊牙關，調動全身靈力試圖衝破束縛。但那些光絲紋絲不動，反而越勒越緊。

“一分鐘了。”陳玄說，“你還有兩分鐘。”

林淵閉上眼睛。

他不再掙紮，不再試圖衝破束縛，而是開始感知——感知那些光絲的本質。它們不是實物，是靈力凝聚而成的結構。既然是結構，就有弱點，有節點。

找到了。

在光絲的交彙處，有一個細微的波動點——那是整個結構的核心。隻要破壞那個點，所有光絲都會潰散。

但怎麼破壞？他被捆得動彈不得，連手指都動不了。

還有一個辦法。

林淵深吸一口氣，將意識完全沉入靈力的海洋。他的身體被束縛，但他的意識可以離開——這是陳玄教過的，高級感知技巧，可以將意識投射到體外。

意識脫離身體的瞬間，世界變了。

他看到自己被光絲纏繞的身體，看到不遠處的陳玄，看到整個訓練室裡的能量分佈。然後，他“看”向了那個光絲結構的核心點。

他的意識化作一隻手，輕輕觸碰那個點。

光絲劇烈震顫，瞬間潰散。

林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脫困。

第一百零三秒。

陳玄看著他，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意識投射。”他說，“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纔。”林淵喘息著說，“被捆住的時候。”

陳玄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天才。”他說，語氣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認可，“真正的天才。”

他收回手，放下戰鬥姿態。

“夠了。”他說，“三分鐘到了。”

林淵愣了愣，然後雙腿一軟，坐倒在地。剛纔那一戰，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靈力。

陳玄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林淵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來。

“你通過了。”陳玄說，“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好。”

林淵喘息著，說不出話來。

“三天後，”陳玄說，“你會參加第一次實戰任務。做好準備。”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第一次回頭看向林淵。

“238號。”他說，“戰場上，彆死。”

門打開又關上。

林淵站在訓練室中央，渾身是汗，筋疲力儘，但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是真正被認可的滋味。

三天後。

淩晨四點，林淵被緊急集合的鈴聲驚醒。

他迅速穿好衣服，衝出宿舍。中心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是覺醒者，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陳玄站在最前麵，身邊還有幾個他冇見過的人——穿著不同於灰色運動服的黑色作戰服，胸前冇有編號，隻有一枚太極圖案的徽章。

李維鈞也在。

“238號。”陳玄看到林淵，“過來。”

林淵走過去，陳玄遞給他一套黑色作戰服。

“穿上。三分鐘後出發。”

林淵接過衣服，迅速換上。作戰服的質地和運動服完全不同——更厚重，更貼身，而且內襯裡似乎縫製著某種特殊的能量傳導材料。

三分鐘後，一輛裝甲車停在廣場邊。所有人上車，車輛啟動，駛出基地。

車上，陳玄開始介紹任務情況。

“一小時前，靈能監測係統在距離這裡八十公裡外的山區發現異常能量波動。”他指著車載螢幕上的一張地圖，“波動的強度和三個月前那次相當，而且正在增強。”

三個月前那次——林淵想起圖書館裡看到的報告。陳玄獨自對抗異常源頭三分鐘那次。

“我們的任務是調查波動源頭，如果情況可控，就地處理。如果不可控——”

他頓了頓。

“如果不可控，優先保證撤退，把情報帶回來。”

車上陷入沉默。

林淵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緊張，恐懼，還有一絲興奮。

五十分鐘後，裝甲車停在山腳下。前方已經無路，隻能步行。

所有人下車，在陳玄的帶領下向山區進發。他們都是覺醒者，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崎嶇的山路如履平地。二十分鐘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一處隱蔽的山穀。

林淵的靈力感知在這裡瘋狂報警。

山穀裡的靈力密度，比外麵高出至少十倍。而且那些靈力不是平靜的，是狂暴的、扭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攪動。

陳玄舉起手，所有人停下。

“就是這裡。”他低聲說，“所有人展開感知，尋找源頭。”

林淵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靈力海洋。

周圍的能量分佈在他腦海中浮現——隊友們的光點，山穀中的狂暴能量，還有，在山穀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扭曲的、不規則的……

那是什麼？

那東西的形態完全無法描述。它不是生命，不是物體，不是任何林淵能理解的東西。它隻是一個“存在”——一團扭曲的、不斷變化的、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存在。

林淵睜開眼睛，臉色蒼白。

“看到了？”陳玄問。

林淵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

“不知道。”陳玄說，“我們叫它‘異常體’。它們偶爾會出現，冇有人知道它們從哪裡來，想要什麼。隻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

“它們很危險。”

他轉向所有人，開始分配任務。

“林淵，你跟在我身邊。其他人，按預定陣型展開。記住，如果情況失控，立刻撤退，不要猶豫。”

所有人點頭，各自就位。

陳玄深吸一口氣，向山穀深處走去。林淵跟在他身後，手心全是汗。

越往裡走，那種扭曲的波動越強烈。林淵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一個噩夢裡——周圍的景色明明是正常的山林，但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清的詭異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五分鐘後，他們看到了那個東西。

它懸浮在山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大約有三層樓高，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像一團霧氣，時而像無數觸手的集合，時而又像某種幾何圖形的扭曲組合。它的顏色也無法描述，不是黑，不是白，不是任何光譜中的顏色，而是某種“不存在”的顏色。

最可怕的是，當林淵看著它的時候，他感覺到——它也在看著他。

“彆盯著它看。”陳玄低聲說，“用感知，不要用眼睛。”

林淵強行移開目光，改用靈力感知。感知中，那個東西的形態更清晰了——它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不斷從周圍吸收靈力，然後釋放出某種扭曲的波動。那些波動掃過林淵的身體時，他感覺到一陣惡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侵蝕他的意識。

“它在做什麼？”他問。

“不知道。”陳玄說，“但每次它出現，都會造成大量靈力流失。如果放任不管，這片區域的靈力會被它吸乾，然後它會轉移到下一個地方。”

他抬起手，開始凝聚靈力。

“準備好。我要攻擊了。”

一道刺目的光柱從陳玄掌心迸發，直衝那個東西而去。光柱擊中它的瞬間，它發出一種無聲的尖叫——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裡。

林淵捂住頭，感覺像有無數根針在刺他的大腦。其他覺醒者也紛紛踉蹌，有人甚至跪倒在地。

但陳玄冇有停。他連續攻擊，每一道光柱都精準地擊中那東西的核心。那東西的形態開始扭曲、掙紮，發出更強烈的尖叫。

“就是現在！”陳玄吼道，“所有人，一起攻擊！”

十幾道靈力衝擊同時轟向那東西。它劇烈震顫，然後——爆裂開來。

無數碎片四散飛濺，每一塊碎片都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林淵本能地撐起靈力屏障，但還是有一塊碎片穿透屏障，冇入他的胸口。

劇痛襲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冇有任何傷口，冇有血，但那種疼痛真實得可怕。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遊走，試圖侵蝕他的意識。

“林淵！”陳玄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撐住！”

林淵咬緊牙關，調動全身靈力試圖壓製那東西。但那些靈力一接觸那個碎片，就被它吸收了——它在吞噬他的靈力。

“不要用靈力對抗它！”陳玄吼道，“用意識！把它逼出去！”

林淵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沉入體內。

他“看”到了那個碎片——它是一團扭曲的黑色能量，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到之處，他的靈力都被它吞噬。它正在向他的心臟移動。

林淵的意識化作一隻手，向那團黑色能量抓去。

黑色能量劇烈掙紮，試圖反擊。兩者在他體內激烈搏鬥，每一次碰撞都帶來鑽心的疼痛。林淵咬緊牙關，死死抓住它，一點一點向外拖。

終於，那團黑色能量被他逼到了體表。他猛地睜開眼睛，右手成爪，一把將它從胸口扯了出來。

黑色能量在他掌心扭曲、尖叫，然後緩緩消散。

林淵大口喘息著，渾身被汗水浸透。

陳玄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把它逼出來了。”他說，“一般人做不到。”

林淵冇有說話，隻是喘息。

其他覺醒者圍過來，有人受傷，有人臉色蒼白，但都還活著。陳玄清點人數，確認無人死亡後，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返回的路上，林淵一直沉默。

他在想那個東西——它從哪裡來？想要什麼？為什麼他體內那個碎片，會被他的意識逼退？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回到觀測站時，天已經亮了。李維鈞在門口等著他們，看到林淵的臉色，微微皺眉。

“怎麼樣？”他問。

陳玄簡單彙報了情況，最後說到林淵被碎片擊中的事。李維鈞聽完，眼神變得凝重。

“跟我來。”他對林淵說，“需要給你做個全麵檢查。”

林淵跟著他走進靈能研究中心，下到地下五層——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麼深的地方。這裡到處都是精密的儀器，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忙碌。

李維鈞讓他躺在一台掃描儀上，各種傳感器貼滿他的身體。掃描持續了半個小時，期間林淵幾乎不能動彈。

半小時後，李維鈞看著螢幕上的數據，表情複雜。

“怎麼樣？”林淵問。

李維鈞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體內的靈力，比之前更純淨了。”

林淵愣了愣：“什麼意思？”

“那個碎片，”李維鈞說，“它在試圖吞噬你的靈力，但在這個過程中，它也帶走了你體內的一些雜質。就像……就像一種極其危險的淨化過程。”

他轉過身，看著林淵。

“你知道嗎，三個月前那次任務，陳玄也被那種碎片擊中過。他用了三天才把它逼出來，期間昏迷了兩次。而你，隻用了三分鐘。”

林淵沉默。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特殊。”李維鈞說，“特殊到，我開始擔心了。”

“擔心什麼？”

李維鈞冇有回答，隻是說：“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訓練。”

林淵走出實驗室，走過長長的走廊，乘電梯回到地麵。

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那些星星，白天看不見，但林淵知道它們在那裡。和那個東西一樣，一直注視著這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向宿舍走去。

身後，靈能研究中心的巨大圓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不知道，就在這一刻，距離地球46億光年外的某處，那個已經徹底醒來的存在，正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注視著他。

它看到了他逼出碎片的過程。

它記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