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亮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無儘的黑暗。
同時伴隨著一陣陣劇痛襲來。
他定了定神,自己這是怎麼了?
渾身怎麼這麼疼?是受傷了嗎?
怎麼躺在這麼一個黑暗的所在?
這是什麼地方?
這一連串的問題,冇有誰能告訴他。
他搖了搖頭,彷彿要甩掉這一切的疑問。
但無濟於事,這些問題一起湧過來,根本冇有辦法迴避。
突然,天空中一道閃電,緊接著一個炸雷———
他隱約看到了周圍的景物——這是在一個山林密佈的野外。
而自己就躺在茂密的叢林裡。
暴雨傾瀉而下。
他全身一陣冰涼,彷彿掉進了冰窟。
那種冰冷的感覺是如此的熟悉卻又刻骨銘心。
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一次特種部隊的五十公裡野外拉練。
山中氣候多變,冇多久就下起了暴雨。
隊伍冒雨前進,瓢潑大雨從鋼盔上滑落,順著肩頸灌進迷彩服裡,在腰間紮的武裝帶上形成了一圈水環。
水環上下湧動,增加了重量,使得他的速度變得慢下來。
兩條腿已經痠疼得近乎麻木,隻能機械地交替運動。
他抽空鬆了一下武裝帶,冰冷的雨水瞬間流下。
從腹股溝一直流到大腿,最後灌進陸戰靴中。
腳已經冇有知覺,隻聽到靴子裡傳來噗嗤噗嗤的聲響。
回憶像刀鋒一樣劃過,疼得真實。
他甩了甩頭,把思緒拉回現實。
雨水聚集在身下,漸漸形成一處水窪。
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就會得低溫症,此地不宜久留。
他艱難地爬起,藉著閃電的瞬間,隱約看到遠處有隱隱的山巒——
隻要能找到山洞或是乾燥一些的地方,把這場雨捱過去,等天亮了再看情況。
他用儘全力,拚命地往前爬。
爬累了就歇片刻,歇夠了再繼續。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爬進了一處山洞。
山洞不大,卻很深。
許明亮望著黑黝黝的洞的深處,理智告訴他,不能進去。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渾身是傷,冇有任何光源。
貿然深入無異於送死。
他靠在洞壁上,喘息著,開始梳理腦海中的疑問。
第一個問題:自己肯定是受傷了,但現在處在黑暗的雨夜。
也冇辦法檢查傷口,隻有等到白天再做打算。
第二個問題:這是什麼地方?毫無疑問,這是在深山中。
但具體是什麼地方的什麼山,不得而知。
而最讓人無法迴避的問題是——自己怎麼到的這裡?
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想到這,一個可怕的想法劃過腦際——
難道自己得了失憶症?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腦袋。
鋼盔完好,冇有撞擊的凹痕。
他解下鋼盔,用手指仔細地按壓頭骨,冇有痛感,冇有腫塊。
鋼盔的作用就是保護頭部免受撞擊。
這種有著堅韌緩衝帶的軍用鋼盔能把腦袋撞傷,不太可能吧!
許多問題想也想不明白。
他又冷又餓又困,腦袋昏昏沉沉的,乾脆不去想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他斜靠在洞壁上,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他像掉進了火爐裡,渾身燥熱,彷彿要著起火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自己麵前。
迷糊間,他好像聞到了一絲腥氣。
緊接著,一滴既溫熱又冰涼的液體滴在臉上,兩滴,三滴,然後是連續不斷地滴下來。
他在夢中張開饑渴的嘴唇,迎接著這甘醇腥香的液體。
那些液體像涓涓細流,緩緩地流進了腹中。
恍惚間,他感覺有條舌頭正在舔舐著自己的臉。
麻麻的,涼涼的,甚是舒服。
身上滾燙的感覺慢慢消退,整個人好像要飄起來,痛楚也輕了許多。
精神一鬆懈,他又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眼睛。
紅色的夕陽斜照進洞口。
他看清楚了這個洞——這隻是外洞,內洞很深,幽幽的深不見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血腥氣。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上身已經能夠動彈,下半身還是很僵硬。
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始終冇有在身上找到重傷的地方——
除了迷彩服有些破損和一些小劃痕。
這就奇怪了,既然冇有重傷,昨天為什麼身體如此痛楚?
洞口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心中一凜,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兩眼一閉繼續裝睡。
過了一會,一個黑影走了進來,毛茸茸的,走到他的身旁。
伸出舌頭又開始舔舐他的臉。
他強行忍住麻癢的感覺,始終一動不動,更不敢睜開眼睛。
那動物將身體偏轉了一些。
他感覺臉上又滴下腥香的液體,液體漸漸連續不斷地滴下來。
他趁機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頓時看見了自己頭上方一個毛茸茸的肚皮。
肚皮兩側吊著兩排鼓脹的**,**正在不斷地往下滴著乳汁……
當那動物的身影向洞的深處走去的時候,他看見光線映照在洞壁上的影子——
那是一頭巨大的母狼。
這一夜,他失眠了。
這頭母狼竟然給他餵奶,將他從死亡邊緣挽救回來。
母狼也許是無心之舉,但他不這麼認為。
從自己這一兩天的遭遇來看,他感到匪夷所思。
記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缺失的?
他重新捋了一遍思緒。
從反恐小隊進入這片密林開始。
他們一行十二人,他是隊長,負責對兩名恐怖分子的搜尋任務。
翻過山巒,他隱約看到了一點亮光,隊形向著亮點開始收縮。
忽然,天空出現一道光柱,直射下來,罩住了發出微弱光芒的那片區域。
他有些錯愕——難道是直升機射下的光柱?
不對啊,怎麼冇有直升機的轟鳴聲?
驚奇的一幕發生了——那片區域的樹木草叢呈螺旋狀開始旋轉起來。
好像颶風旋轉的風眼。
跑在前麵的他瞬間被一股大力吸得雙腳離地。
他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一瞬間被捲進了旋渦。
記憶從那一刻就消失了。
他靈光一閃——記憶並冇有消失。
自己隻是在那一瞬間昏死過去。
既然昏死過去,那可不就是冇有記憶了嗎?
想到這,他一下興奮起來。
就算自己被旋渦裹挾,最多也就方圓十公裡以內吧,應該不會吹得很遠。
部隊很快就會派搜救隊過來,自己就有救了。
他下意識地摸到腰間——
九二式手槍靜靜躺在槍套裡。
九五式自動步槍不翼而飛,看樣子是被吸入旋渦的一瞬間脫手飛出了。
彈袋裡的四個手榴彈也被吸走了。
大件裝備都冇了。
身上隻剩下手槍、防彈背心、多用途刺刀、鋼盔,一共四樣。
不過,總比赤手空拳強。
他稍稍放了心。
眼看著天邊出現了一抹亮色,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他伸了伸腿,感覺腿上有了力氣,便扶著洞壁站了起來。
他決定去先前的地方看一看,希望能找到丟失的步槍和手榴彈。
走之前,他決定到洞中去跟母狼告彆。
當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母狼的洞口前方時。
聽到了洞內傳出小狼崽的叫聲。
他蹲下身。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一隻黑灰色的小狼崽在洞內嗷嗷叫著。
他忽然明白了——
這頭母狼隻剩下唯一的小狼崽了。
它鼓脹的奶水冇有消化的方式,分給了自己一部分。
身後傳來聲響。許明亮扭頭看去。
隻見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色母狼站在洞中央的石頭上,定定地看著自己。
他內心一陣驚懼——
說不怕那是假的。
但他知道這母狼對自己冇有敵意,要不然也不會用自己的奶水餵養他。
他的心情很複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於是他對著母狼招招手,示意它前來,然後緩慢地坐下來,麵帶微笑。
四目相對。
母狼感到了誠意,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了。
他再度招手。
母狼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距離他三米外,又停下了。
他緩慢地靠近,伸出手。
母狼聞了聞,發出急切的聲音。
他慢慢撫摸著母狼脖頸上的長毛,安撫它。
母狼漸漸蜷縮進他的懷中。
這個母狼個頭比部隊裡最大的狼犬都要大一半,簡直跟一頭豹子差不多。
他嘴裡喃喃地說著話,像是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洞內傳來小狼崽的叫聲。
母狼霍然站起,緊走幾步,然後回頭望了一眼,便消失在洞的深處。
他慢慢走出洞口。
他抬頭看了看這片陌生的山林,深吸一口氣。
旋即拔出多用途刺刀,砍了一根樹枝用作柺杖。
在觀察了一番地形後,朝著一個方向緩慢地走去。
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管那道旋渦把他帶到了哪裡——
他一定要活下去,然後歸隊。
走出幾步,他忽然頓住,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個與生俱來的天然太極圖案,此刻正隱隱發燙。
不是幻覺。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那股溫熱從掌心蔓延開來,沿著手臂緩緩向上。
然後進入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像是在他的身體裡點亮了一盞燈。
他皺了皺眉,握緊又鬆開拳頭。
難道今天會有什麼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