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嘰喳喳地問沈溯:“石頭哥哥,螞蟻有冇有家呀?”
現在,他坐在儲秀宮偏殿冰冷的紅木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小小的、僵硬的木偶。
“寧兒,把藥喝了。”
說話的是他的母後——那個原本應該死去、卻又奇蹟般醒來的蕭皇後。她不再是山裡那個溫柔的蘇晚,她的眼神裡透著一股陰鷙的狠厲,那是被後宮爭鬥淬鍊出來的毒。
宮女端上一碗漆黑的湯藥,那氣味比山裡的苦草根還要難聞百倍。
長寧看著那碗藥,胃裡一陣翻湧。自從進了宮,他每天都要喝這個。喝了之後,頭會痛,心口會悶,夢裡總有一雙雙慘白的手指抓他的腳踝。
“母後……”長寧小聲叫了一句,帶著一絲祈求的意味。
“怎麼?”皇後冷笑一聲,指甲劃過桌案,發出刺耳的聲響,“忘了在山裡是怎麼發誓要孝順為孃的了?”
長寧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再猶豫,端起藥碗,仰頭灌下。
苦澀瞬間炸開在口腔,他死死咬著牙,纔沒讓自己吐出來。他記得石頭哥哥說過,在這個地方,吐出來是要受罰的。
沈溯站在梁上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切。
他看得出來,那不是普通的補藥,是西域進貢的“牽機引”。此藥無解,初服提神醒腦,久服則心智癲狂,成為受人操控的傀儡。
皇後想造一個隻聽命於她的帝王。
“國師。”皇後突然抬頭,目光精準地射向沈溯藏身的方向,“既然來了,就下來吧。看看哀家這兒子,可還健壯?”
沈溯從陰影中走出,白衣勝雪,與這昏暗的宮殿格格不入。他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瑟縮的長寧。
長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他想撲過去,想抓住沈溯的袖子,就像以前在山裡那樣。但他剛一動,皇後的眼神就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
“參見國師。”長寧隻能低頭行禮,聲音發顫。
沈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看向皇後:“娘娘若是隻是為了測試藥性,適可而止為好。這孩子若是瘋得太早,對您冇好處。”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討論天氣,完全冇有提及那個正在角落裡發抖的孩子。
皇後笑了:“國師放心,哀家自有分寸。倒是你,身為國師,護佑國運。若這未來的國君出了差錯,第一個拿你是問。”
沈溯冇說話,隻是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長寧終於忍不住了,他衝口而出:“石頭哥哥!”
這一聲喊得淒厲又無助。
沈溯的腳步頓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最終,沈溯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殿下自重,臣,不是你的哥哥。”
說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長寧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不懂,為什麼石頭哥哥變了。是因為他穿上了這身衣服嗎?是因為他不再是那個在山裡追蝴蝶的小孩了嗎?
皇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她最喜歡看這種希望破滅的表情。
“記住,”皇後走到長寧麵前,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在這宮裡,誰都不可信。包括那個看起來對你最好的人。”
“把這碗新的喝了。”
那是一碗摻了蜜的毒藥。
長寧機械地喝著,眼淚掉進碗裡,鹹澀地混著藥汁一起嚥下。
夜深了。
長寧躺在寬大的龍床上,渾身滾燙。藥效發作了,無數張猙獰的臉在他眼前晃動。他蜷縮成一團,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孃親……石頭哥哥……彆丟下我……”
與此同時,沈溯站在觀星台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簡。
那是蘇晚留下的東西,裡麵記載了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文字,似乎是那個世界的醫術。
“讓他活著。”這是蘇晚唯一的請求。
沈溯看著東宮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活著,真的比死更仁慈嗎?
他冇有答案。長生的歲月裡,他早已失去了評判善惡的能力。
幾天後,東宮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位曾侍奉過先帝的老太傅,因不滿皇後乾政,在朝堂上直言進諫,觸怒了天顏。
皇後在簾後冷笑:“太子,你怎麼看?”
十歲的長寧坐在龍椅上,雙腿短得甚至夠不著地。他看著下麵鬚髮皆白的老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