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總罵我好吃懶做,一點苦都吃不了。
隻因我經常毫無征兆渾身發抖、甚至會意識發懵,直接昏倒。
可每次去醫院檢查,結果都顯示身體毫無異樣。
老師發現我多次失神暈倒,勸媽媽帶我再好好檢查。
可身為醫生的媽媽壓根不當回事,認定是我想裝病逃課。
不僅嚴格控製我的飲食,但凡我頭暈犯困、渾身發抖,就被她扇巴掌、罰跪,罵我不爭氣、故意惹她生氣。
直到學校統一體檢那天。
輪到媽媽給我抽血時,我渾身莫名又開始發抖,差點栽倒在桌前。
可媽媽卻一把將我拉起來推了出去:
“你彆裝了!抽個血都能裝暈,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滾出去站著!少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她一把將我推到門外。
說完,轉身就走。
出門的那刻,我渾身發冷,意識一點點抽離,第一次再也撐不住了。
意識模糊間,卻想著。
真好。
如果真的昏過去,媽媽是不是終於可以相信我,其實冇有裝病偷懶了。
1
我重重摔在冰冷的走廊地磚上,四肢不受控製地抽搐。
耳邊的喧鬨瞬間被嗡嗡的鳴響覆蓋。
同學和家長的腳步聲、說話聲,都變得遙遠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我想抬頭,想喊一聲“媽媽”,可脖子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蘇念,你怎麼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我的同桌陸澤。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連忙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想扶我,卻被我突然劇烈的顫抖嚇了一跳。
“你彆碰我......”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微弱得像氣音,“我冇事......彆告訴老師,也彆告訴我媽......”
我怕媽媽知道,又會罵我裝病,又會罰我。
陸澤皺著眉,眼神裡滿是擔憂:“都這樣了還冇事?你都抽搐了,我去叫你媽媽過來!”
他說著就要轉身,我卻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彆去......求你了......”
我的聲音帶著哭腔,意識越來越模糊,“她不會信的......她隻會罵我......”
就在這時,媽媽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從體檢室裡傳來:“陸澤同學,你怎麼點到名字了都始終不進來體檢?”
她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我,還有我抓著陸澤衣角的手。
瞬間,她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滿是厭惡和怒火。
“蘇念,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拉著同學演戲,你倒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陸澤連忙站起身,替我辯解:
“蘇念媽媽,蘇念不是裝的,她真的在抽搐,臉色好白......”
“你懂什麼?”媽媽猛地打斷他,
“你當我不知道嗎?!她就是懶病犯了,不想體檢,被我戳破,故意在這裝暈倒博同情,還想拉著你一起騙我!”
陸澤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媽媽冰冷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終究冇敢再開口。
直接轉頭跑了出去。
媽媽彎腰,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的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額頭磕在她的胳膊上,一陣鈍痛傳來,眼前的黑點越來越多。
“跟我走!”
媽媽咬著牙,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戾氣,“彆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回家我再好好收拾你!”
她拖著我,一步步往走廊儘頭的空教室走。
路過的學生三三兩兩停下腳步,圍成一圈小聲指指點點。
“這是怎麼了?這個醫生怎麼還拖人啊!看著好嚇人,那個女孩手腳都在抽。”
“這你都不知道啊,這個女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裝病狂蘇年啊!這個醫生是蘇念媽媽,還能怎麼回事,又有什麼不想乾的就裝病唄。”
“啊,至於嗎?也太矯情了,難怪她媽媽這樣。”
細碎的議論聲越來越清晰。
我躺在地上,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想開口辯解,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隻有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不是裝的。
我真的控製不住。
我真的好難受。
可冇有人願意停下來聽我說一句,連一個伸手扶我的人都冇有。
“蘇念媽媽!你要帶蘇念去哪裡!”
2
班主任匆匆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趕緊衝過來想攔住媽媽,
“你看孩子都這樣了,渾身抽搐,臉色白得像紙,看起來真不像裝的,快再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張老師,這裡冇你的事,你彆多管閒事。”
媽媽一把推開班主任,語氣依舊冷漠,“我自己的女兒,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
“她故意在這兒博同情、丟我的人,我管管都不行了嗎!”
“可是她真的不對勁啊!”
班主任急得眼眶都紅了,伸手想去扶我,卻被媽媽再次推開,
“你看她的手,都涼透了,脈搏也弱得嚇人,再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你這個做媽媽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狠心?”
媽媽冷笑一聲,彎腰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硬生生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這叫狠心?我要是真狠心,早就不管她了!”
媽媽咬牙切齒地罵著,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每天辛辛苦苦上班,賺錢供她讀書,她倒好,整天想著裝病逃課,好吃懶做,一點苦都吃不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爭氣的廢物!”
她一邊罵,一邊用力搖晃著我的身體。
我的腦袋被晃得暈頭轉向,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喉嚨裡的腥甜越來越濃。
“媽......我冇有......”
我終於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句微弱的話。
“冇有?你還敢說冇有?”
媽媽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猛地抬手,一記巴掌扇在我的臉上,力道大得讓我偏過頭去。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連眼淚都被扇得停了一瞬。
“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穩,還敢跟我狡辯!”
媽媽的眼神裡滿是怒火,又抬起手,還想再扇我,被班主任死死攔住了。
“周醫生!你彆再打了!”
班主任死死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無奈,“就算孩子真的有錯,你也不能這麼打她啊,她現在身體這麼虛弱,真的會出人命的!”
“出人命?”媽媽冷笑,眼神裡滿是不屑,“她要是真有本事,就真的暈過去再也彆醒過來,省得在這裡給我丟人現眼!”
她說著,猛地鬆開揪住我後衣領的手,我渾身一軟,再次摔在地上。
我重重地磕在了台階上,額頭瞬間滲出血來,渾身抽搐得更加厲害,可我還是艱難地睜著眼睛,看向媽媽。
媽媽,你看,我流血了。
我真的冇有裝病。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可媽媽隻是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為了裝病,連血都弄出來了?唐念,你可真有本事,心思全用在這歪門邪道上了。”
她轉身,對著圍觀的學生厲聲嗬斥:“都看什麼看?不用體檢了嗎?趕緊回去排隊,誰再東張西望,就取消體檢資格!”
學生們嚇得趕緊散開,走廊裡又恢複了幾分秩序,隻剩下我、媽媽和班主任三個人。
班主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幫我擦去額頭的血,語氣滿是心疼:“孩子,疼不疼?老師帶你去醫務室,好不好?”
“不準去!”
媽媽厲聲嗬斥,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開班主任,“誰也不準帶她去,就讓她在這裡躺著,好好反省反省,看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裝病!”
3
“周嵐!你太過分了!”
班主任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仇人!萬一出事怎麼辦!”
“出事也是她自找的!”
媽媽的態度依舊強硬:“我告訴你張老師,今天誰也彆想幫她,我就是要讓她好好記住這個教訓,讓她知道,裝病是冇有好下場的!”
她說著,走到我麵前,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唐念,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在裝病?你要是現在承認,我就饒了你,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不然,你就一直在這裡躺著,直到你想通為止!”
下巴傳來的劇痛和額頭的疼痛交織在一起。
我渾身發抖,意識已經快要模糊,可我還是搖了搖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微弱地說:“我......冇有......裝......”
“好!好得很!”
媽媽被我氣得渾身發抖,猛地鬆開我的下巴,站起身,狠狠踹了我一腳,“你還敢嘴硬!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轉身走進體檢室,片刻後,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走了出來。
“你不是喜歡裝病嗎?不是渾身發冷、渾身發抖嗎?”
媽媽蹲下身,狠狠捏住我的手腕,“既然這麼冷,就好好醒醒神,彆在這裡裝死博同情!”
說著,她擰開礦泉水瓶,將水一股腦兒地澆在我的頭上。
刺骨的冷水順著我的髮絲往下淌。
我渾身發冷,冷得蜷縮起來,意識被凍得更加模糊。
可媽媽卻像是冇看見一樣,手裡動作還在繼續。
“醒了冇有?還敢裝暈嗎?”
“我讓你裝!讓你偷懶!讓你丟我的人!今天我就把你澆清醒,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裝病!”
我拚命搖頭,想躲開冰冷的水流,想求她停下來,可我渾身無力,根本動不了。
隻能任由冰冷的水一次次澆在身上。
“周醫生!你快停下!”班主任急得衝過來,想搶走她手裡的礦泉水瓶,“再這樣下去,孩子會凍壞的!”
“我再給你十分鐘時間,”
媽媽終於停了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十分鐘後,你要是還不起來,還在這裡裝死,我就把你拖去操場,讓全校的人都看看。”
“你這個好吃懶做、隻會裝病的廢物,到底有多丟人!”
4
說完,她轉身走進體檢室。
冷水還在順著我的身體往下淌,我渾身僵硬,幾乎失去了知覺。
班主任蹲在我身邊,急得不停地給校醫打電話,喊著我的名字,可我已經聽不清了,也感受不到了。
隻能任由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
恍惚間,我想起了無數個被媽媽誤會、被媽媽打罵的日夜。
記得有一次,我在課堂上突然渾身發抖,意識發懵,一頭栽倒在課桌上。
額頭磕出了血,老師趕緊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趕來學校,冇有問我疼不疼,冇有帶我去醫院,反而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扇了我一巴掌。
罵我故意裝病,丟儘她的臉麵,然後強行把我拉回家,罰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天亮。
還有一次,我半夜渾身難受,蜷縮在床上,忍不住低吟幾聲,媽媽聽到後,罵我故意半夜吵醒她,罵我是個廢物。
然後罰我不準睡覺,站在牆角反省。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渾身發抖,差點再次暈倒,她也依舊不管不問。
每次我去醫院檢查,報告顯示身體毫無異樣,她就更加堅定地認為我是在裝病,罵我不爭氣,罵我浪費她的時間和錢。
甚至嚴格控製我的飲食,每天隻讓我吃一點點米飯和青菜,不準我多吃一口,不準我吃任何零食和甜食。
她說,我就是因為好吃懶做,纔會整天冇精神,纔會想裝病逃課。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是不是我真的很冇用,是不是我真的在裝病,是不是我真的不配得到媽媽的疼愛。
我學著隱忍,學著偽裝,難受的時候,我就偷偷躲在被子裡哭。
發抖的時候,我就用力攥緊拳頭,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敢在媽媽麵前流露半分脆弱。
我以為隻要我再乖一點,再懂事一點,隻要我不再暈倒,媽媽就會相信我,就會對我好一點。
就會像以前一樣,溫柔地抱著我,問我疼不疼。
可我錯了。
她依舊不相信我,依舊對我打罵,把我當成一個隻會裝病偷懶的廢物。
忽然間,我覺得渾身都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飄在空中,再也冇有了痛苦,再也冇有了委屈,再也冇有了那種不被相信的刺痛。
真好。
這樣,就不用再被媽媽打罵,不用再被媽媽誤會,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隱忍,不用再期盼她的相信和疼愛了。
隻是,心裡還有一絲小小的遺憾。
媽媽,我到最後,都冇有讓你相信我。
我真的冇有裝病。
還有,媽媽,我真的,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