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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門天子 第12章 教科書級彆的降維打擊

作者:挽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45:08

梁山伯的手按在祝英台的袖口上,隻輕輕按了一瞬,便鬆開了。

祝英台轉過頭,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對她微微一笑,低聲道:「賢弟且安坐,讓我來說。」

他的聲音很溫柔,很平靜,像是一碗水,不興波瀾。

祝英台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種篤定,一種胸有成竹的的篤定。

她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安安穩穩地坐定了。

梁山伯整了整衣襟,手按茵褥,從容起身。

他今日穿著一件交領右衽的灰白色長襦,衣料粗糙,顏色暗淡,洗得有些發白了。他的頭上裹著青黑色幅巾,腰繫一條簡單的布腰帶,腳上則是一雙麻履。

他的衣著,與這講堂中那些衣料考究、腰佩玉玦的同窗們相比,實在是寒酸。可他的神態,從容得像是穿著最華貴的衣裳。

他站起身的一刻,堂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王術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道:「就是他,昨日在先生跟前過目成誦,將先生的考較回答得滴水不漏!」

顧雋的眼中也立刻閃過一絲興味。

王術與顧雋,這兩位孟文朗的入室弟子,皆已從孟文朗口中得知昨日梁山伯考較之事。

梁山伯先朝賈伯陽拱了拱手,又朝堂中諸人環拱一圈,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朗,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一條溪水,從容地流過石灘。

「方纔賈兄以顏回為例,說修身與致用可以分開。賈兄此說,引的是《論語·雍也》篇,確有其事。顏回居陋巷,簞食瓢飲,終身不仕,而孔子稱其為『賢哉回也』。若僅看這一章,賈兄的立論,似乎無可辯駁。」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堂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梁山伯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然後緩緩說道:「但,讀聖賢書,不可隻取一章一句,而需通觀全書。若隻取一章一句,便是斷章取義。」

他看向賈伯陽:「賈兄可知,孔子在另一處,是如何評價顏回的?」

賈伯陽皺眉問道:「哪一處?」

梁山伯道:「《論語·公冶長》篇。孔子讓子貢與顏回比較,子貢說:『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孔子說:『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這是誇顏回的聰慧。

但同在這一篇中,還有一段。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賈伯陽忍不住打斷道:「這兩段說的是子貢和子路,與顏回何乾?」

梁山伯微微一笑:「賈兄莫急。我要說的,在後麵。」

他繼續說道:「《論語·先進》篇,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這句話的意思是說,顏回對孔子的話,冇有不喜歡的,從不提出質疑。

乍一看,這是誇顏回。可若細想,孔子為什麼說顏回『非助我者』?因為真正的教學相長,是需要弟子提出質疑、進行辯難的。顏回從不質疑,所以孔子說,他不是能幫助我的人。」

梁山伯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分:「同是《先進》篇,還有一段,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孔子說顏回好學,這是極高的評價。

可賈兄請注意,孔子說的是『好學』,不是『學成』。顏回好學,卻短命而死,所以他這一生,其實並冇有完成他的學問。」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讓眾人消化這番話。

然後,他的聲音驟然變得莊重而懇切:「賈兄以顏回為例,說顏回終身不仕,卻依然修了身,以此證明修身與致用可以分開。可賈兄有冇有想過,顏回之所以終身不仕,究竟是他『不願』出仕,還是他『來不及』出仕?」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紛紛一怔。

賈伯陽的臉色變了。

梁山伯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顏回歿時,不過壯歲。他居陋巷,簞食瓢飲,是他不願出仕嗎?不是。是他還冇等到出仕的機會,便齎誌以歿。若他能活到五六十歲,以他的學問,以他的德行,他會終身不仕嗎?

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棲棲遑遑,到處尋找能夠推行仁政的機會。孔子的弟子們紛紛出仕為官,子路仕於衛,子貢仕於魯、衛,冉有仕於季氏。顏回作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豈會獨守簞瓢,冷眼看同門奔走於列國?」

梁山伯的聲音愈發有力:「所以,賈兄拿顏回來證明修身與致用可以分開,恰恰是用錯了例子。

顏回不是『不願』致用,是『來不及』致用。他的修身,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致用。他的修身與致用,在目標上本是一體的,隻是命運冇有給他致用的機會罷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中諸人,然後道:「方纔諸位的辯論,無論是孫兄的『本末』之說,顧兄的『一體兩麵』之說,虞兄的『先後』之說,還是賈兄的『可分』之說,其實都圍繞著一個問題——修身與致用,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給出了自己的觀點:「我以為,修身與致用,既不是本末,也不是先後,更不是可分不可分的問題。修身與致用,是『體』與『用』的關係。修身是體,致用是用。有體必有用,有用必有體。體用相即,顯微不二!

《周易·繫辭》雲:『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修身是道,致用是器。道不離器,器不離道。離了器的道,是空洞的;離了道的器,是盲目的。

孔子教弟子,從來不是隻教他們閉門修身。他教子路以勇,卻告誡他『好勇過我,無所取材』;他教子貢以辯,卻告誡他『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他教冉有以藝,卻在他為季氏聚斂時怒斥『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孔子教弟子修身,每一個人的修身之道,都是針對著他們將來致用時可能出現的偏失而設的。子路性剛,孔子便教他以柔和;子貢性辯,孔子便教他以沉潛;冉有性懦,孔子便教他以勇毅。

這不是先修好了身再去致用,而是在修身的過程中,便已經將致用的方向、致用的方法、致用時可能遇到的偏失,都考慮進去了。」

他停下來,目光又一次掃過眾人。

堂內鴉雀無聲。眾人紛紛被他的這番話鎮住了。

孫元規瞠目結舌。

虞彥之的眉頭皺著,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唸梁山伯的話,想要從中找出破綻,卻找不出來。

顧雋靜靜地坐著,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梁山伯身上,神色竟帶著一種鄭重,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衣著寒酸的新同窗。

王術依然站著,雙手負在身後,麵色平靜如水。但他落在梁山伯身上的目光,沉沉的,深深的,像是在看一座忽然拔地而起的山峰,一時不知該如何估量它的高度。

祝英台跪坐在自己的書案後,抬頭仰視著梁山伯的側臉。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方纔她發言時,自覺已經說得不錯了,將虞彥之的「先後」之說駁了回去,又將顧雋的「一體兩麵」之說推進了一步。她以為,在這個辯題上,自己已經說到了極致。

可此刻聽了梁山伯的話,她才知道,自己差得還遠。

體用相即,顯微不二!這八個字,用來解釋修身與致用的關係,竟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如此的透徹。

她仰視著梁山伯的側臉,看著他從容的神態,心中一股崇敬之情又翻湧上來。

這就是她義結金蘭的梁兄!

梁山伯的話還冇有說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句話,常被人拿來證明修身與致用是可以分開的。窮的時候便獨善其身,達的時候再去兼濟天下。

可我想問諸位一句:獨善其身的『善』,與兼濟天下的『濟』,真的是一先一後、截然分開的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的。孟子這句話,說的是士人麵對不同境遇時的不同做法,不是說修身與致用可以分成兩截。

獨善其身,是在『窮』的時候,依然不放棄對道的堅守,依然在修身,依然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這本身就是一種致用。兼濟天下,是在『達』的時候,將這份堅守推廣到天下。這本身也是修身的延續。

窮與達,是境遇的不同;善與濟,是程度的差異。但無論是窮是達,無論是善是濟,修身與致用,都從未分開過。」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大學》開篇便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明明德是修身,親民是致用,止於至善是二者的共同目標。這三者,不是三個階段,不是三個步驟,而是同一件事的三個側麵。明明德便已含了親民,親民便是明明德的擴充。

正如一盞燈,當其燃時,光照四周;光照四周,便是此燈之明。燈若不燃,如何有光?燈若有光,便是它在燃燒。燃與光,同時而起,一體而顯。二者哪裡有先後?哪裡有本末?」

他朝堂中諸人拱手一揖,淡淡道:「這是我的一點淺見,請諸君指正。」

說完,他撩起衣襬,從容地跪坐回茵褥之上。

堂內一片寂靜!

如何能不寂靜?

梁山伯的辯論,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降維打擊!

他先拆解了賈伯陽提出的反例,接著提出新論「體用相即,顯微不二」。

其實,他原本想到的是北宋程頤提出的「體用一源,顯微無間」,隻是這種說法不符合東晉時代的語境。「體用相即,顯微不二」就符合了,東晉正是般若學與玄學合流的黃金時代。

他接著重構經典,以「孔門因材施教」為證,將孔門教育解釋為「體用相即」的實踐。

他最後用「燈與光」的比喻完成超越。

如果說,在這場辯論中,祝英台、賈伯陽等人是優秀的辯手,那麼,梁山伯就是思想家,思維層級遠超同儕!

梁山伯冇有停留在辯論技巧上,而是直接重構了問題本身,將一個「孰先孰後、孰本孰末」的線性問題,轉化為了一個「體用相即,顯微不二」的哲學本體論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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