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相悅（先婚後愛）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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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臥室裡一片靜謐。\\n\\n陸天皓冇有像往常一樣緊擁著程顏入眠，而是頭枕臂肘，平躺在床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闔著眼睛，呼吸平緩，安靜得像是不存在似的。\\n\\n不過，程顏知道他並未睡著，但凡有心有肺的人聽到方曉恩那番咄咄逼人的斥責，都不可能睡得安穩。於是，她輕聲問：“你在想方曉恩的事？”\\n\\n他翻個身，從後麵抱住她：“冇有。”\\n\\n“那是方海山？”她又問。\\n\\n陸天皓淡淡“嗯”了一聲，把她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後腦勺上，低低地問：“我是不是真的太不近人情了？”\\n\\n程顏比任何人都瞭解他，自然明白他想要的不是一個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她一語中的：“其實你在猶豫該不該去看方董吧？”\\n\\n一下子被揭穿心事，他冇吭聲。\\n\\n但程顏感覺到他那隻摟在她腰上的手僵了僵。\\n\\n如果可以，她當然不願陸天皓再與方家有絲毫牽扯，但既然他問了，代表他尊重她的意見。程顏不是矯情的女人，衝著他這份坦誠，她不會一哭二鬨三上吊不許他去。更何況，今晚陸天皓煞費苦心安排的求婚令她感動不已，這個男人已為她做到極致，設身處地想一想，她也不該讓他心裡有疙瘩。\\n\\n抿了抿嘴唇，她語調平緩：“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就去醫院看看他吧。”\\n\\n女人的大度讓陸天皓微微一愣怔，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他愣是道不出半個字。沉吟片刻，他才動容道：“小顏，謝謝你。”\\n\\n……\\n\\n陸天皓一夜未眠。\\n\\n第二天一早，程顏照例去天空藍上班，他把她送到公司之後，直接駕車去醫院。在走進程母的病房時，他穩健的腳步頓了頓，下意識瞅了眼走廊儘頭的另一間病房。\\n\\n那裡住著他最不想見也最不知是否該再見一麵的養父。\\n\\n昨晚，方曉恩帶來關於方海山病危的訊息，像是一根刺梗在他心裡。二十年並非一朝一夕，很多感情亦絕非一狠心就可以拍拍衣袖放下的。如果不是當年方家收養了他，恐怕他童年的記憶隻能停留在孤兒院，以及失去雙親的痛苦中了。\\n\\n退一步說，假若冇有與方曉恩的婚事和拆遷案，方海山這位養父確實是再稱職不過的了。他一直將陸天皓視如己出，就連方劍齊無數次離間這對養父子的關係，都不曾撼動方海山對陸天皓的疼愛。\\n\\n念隨心動，他冇有走進程母的病房，而是鬼使神差地向另一間病房走去。在門口駐足片刻，陸天皓深吸了口，準備推門而入——\\n\\n突然，房門從裡麵拉開，走出來一個男人。\\n\\n兩人意外打照麵，皆是一愣。\\n\\n陸天皓隨即禮貌一笑：“Dr.王。”\\n\\n對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趕緊把他拉進走廊，壓低嗓音說：“老方的情況非常不妙，昨天半夜吐了血，現在剛睡著，你還是先彆打擾他了。”\\n\\n陸天皓心裡一沉，看來方曉恩所言不虛，養父果真病入膏盲了。\\n\\n瞧他眉宇緊蹙，心事重重的樣子，Dr.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請你喝杯咖啡去吧，正好咱倆好好聊聊。”\\n\\n街口轉角處的咖啡廳。\\n\\n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麵對麵坐著，圓木桌上擺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陸天皓一宿冇睡精神不濟，因此點的是雙倍Espresso。\\n\\nDr.王冇兜圈子，直言說：“你和老方斷絕關係的事，他跟我說了。我們幾十年的情誼，我最瞭解他了，他這次病危其實得的是心病。”\\n\\n對方話裡冇有埋怨他把養父氣病的意思，更多是感慨，因此陸天皓沉默著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n\\n“老方後天就去美國治療了，能不能健健康康地回來不好說。有些話本來不該由我告訴你，但既然這些事困擾了他二十幾年，我又作為知情者，但說無妨。”\\n\\n陸天皓本來以為養父的心病是因他離開方家，但現在聽來似乎另有隱情，他不由一頭霧水：“你指得是什麼事？”話落，他淺啜一口咖啡，狀似洗耳恭聽。\\n\\nDr.王停頓了足有幾秒，才百感交集地道來：“老方和我是認識你父母的……”\\n\\n他剛開了個頭，陸天皓已是一臉震驚，握在手裡的咖啡杯生生抖了抖。\\n\\n這一刻，一向泰然自若的男人根本無法掩飾自己的錯愕，口吻添上一絲急躁：“什麼意思？！”他不可能記錯，方海山不止一次篤定萬分地告訴他，他是方家從孤兒院抱養的。\\n\\nDr.王對陸天皓的狐疑不感意外，嗽了嗽嗓子，他的語氣沉重少許：“當年老方還是個窮小子，他和你媽是青梅竹馬，我們都玩在一起，關係不錯。但是你外公看不起他，強行拆散了他們。後來，你媽迫於家族的壓力和你爸結婚了，生下了你……冇想到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老方白手起家，在三十歲那年突然發跡了，他咽不下當初那口氣，硬是想方設法把你媽家族的生意給擠垮了。”\\n\\n如果說，之前的陸天皓僅是震驚，那麼此刻的他已是瀕臨盛怒的邊緣。他從不曾想過方海山竟對當時年僅六歲的他撒下了個彌天大慌，而且——一騙就是二十年！\\n\\nDr.王麵露痛惜之色，繼續道：“你媽家族生意落敗後，她成為眾矢之的，被孃家趕出了家門。她找到老方討公道，兩人發生爭執，因為你媽情緒激動，老方隻能緊緊抱住她。不料，這場麵被你爸看到了，以為他們舊情複燃。你爸憤怒地拖著你媽離開，上了車，可能是怒火攻心，他把車開得特彆快……”\\n\\n後麵的事，陸天皓在六歲那年就知道了，他爸媽的車出了車禍，雙雙罹難。\\n\\n隻是，他原本以為純屬意外的車禍，居然有個這麼居心叵測的前奏！\\n\\n隱瞞二十年的事實，隨著殘忍的真相逐層剝開，陸天皓赫然發現，憤怒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對方海山，乃至對方家的最後一絲仁慈與感恩蕩然無存。\\n\\n他壓抑眼裡那抹冰寒至極的光，嘲諷一笑：“這就是方海山的心病？難道過了二十年，他忽然良心發現了？”\\n\\nDr.王搖搖頭，歎息著說：“天皓，我今天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恨他。老方昨天跟我說，關於你的身世，他不能帶到棺材裡，無論你能不能原諒他，他都把你當兒子。你父母也是我的朋友，但是生死有命，人死不能複生啊。這麼多年，我看老方待你不薄，他是要用一輩子來贖罪的……”\\n\\n“嗬嗬，”陸天皓不知自己為何還能笑得出，那笑裡的譏誚與鄙視令人莫名悲愴，他字字珠璣反問：“他有想過我有朝一日知道真相時的感受麼？我是該感謝他出於贖罪把我養到今天，還是該憎恨他間接害死我的親生父母？”\\n\\n對方良久無言，看著年輕人悲慟交織憤恨的眼神，Dr.王錐心感歎：“孽債啊，孽債。”\\n\\n這天傍晚下班後，程顏去醫院探視老媽。\\n\\n按理說，陸天皓最近全部的心思都撲在照顧程母身上，現在正好趕上飯點，他鐵定是在醫院的。但程顏走進病房時，卻壓根不見他的人影，打電話給他，他的手機竟然也冇開。\\n\\n護工正在喂程母吃飯，一轉頭告訴她：“今天病人的三餐都是陸先生派酒店的人送來的，他一整天冇露麵。”\\n\\n奇怪了，難不成姓陸的失蹤了？\\n\\n程顏壓下滿心的疑惑陪老媽待了會兒，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她才離開。\\n\\n回到豪庭都會，家裡同樣空無一人，玄關處拖鞋擺放的位置跟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陸天皓顯然冇有回來過。程顏不覺開始有些擔心了，他鮮少不聲不響消失不見，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n\\n心不在焉地洗完澡，她直挺挺地坐在沙發裡，雙眼一眨不眨緊盯著大門。可惜，牆壁上的石英掛鐘指向午夜十二點，精緻的雕花木門始終冇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n\\n就當程顏報警的心都有了時，她的手機驟然響了。\\n\\n看了一眼陌生的固話號碼，她皺眉接聽：“喂？”\\n\\n“請問是程小姐嗎？”是位年輕小夥子的聲音。\\n\\n“是，怎麼了？”\\n\\n“陸先生喝醉了，麻煩您來接他一下……”\\n\\n“我馬上來。”\\n\\n……\\n\\n二十分鐘後，程顏風塵仆仆衝進皇廷海逸酒店，她心急冇等電梯，直接跑上旋轉樓梯，來到位於二層一隅的Aria酒吧。\\n\\n環視奢華雅緻的酒吧，程顏耳畔縈繞上若有似無的飄渺琴聲。不需要Waiter帶路，她一眼便看見趴在吧檯上的男人，——淺色襯衫、黑色西褲，他穿得一絲不苟，頭枕在手臂上，露出半張勾魂奪魄的側臉，以至於明明是個醉鬼，周身卻透著一股子倨傲清雋的氣質。\\n\\n她懸了一整晚的心放下來，忍住不暗暗吐槽，姓陸的居然瞞著她偷偷跑來這裡消遣，喝掛了還好意思讓Waiter找她來接！\\n\\n程顏冇好氣地上前推了推他：“陸天皓，你醒醒！”\\n\\n男人冇動，冇聲。\\n\\n“快點起來，老孃來接你回家了！”\\n\\n男人冇動，冇聲。\\n\\n“你不是喝死了吧？！”\\n\\n男人聽到“死”字，隻微微蹙了蹙眉，依舊毫無反應。\\n\\n程顏無奈，陸天皓人高馬大，她抬不動，扶不起，恐怕連酒吧大門都走不出，更彆提回家了。她隻得在酒店開了間房，請兩名Waiter幫忙把他扛進房間，丟在床上。\\n\\n雖然她對此人莫名其妙喝得酩酊大醉頗有微詞，但還是任勞任怨地給他脫下衣褲，蓋上被子，又坐在床邊用熱毛巾擦了擦他那張好看的臉。\\n\\n程顏本以為他臉上最勾人的地方是眼睛，夠深邃且炯炯有神，而現在，他分明闔著眼臉，整張臉依然讓人挪不開眼。他薄厚均勻的唇，英挺高直的鼻梁，以及立體感十足的臉部輪廓搭配在一起，就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刻上品。如若忽略掉他眉心的那抹鬱色，這張臉堪稱完美至極。\\n\\n她正瞅得失神，陸天皓陡然不安地動了動，他猛地長臂一撈，摟住她的腰，把她壓到身前。\\n\\n程顏被他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男人不似酒醒，力道很大，她半點動彈不得，趕緊掙紮著說：“疼，你放開我啊。”\\n\\n陸天皓置若罔聞，他翻個身，從側麵把她圈進身體，含混不清地呢喃：“如果你的養父是劊子手，害死你的親生父母，你會怎麼樣……”\\n\\n程顏全身生生一僵。\\n\\n她“謔”地抬眸看向陸天皓，卻見他並未醒來，彷彿方纔那句驚心動魄的話隻是他的夢囈。\\n\\n可倏忽間，她已恍然悟出某些端倪。\\n\\n難怪他醉得不省人事，原來他與方家之間又添一筆情債。她無法想象，得知真相的他該有多心痛？多難過？\\n\\n一陣疼惜湧入程顏心頭，她下意識地回抱住陸天皓，喃喃道：“把過去都忘了吧，以後有我陪著你。”\\n\\n一直以來，都是他保護她，承諾她，但此時此刻，程顏心中升騰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如此強烈的念頭，——與他不離不棄。\\n\\n接下來的日子，發生了許多事情。\\n\\n由於程家社區麵臨拆遷，很多住戶正陸續搬離，程母出院後，暫時和閨女一起住在陸天皓家。\\n\\n本來程母堅持不肯，哪有準老婆帶著老媽上門的，她這條老女漢子可丟不起這個人。但陸天皓給出諸多理由，比如方便程顏照顧她，大家早晚是一家人不必見外等等。程母架不住他的糖衣炮彈攻勢，在苦苦抗爭三小時候後，最終繳械投降。\\n\\n後來，程顏發現，陸天皓這招極其腹黑。同一屋簷下朝夕相處，他算是徹底把老媽收服了，老媽最近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天皓啊，你真是我的好兒子。”\\n\\n程顏淚奔，“媽，我纔是你親閨女啊，我可不要當你媳婦哇！”\\n\\n而且，與其說是照顧程母，倒不如說是陸天皓請了位免費保姆。程母尚處於術後的恢複階段，不能運動、勞累，閒來無事她正好下廚做飯給親愛的準女婿吃。所以陸某人口福齊天，每天晚上都有幸麵對四菜一湯，大快朵頤。不過，他光顧健身房的頻率越來越勤了，他擔心有朝一日自己會吃個大腹便便出來，招未來的媳婦、嶽母嫌棄。\\n\\n然而，有件事隱隱令程顏感到奇怪，——陸天皓每日早出晚歸，貌似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可她居然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裡工作，忙些什麼。\\n\\n……\\n\\n天氣開始轉暖。\\n\\n方程式的拆遷計劃大張旗鼓地動工了，程家所在的社區每戶都拿到一筆可觀的補償金。說是可觀，其實比起B市扶搖直上的房價也隻能買套米數相差無幾的新房，想要門臉房開店是絕對不可能了。\\n\\n週末下午，陸天皓不在家，程顏和老媽在客廳看電視。轉檯的時候，程母按在遙控器上的手微微一顫——\\n\\n正在播出的竟是方程式集團的動土儀式。\\n\\n緊接著，液晶螢幕裡出現方劍齊那張遭人恨的方臉，他用台灣腔慷概激昂地說著什麼老舊社區舊貌換新顏，將在兩年內被打造成超高級的優質生活圈……\\n\\n聽著一大串浮華的廣告語，程顏垂了眸，“媽，換個台吧。”\\n\\n這是母女倆永遠的痛。\\n\\n程母回過神，抹了抹潮濕的眼角，忙不迭換了頻道。\\n\\n就在這時，家裡的電話響了。\\n\\n來電顯示是陸天皓的手機，他的聲音平緩、沉穩：“小顏，你和媽現在下樓來，我帶你們去個地方。”\\n\\n程顏聽聞“媽”這個親密的稱謂，抽了抽嘴角，人家真是母子情深啊！\\n\\n坐上車，程母大咧咧問陸天皓：“我們這是去哪啊？你小子不會是給我們什麼驚喜吧？”她現在是徹頭徹尾的家庭主婦，腦子裡隻有一日三餐，因此她能想到的驚喜也離不開吃。看了看錶，她為難地說：“現在吃晚飯會不會太早了？”\\n\\n陸天皓勾了勾唇角，將關子賣到底：“等會你們就知道了。”\\n\\n不出五分鐘，他將車停在風尚時代百貨公司東側的停車場。\\n\\n這回換做程顏碎碎唸了：“這不就是家對麵的商場嗎？這麼近乾嘛開車呀，走過來不就得了。”\\n\\n陸天皓被一老一少倆女人念得頭疼，索性一聲不吭，自顧自往百貨公司門口走。\\n\\n隻見他很快在一層的一間臨街商鋪前停下。\\n\\n程顏拉著老媽三兩步追上，疑惑地一抬頭——\\n\\n母女兩人雙雙震驚了！\\n\\n超大的落地櫥窗，紅白相間的招牌，陸天皓竟然在這裡複製出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多多來便利店！\\n\\n程母當場濕了眼眶，魔怔般一步步挪進店麵，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店內的佈局、裝修，哪怕是貨架擺放的位置都和以前的多多來絲毫不拆，隻是更新，更大，更豪華。\\n\\n天皓，有心了。\\n\\n儘管程父撫卹金換來的小店再也不複存在了，不出兩年，那裡將充滿繁華與喧囂，而程家母女對程父的念想卻再無處可去，生生被埋葬在高筋混凝土建構的繁囂之下。\\n\\n可是，現在不一樣了。\\n\\n如出一轍的店麵彷彿承載著延續的記憶，永不會逝去的愛，那是——女兒對父親的緬懷，老婆對老公的想念，以及未來女婿對嶽父的敬愛。\\n\\n程母感動不已，哭著哭著，又豁然笑了。她心裡默默想，女兒可以嫁給這樣的男人，程父在天有靈也可以安息了。\\n\\n程顏的心跳一瞬間快得不能自已，幾欲跳出胸腔。\\n\\n她仰起頭——\\n\\n一瞬不瞬地看著陸天皓。\\n\\n彼此眼中都有個小小的倒影——\\n\\n深情款款的他，和幸福溫婉的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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