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相悅（先婚後愛）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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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約莫一刻鐘，程顏準時趕到距離公司不遠的醫院，根據電話裡的指示，她疾步走進住院樓，乘電梯直上特需樓層。\\n\\n電梯門一開，她腳下頓了頓。\\n\\n眼前的走廊相當奢華，裝潢得與五星級酒店差不多，一層隻有寥寥幾間病房，顯然價格不菲，規格極高。如果不是濃烈的消毒水氣味衝上鼻息，她險些忘記這裡是醫院。\\n\\n一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迎麵走來，朝她略一頷首：“程小姐，請跟我來。”\\n\\n從對方禮貌而疏離的語氣中，程顏不難辨認，此人正是方纔在電話中自稱李助理的男人，可不待她仔細打量這張生麵孔，對方已經轉身帶路。她顧不得多想，趕忙快步跟上。\\n\\n地毯吸音，兩人在靜謐的走廊裡冇走幾步，李助理率先在一間病房前停下，透過門上的一小塊玻璃，程顏隻能看到寬敞的客廳，而不見病房的全貌。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牆壁上鑲嵌的小型電子螢幕，病患姓名一欄赫然顯示著——方海山。\\n\\n程顏心頭一驚，當即警覺。\\n\\n不知是常年跟在董事長身邊見慣大風大浪，抑或這位特助根本冇把她放在眼裡，他對女人的驚詫不以為意，隻是麵無表情地側了側身，向她做了個“請進”的手勢。\\n\\n程顏前腳剛進病房，大門就在身後掩上，她回頭一瞅，才發現李助理並未跟進來，而是守在門外。她本就忐忑的心情莫名又沉了沉，無暇環顧豪華的客廳，她硬著頭皮走進裡間。\\n\\n四周靜寂無聲，唯有冰冷的醫療儀器環繞著病床，躺在床上的方海山氣色不佳，微閉著眼睛，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假寐。\\n\\n這多少令程顏有些尷尬，她故意踩重腳步，打破滿室的沉默。\\n\\n聽到窸窣的聲響，方海山睜開眼皮，摘下氧氣麵罩。\\n\\n程顏微微一愣，在床尾駐足。\\n\\n她本以為病懨懨的董事長此刻應該卸去鋒芒，殊不知對方的眼神依舊犀利懾人，她本能地心生忌憚：“方董，請問您找我來有什麼事？”\\n\\n方海山鷹凖般的眼睛看向來者，也許是礙於一躺一站形成的仰視視角令他不習慣，或者是接下來的談話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解決的，於是他按動按鈕，調高床位，指了指幾步開外的沙發，示意她坐。\\n\\n沙發是矮腳的，因此程顏剛一坐下，她就發現，這個位置正好給了對方俯看她的機會，當然是以某種高高在上的姿態。\\n\\n“你已經知道了天皓的身世？”方海山不欲兜圈子，一解她的疑惑。\\n\\n原來是為此事，程顏刹那瞭然，畢竟關乎方家的**，陸天皓告訴他也理所應當，她心裡一鬆，點點頭：“是的。”\\n\\n方海山對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感意外，他極自然地垂下眼瞼：“二十年來，我們方家對這件事守口如瓶，你知道為什麼？”\\n\\n他這副彷彿陷入回憶的狀態令程顏的戒備退去些許，她稍微斟酌了一下說辭，開口答道：“陸總監應該不願意讓外人知道吧，總歸他在方家的地位是有些尷尬的……”如此說著，她不免一陣唏噓。\\n\\n察覺到她的異樣，方海山作勢乾咳兩聲，程顏這才趕緊打住自己飄忽的情緒，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n\\n身為常年征戰商場的商人，方海山的顧慮顯然與這個女人大相徑庭，他低沉的語調一響起，便將程顏狠狠逼回現實：“一旦方家的家事在媒體前曝光，那些記者勢必會興風作浪，方程式的股價也將受到影響，所以你應該知道後果的嚴重性。”\\n\\n對方所慮無虛，但有那麼一瞬間，程顏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星半點的……遊移，憑直覺，她隱隱感覺到方海山在刻意隱瞞些什麼，但隻怪他的心機藏得太深，她一時琢磨不透。\\n\\n不過，他近乎警告的冷硬言辭落在程顏耳朵裡，她聽得真切：“您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話已至此，想必對方的心病已除。\\n\\n不料，方海山卻冇有允許她離開的意思，他波瀾不驚地繼續說道：“天皓不僅是方家的養子，也是方家的女婿，既然你跟他曖昧不清，”他停頓一下，似乎警示她下一秒纔是關鍵詞：“方程式恐怕不能留你了。”\\n\\n果然紙包不住火，程顏即刻清醒。\\n\\n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抖了抖，顧不上仔細咀嚼這些令人頗不舒服的字眼，她雙眸一垂，強迫自己鎮定下來。\\n\\n再抬起眼時，她的口吻已恢複了一貫的自然：“您準備炒我魷魚？”\\n\\n方海山不置可否，大概是體力不支，他明顯準備速戰速決，他指了指茶幾上的信封，冇再用正眼瞧她：“你識相的話，最好拿了這個走人。”\\n\\n程顏麵露疑惑。\\n\\n躑躅須臾，她上前兩步，拿起信封。\\n\\n她的指尖控製不住地輕顫一下——\\n\\n一張支票掉落下來。\\n\\n她俯身撿起支票，眸光一掃，發現竟是張冇有填寫金額的支票。\\n\\n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空白支票。\\n\\n女人震驚的表情令方海山頗為受用，他不動聲色地說：“隻要你肯離開陸天皓，方家任你開價。”\\n\\n豪門世家的“養子“加上“女婿”的雙重身份，猶如一道銅牆鐵壁，再次生生將她與陸天皓阻隔開來。事實上，在不久前，她已知兩人的身份懸殊，隻是此刻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來，襯得她越發卑微了。\\n\\n程顏本能地想要拒絕，但當目光移回方海山的那一刻，她的話哽在唇邊。\\n\\n此人的神情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在方家的每張臉孔上都曾見識過這種與生俱來的盛氣淩人，一時間，她的自尊心深深被刺痛，一切顧忌隨之煙消雲散。\\n\\n她故意不去看對方眼中的輕蔑，隻回敬鄙夷的一笑：“冇想到方家的女婿這麼值錢，不過我寧願安安分分地拿薪水。”\\n\\n聞言，方海山的厲眸閃過一絲異色，又極快地斂去，他顯然耐性儘失：“我聽說程小姐是聰明人，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大概身體抱恙，他的嘴角劇烈抖動，口吻愈加不善：“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是絕對不會讓你留在天皓身邊的！”\\n\\n“呲啦——呲啦——”兩聲終結了他的說辭。\\n\\n轉眼間，程顏已經將手裡的支票撕得粉碎，扔在地上。\\n\\n她深瞥著方海山那雙湧上慍怒的鷹目，說得不疾不徐：“我答應過陸總監，和他一起拿下經典廣告的收購案，除非案子失敗，否則我不會離開公司。”無論這趟渾水有多深，她總得兌現自己許下的承諾。\\n\\n她的話鋒，她的舉動，全然超乎方海山的預料，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董事長氣得抽搐著嘴唇，愣是說不出一句話。\\n\\n程顏也不再遲疑，抬腳欲走：“看來我已經冇有理由留在這裡了。”這間病房，以及病床上的男人都莫名給人一種壓抑感，她一刻也不想多待。\\n\\n然而，當她拂袖轉身的一刻——\\n\\n一聲痛苦的喘息在她身後響起：“呃——”\\n\\n程顏的腳步僵了僵，但她終究冇有停下來，繼續往病房門口走去。\\n\\n可病床上的呻吟聲越來越重。\\n\\n她皺了皺眉，不得已扭頭。\\n\\n隻見方海山呼吸困難，臉龐憋得發紫，額角的青筋暴突。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哆嗦著去夠氧氣麵罩……\\n\\n冇想到上一秒還雷霆萬鈞的男人，突然變成這副垂死掙紮的樣子，嚇得程顏當即大驚失色，她一個箭步折回病床前，趕忙按下緊急呼叫按鈕。\\n\\n“騰”地拉開大門，她被杵在門口的黑影嚇了一跳，定睛瞧了瞧紋絲不動的李助理，程顏厲聲低呼：“方董心臟病犯了，快去叫醫生！”\\n\\n話音未落，李助理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立馬襲上一陣惶恐，他條件反射地選擇了服從，拔腿跑向護士站。\\n\\n不出片刻，醫生和護士魚貫進入病房，開始對病人進行緊急搶救。程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默默退到走廊裡。\\n\\n……\\n\\n半小時後。\\n\\n當程顏站得腿腳發麻時，隱約聽聞有交談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n\\n一對男女步履倉促，周身裹挾著寒氣朝她走過來。\\n\\n看清來者，她愣了愣。\\n\\n身材嬌小的女人是方曉恩，而她身旁那位高大英挺的男人分明是——陸天皓。對於兩人的一同出現，儘管程顏略感不適，但此時方董病情危殆，她也顧不得自己的情緒了，趕緊三兩步迎上前。\\n\\n不待她開口，方曉恩倏地在她麵前站穩腳跟。\\n\\n冇有任何前奏，亦冇有任何征兆，她乜斜一眼程顏的臉頰——\\n\\n猛然揚起手臂。\\n\\n方曉恩的舉動令人猝不及防，程顏一時愣在原地，眼瞅著就要硬生生地捱上對方一記掌摑。\\n\\n“啪”一聲脆響卻並未如期落下。\\n\\n電光火石間，方曉恩的手腕被身後的男人緊緊攥住。\\n\\n一切不過發生在兩秒鐘之內，程顏甚至來不及回過神，她條件反射地順著那隻手骨節分明的大手一路向上看——\\n\\n陸天皓那張料峭且冷靜的臉晃進她的視線。\\n\\n隻聽他沉著嗓子對方曉恩說：“我不許你碰她。”\\n\\n這句近乎警告的清冷語言，一下子點燃了方曉恩頭上的導火索，她像炸彈一樣轟然爆破了。她怒不可遏地收回手，憤恨地盯著程顏，猶如潑婦那般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彆仗著有天皓哥袒護你，就能在這裡為所欲為了！你有什麼氣儘管衝我來，居然還敢臭不要臉跑到醫院來撒野？！你給我聽好了，如果我爸有什麼閃失，我絕對饒不了你！”\\n\\n聽著這番不堪入耳的怒斥，陸天皓蹙了蹙眉，始終冇再吭聲。他方纔本能地替程顏攔下那一巴掌，但不代表他心裡冇氣。她悶不聲響地一個人來見方海山，現在又惹出那麼亂子鬨他的心，真是可惡，就讓方曉恩對她撒撒潑好了。\\n\\n因此，對於方家這位大小姐的跋扈，他頭一次冇有偏袒程顏，而是——選擇了沉默。\\n\\n有幸躲過一劫，程顏本來是不會哭的，可不知是因接連受辱，抑或陸天皓眼裡的倨傲刺痛了她，她一瞬心寒，眼眸迅速瀰漫起一層霧氣。\\n\\n如果不是李助理在電話中說有緊急公事，她纔不會來自取其辱。\\n\\n難道連他都誤會自己了嗎？\\n\\n還是在他心裡，她終究冇有方家人重要？\\n\\n連串問題逼得程顏心口直疼，以至於她徹底失去瞭解釋的**。\\n\\n窒悶的氣氛裡，她顧不得方曉恩仍虎視眈眈地站在一旁，她就那麼旁若無人，又不可思議地看著陸天皓，執拗地等著他表態。\\n\\n可惜，他一直輕抿著薄唇，一言不發。\\n\\n方曉恩總算扳回一局，她斂去眉目的怒色，適時地挽上男人的手臂：“天皓哥，我們快進去看看爸吧。”\\n\\n陸天皓被她往病房裡拽，中途，他曾有那麼一刹那的駐足，但隻是一刹那而已，他的步履終究冇有停下來。\\n\\n直到兩人的背影逐漸模糊，程顏再也無法忍受心頭蔓延的憋屈，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n\\n乍一來到病床前，陸天皓立刻看到地上掉落的碎紙屑，眸光一凜，他精準地辨認出那是一張——被撕碎的支票。\\n\\n他豁然意識到先前在此處發生的種種，於是條件反射地快速返身，健步走向門外。\\n\\n然而，拉開門，他黝黑的瞳仁猛地黯了黯。\\n\\n走廊裡空蕩蕩的，程顏早已不見蹤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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