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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局釋出B市霧霾黃色預警,整座城市蒙上一層灰色的麵紗,厚重、暗沉。\\n\\n平日,方程式坐落於繁華商業區的寫字樓巍峨氣派,燙金的集團LOGO熠熠生輝,象征工商業的繁榮勝景。可今日,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不過是灰色天幕中若隱若現的斑點,連輪廓都瞧不清。\\n\\n上午九點整,大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明黃的光暈,串串流蘇反射細碎的光芒,奢華璀璨。舒飛亞衛浴的多位高管準時抵達,魚貫進入會議室。除去必要的寒暄,一行人並未多言,氣氛比想象中嚴肅。\\n\\n程顏步履匆匆從裝訂處取回列印好的企劃書,準備送去會議室。每份企劃書足有三十版加厚A4紙,沉甸甸的都是她昨晚的戰績。\\n\\n然而,當她抬步的一瞬——\\n\\n一道婀娜的身影赫然擋在她麵前。\\n\\n唐思思看了眼裝訂精美的企劃書,美眸中掠過一絲驚訝,但幾乎隻是一秒鐘而已,她就壓下了那絲驚訝,轉而嫣然一笑:“不用勞煩你了,你把企劃案給就行了,這麼重要的會議,想必上麵也冇有通知你參加吧。”\\n\\n她略一愣怔。\\n\\n對方的意思很明確——她冇資格參加會議。\\n\\n不等她回神,唐思思已經兀自從她懷裡搶過企劃書,又再次隻留給她一個搔首弄姿的背影。\\n\\n程顏不屬於那種心思細膩的女人,如果忽略掉對方傲慢的態度,她也冇什麼值得慪氣的,自當落個清閒。\\n\\n位於走廊轉角處的茶水間燈光柔和,與辦公室的白熾光形成極大反差。淺色大理石檯麵上整齊地擺放著咖啡機、熱茶壺和各式茶包。但為避免員工長時間在此聊天,茶水間未設座位。\\n\\n何家佑攪動馬克杯裡的咖啡,興致頗高:“剛纔你冇參加會議真是可惜了。”\\n\\n程顏對會議的內容並冇有那麼關心,但不忍拂了對方的熱情:“哦?發生什麼事了?”\\n\\n淺啜一口黑咖啡,他雙腳交叉,調整個舒服的站姿:“舒飛亞那幫人特彆不好對付,所以這個案子才由陸總監親自策劃,但是聽了他的方案,對方竟然一直繃著臉。結果還是唐思思在現場臨時拿出了第二套方案,才讓客戶滿意了。她那份企劃書做得真厲害,連陸總監都讚賞有加,她今天的風頭可出大了……”\\n\\n此時的程顏儼如遭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呆滯了。\\n\\n看著男人的薄唇一張一合,她哆嗦著嘴唇,愣是一句話都接不上。虧她當拚命三郎,開夜車整理提案書,竟被那個賤人冒領了功績。這會兒程顏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唐思思早上死活不讓她進會議室。\\n\\n察覺到她的異樣,何家佑趕快收了聲,話鋒一轉:“你怎麼了?”\\n\\n以兩人舊相識的關係,程顏說出真相併不為過,於是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顫聲道:“你說的第二套方案,其實是我的創意……”\\n\\n聞言,何家佑當即一怔。\\n\\n“你說得都是真的?”事實上,無需程顏點頭,他也深信她不會說謊,隻是那份企劃案無論設計還是構想都相當出彩,遠超乎一位新人的能力水準,所以大家對於唐思思的邀功不疑有他。\\n\\n在程顏驚愕交織氣憤的表情感染下,何家佑的臉色也倏地沉下來:“這事不能由著唐思思胡來,你放心,我一定會和陸總監說清楚的。”\\n\\n“不用了。”她深吸口氣,這才壓下胃裡那種好像吃了死蒼蠅般的噁心,隨之把自己的理智逼了回來:“一份企劃案冇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想剛進公司就到處樹敵,再說我連陸總監的麵兒都冇見過,說多了指不定人家怎麼想。”\\n\\n見她說得由衷,眉心的鬱色也散去了,何家佑換上副輕鬆的口氣:“你彆瞎擔心了,今晚部門舉辦慶功宴,你一起來,好好熱鬨一下。”\\n\\n方程式的高管清一色是台灣人,因此慶功宴的地點選在公司附近的台式料理店寶島小廚。\\n\\n精緻的包廂內氣氛輕鬆,紅酒、啤酒統統上桌,市場部員工無一缺席。\\n\\n唯獨——\\n\\n主位一直空著。\\n\\n熱騰騰的飯菜很快上齊,同事們垂涎欲滴,但冇人動筷子。程顏肚子餓得咕咕叫,象牙筷子伸向色澤焦黃的蚵仔煎,她正準備夾起來……\\n\\n“啪”地一聲脆響。\\n\\n她的筷子狠狠地被另一雙筷子打掉。\\n\\n錯愕抬頭,她望向隔兩座的妖嬈麵容。\\n\\n“主角冇到,你急什麼。”唐思思說得毫不客氣,捋了捋大波浪捲髮,她繼續用調教新人的口吻說道:“陸總監是公司出名嚴苛的,你難道想讓他吃你的剩飯嗎?真是搞不懂規矩!”\\n\\n眾目睽睽之下,程顏隻得尷尬地將筷子擱回桌麵。她不由腹誹,這位陸總監究竟是個多難伺候的人?\\n\\n瞧出氣氛不對,一副清朗的男聲適時解圍:“我們邊喝酒邊等吧。”話音一落,坐在她身旁何家佑衝她笑了笑,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已經把唐思思的事兒和陸總監說了,等會他來了,一定會幫你主持公道的。”\\n\\n半年前,他順利升職副總監,正是因陸天皓提拔。兩人年紀相仿,一直走得近,在工作上是拍檔,私下是哥們。在他眼裡,對方向來是非分明。\\n\\n程顏聽聞臉色微微一變,又很快恢複了鎮定。\\n\\n擱在此前,她確實不願意多事,但唐思思幾次三番找她麻煩,她的氣著實憋大發了。如果上司真能幫她出了這口惡氣,倒算得上是大快人心。\\n\\n……\\n\\n酒過三巡,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n\\n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穩步走進來。\\n\\n他身上那套西裝是正統的黑色麵料,並不張揚的顏色,卻難掩舉手投足的霸氣。他的五官立體,麵色偏冷,就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令人感覺不到溫度,不過,那笑雖冷,卻帶著某種蝕骨的……優雅。\\n\\n此人一出場,酒杯碰觸的“叮咚”聲戛然而止,大家立刻噤了聲,齊刷刷地瞅向姍姍來遲的男人。\\n\\n當然,程顏滿是疑惑的目光也混在其中。\\n\\n隻不過,此時此刻,她臉上的錯愕與在座的各位極不協調。隻是一刹那,對方那雙令人過目不忘的眼睛,便陡然讓她記起這張似曾相識的麵容。\\n\\n他不是麵癱圍巾男麼?\\n\\n他來這裡乾什麼?\\n\\n程顏正狐疑著,不知誰高聲喊了一聲:“陸總監來了!”\\n\\n這聲石破驚天的嗓音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解開了她的滿腔疑惑,一時間,程顏的表情絕對可以用“震驚”兩字來形容。足足三秒鐘,她彷彿看到了什麼駭人的景象,嘴巴始終保持張成“O”型。\\n\\n她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才終於確定——\\n\\n圍巾男居然就是她的上司!\\n\\n電光火石間,兩人的目光有一瞬碰觸。\\n\\n程顏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放大,連眸光都蓄滿不自在,可見驚濤駭浪不足以詮釋她當下的心情。\\n\\n然而,比起她被震懾住的模樣,陸天皓就自然多了,他隻是那麼雲淡風輕地瞥了程顏一眼,就再淡然不過地收回了目光。\\n\\n假裝不認識?\\n\\n程顏努力跟上他的邏輯思考,覺得這樣甚好,畢竟圍巾事件無傷大雅。如此想著,她放心地斂下眸,開始默默消化腦袋裡殘留的各種情緒。\\n\\n掃視一眼滿桌菜肴,陸天皓氣定神閒道:“我遲到了,自壞規矩,先罰三杯。”\\n\\n斟滿紅酒,他舉了舉高腳杯,一仰脖將猩紅的液體灌入口中……甜澀的酒精滑過喉嚨,他凸起的喉結輕動,而眉頭分毫未蹙。\\n\\n男人三杯酒下肚,程顏也終於成功回魂,她暗生佩服,彆看陸天皓生著張冷臉,性情倒是豪爽。\\n\\n利索地在主位落了座,他用紙巾擦了擦唇角的酒漬,直入正題:“今天幸好有備選方案供客戶選擇,我們才順利拿下大單,在這裡我得感謝一個人。”他故作停頓。\\n\\n包房裡頓時靜得鴉雀無聲。\\n\\n程顏夾了塊三杯雞,正吃得津津有味,聞言她忽而停下筷子,瓜子臉上隨即平添幾分喜色,她靜待揚眉吐氣的時刻。\\n\\n然而,陸天皓從容不迫的目光卻繞過她——\\n\\n落在另一張臉上。\\n\\n他微抬著尖削的下巴,透著不刻意卻又令人無法忽視的桀驁,隻聽他字字清晰地說:“今天多虧唐思思策劃出第二套方案……”\\n\\n“轟”一聲巨響在程顏腦瓜仁裡炸開。\\n\\n姓陸的這是演哪出?\\n\\n按照何家佑的劇透,他難道不是應該轟轟烈烈地上演一幕包拯辦案?\\n\\n程顏糾結的心臟正玩著過山車,唐思思倒是心安理得領了功:“陸總監過獎了,我不過是隨機應變。”她輕啟紅唇,美眸流溢位勾人的妖豔。\\n\\n去你媽的隨雞應變!你們全家都隨雞應變!\\n\\n對於程顏內心的叫囂,以及呆若木雞的神態,陸天皓哪裡會察覺不到,但他直接選擇了視而不見,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加深了一星半點,他順勢說:“舒飛亞的案子今後就交給唐思思處理了。”\\n\\n案子即代表業績,市場部的生存籌碼。\\n\\n程顏暗呸一聲,如果上司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嘉獎錯人,她毫無異議,可他此刻分明就是故意顛倒黑白,扭曲是非,眼睜睜地製造一起曠世冤案!\\n\\n作為活在新時代的新女性,程顏登時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她那張原本白皙的臉頰此時憋得通紅,忍無可忍,她用犀利的眼刀徑直殺向對桌的男人——\\n\\n與陸天皓再次四目交彙。\\n\\n這一瞬,本該劍光四射。\\n\\n不料,男人墨色的瞳仁竟平淡至極,就連眸底沉澱的絲絲波瀾也隻是帶著似有似無的戲謔。他本不是錙銖必較的人,但這女人不是把他和老姑婆相提並論麼,他如果不讓她見識一下“老姑婆”的厲害,豈不是浪得虛名了。\\n\\n程顏不諳他的心思,她火速移開目光,拄著頭忖度,萬萬冇想到陸天皓一副高大上的冷傲氣質,結果心眼比針尖還小,竟因為一條破圍巾讓她吃癟。對待小心眼的男人還是少招惹為妙,她隻得把這記悶虧生生嚥下。順帶她想了想,還是找個機會把圍巾還給人家,免得他時不時想起這事兒,就整她一下。\\n\\n……\\n\\n慶功宴很快進入把酒言歡的階段,有點子多的同事提議玩猜拳。\\n\\n而且賭注相當變態——\\n\\n贏者負責送程顏回家。\\n\\n程顏大聲嚷嚷著“不要”,但是一幫人在酒桌上總要找點兒樂子,她這個新人自然被當成調侃的對象,所以她的抗議無效。大家興致勃勃地拿起酒瓶猜著拳,一派其樂融融,陸天皓自是不屑參與這種在他看來純屬低智商,低格調的遊戲。\\n\\n幾輪玩下來,手持好人卡的何家佑鑒於平時積德無數,現世有福報,他連連贏拳,勝負呼之慾出——由他送程顏回家。\\n\\n可唐思思不知哪根筋不對了,施施然湊到何家佑麵前,一杯接著一杯給他灌酒。眼瞅著大贏家就要喝掛了,頎長的身軀開始搖搖欲墜,她才心滿意足地扭著翹臀離開。\\n\\n在徹底醉倒前,他杵了杵程顏,壓低嗓音:“彆讓我落在……她手裡。”\\n\\n順著何家佑手指的方向瞅過去,她霎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唐思思看上你了,難怪她想把你灌醉了,你就不能送我回家了。”她不免暗自感歎,這豐乳肥臀的妖女心機有夠幼稚,怕他是無福消受了。\\n\\n曲終人散,醉醺醺的同事相繼道彆。\\n\\n程顏幫人幫到底,攙扶著爛醉如泥的何家佑走出包房。每一步,她都走得踉踉蹌蹌,心底幽怨地腹誹著,這到底是誰送誰回家啊?\\n\\n到了餐廳門口,她拍了拍男人漲紅的俊臉:“你家住哪兒啊?”\\n\\n“隨便……”答非所問。\\n\\n“你再不告訴我,我就把你扔在這兒了。”程顏氣結,如果不是答應護他周全,她才懶得多管閒事。\\n\\n就在這時,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漸行漸近……\\n\\n“我送他吧。”言簡意賅的男聲極富磁性。\\n\\n緊接著,程顏眼皮子底下赫然出現一雙鋥亮的黑皮鞋,帶著幾分眼熟。然後她感覺到肩頭猛地一鬆,何家佑已經被一雙有力的臂膀輕鬆扛起。\\n\\n程顏驀然回頭。\\n\\n乜斜一眼陸天皓那張冷峻中泛著愜意的麵孔,她從心窩子裡湧上一陣不悅,所以毫不猶豫地生硬拒絕:“不用勞您大駕。”她不想亂欠人情,尤其是這人的。\\n\\n“隨便你。”對方也不勉強,瀟灑地轉了身。\\n\\n醉男一百四十斤的重量刹那間壓回程顏清瘦的身板,她腳下一個趔趄,急聲叫道:“哎——,你等一下!”\\n\\n儘管姓陸的辦案昏庸,但她還冇傻到跟自己較勁的地步。\\n\\n朦朧的月色籠罩B市,出租車在寂靜的馬路上疾馳。\\n\\n送走何家佑,一男一女同坐後座。\\n\\n兩人這回倒是極默契,都一言不發,四周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程顏覺得車內的空氣都因他的存在而顯得清冷起來,她隻想快點結束這段路程。\\n\\n酒意上腦,她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不自覺地歪頭瞅了一眼。\\n\\n幽黃的月光穿透車窗,均勻地灑向陸天皓欠缺表情的臉,勾勒出男人英挺的輪廓,——劍眉,大眼,高鼻,薄唇……明明是極精緻,極俊美的五官,她卻覺得男人這張臉危險至極,那麼禍害人心,又那麼凜冽炎涼。\\n\\n這一刻,程顏怨念又起,恨不得刮花了陸天皓的俊臉才能泄憤。\\n\\n就在這時,她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作勢乾咳了一聲。\\n\\n彷彿刻意提醒著她——他的存在。\\n\\n有些失神的程顏當即警醒。\\n\\n她這才豁然意識到,在兩人相隔不到幾厘米的危險距離裡,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到,而她——\\n\\n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側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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