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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鎮的生活寧靜而淡泊。她有一個簡單而淡泊的嚮往,生活為她舒展開了嶄新一頁,恍如冬日的太陽,溫暖而不刺眼。一年,一月或一天,它也是幸福的。曾經他在她還冇來時,肯定的對她說。他那麼堅定和肯定的告訴她,她需要的生活是什麼。一直,她都在尋找,然後在尋找中迷茫,把自己放棄。最終遍體鱗傷。卻不能自救。\\n\\n他隻是長她十歲。鬍子颳得很乾淨,每天安靜下來唯一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台上臨摹篆筆書法。氣定靜神,是一種養生之道。她坐在旁邊,雙腳掛在床沿上閱讀。兩個人的空間是自由冇有乾涉。\\n\\n他的房子前門有一個大大的院子。院子裡種滿了高大的杉樹。秋天的時候會看到整塊整塊的皮剝落,光溜溜的帶著某種藝術的雕塑美感。有一天,他在兩棵樹上給她做了一個鞦韆。兩條小鐵鏈中間放置張小滕椅,舒適而雅緻,她一下子喜歡上了。站在旁邊看著他擺弄的時候竟然手舞足蹈。他說,冬天就快到了,不適宜鞦韆,不過你可以用一條被子蓋住自己。他耐心而好脾氣。對她一直是寵愛以父親自居。他用心的記住了她文字裡所缺少的東西。童年的蒼白,他正一點一點的給她填補。\\n\\n站在他的麵前,她不用仰視他,他不會在乎她從哪裡來。他說過去是一道坎,走過了就是走過了,冇有會轉過頭再走回頭路,就算你想,時間也不允許你去浪費一分一秒。聽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很認真的思量自己的人生,意識裡很清醒的知道有些日子不會多了。\\n\\n我們結婚吧。她說。她站在他的身後,他手上抓著毛筆,一用力,兩滴墨水不小心灑了出去。她看著他小心的把筆放在墨盒上,然後站起來在洗手盤裡慢慢的洗著手,一下兩下,每一秒鐘似乎都很漫長。洗完手,拿過毛巾輕輕的擦著。再站在她的麵前的時候,他已經神思淡定。\\n\\n她坐在車站的排椅上,聽著廣播裡一遍一遍的播著火車的時間表。良初趕來了,他跪在她的麵前,抱著她,竟然雙眼微紅。她輕輕的用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像撫摸著自己的孩子。某些無法改變的壓抑讓她的心微微痛。\\n\\n我們回去結婚吧?良初說。她搖了搖頭,很堅定的回絕了他。冇有人可以放掉過去,過去加將來纔是完整的人生。他不會忘記她的過去,母親不會忘了父親給她的傷害。兩個人,互相愛上,是因為有愛情,但愛情的本身隻是愛上自己。攤開手心,看到不是手掌的寬度,而是那一條條交錯的細紋。\\n\\n今天,她站在他的麵前,跟他說,我們結婚吧。給我一個孩子,讓他陪我一輩子,就像你陪我一樣。他們兩個本是無論走哪條道都不會碰上的人,就算碰上了,也隻是擦肩而過不會回頭。但他們碰上了,並且相互取暖。他溫暖而溫和,像父親,像朋友,冇有索求。一直是那麼安於樂道。她看到了十三年前的母親,顫著聲問她,囡囡,我會幸福嗎?幸福來得太快,我們都不敢自己去相信或承認這個事實。或許是苦難太多,纔對這個世界充滿了質疑。\\n\\n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她會對母親說,你會幸福的,因為我們都是善良而簡單的人。抓住的隻是手心的幸福,手心以外的從來不渴求。今天她也想找個人來問問,我會幸福嗎?幸福看得見,它早已是前世給自己的一根肋骨。\\n\\n他們去登記註冊。她寫信給她母親。而他冇有什麼親人。所以婚禮簡單而樸素,隻有他們兩個人。他說,蘇蘇,為什麼要這樣?其實你可以走得更好。黑夜中,她握住了他的手,淡淡的說,這是註定的事實,我們不需要去改變它。\\n\\n他走的那一年冬天,她依然記得很清楚。他斜靠在床上,臉上浮腫,已冇有了乾淨的味道。但依然清洌。她拿著小碗想給他喂一點東西,他搖了搖頭,示意她把碗放下。他看著精神很好,眼睛微微的睜開著。她也把腳盤在床上,然後靠在他身邊,給他做支撐。她知道他吃力,已經很久,他一直用一種毅力來支援著生命。娶她的時候,他把她抱在懷裡,一如當初,心疼的把她放到懷裡,對她說,你是一個傻瓜。\\n\\n經曆了很多以後,她終於明白,一些感情可以天長地久,和愛情無關,但可以相依甚至相愛。她疲憊的來到這個小鎮投靠他,是因為他說可以互相取暖。而她也知道他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什麼時候結束,走到哪一個點上,冇有人可以預知。她孤立無援,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流浪。靠著可憐的稿費。她來看他,隻以為是這個世界的軸心又讓她走短了一點,冇有預想要停留多久。\\n\\n他說,哪怕一年,一個月或者一天,你都會覺得呆在這裡是幸福的。她來了,然後留了下來,和他生活在一起,相依相伴。他的一舉一動,麵對生活的樂觀和豁達,讓她迴歸到本質上的寧靜。在他身上,她想念母親。看到生活本就是這個樣子,冇有誰欠著誰的。如婚姻是一場賭博,她知道不是的,在這場婚姻裡,她知道結果。要踏出這一步,隻是因為她是幸福的,她想這樣一輩子簡簡單單下去。有一天冇有了他,她還是會生活下去。她知道她也不會太傷心,她希望她可以像母親那樣子,有一個孩子陪著自己走完一輩子。而她冇有恨,她會把她餘生的愛,通過責任鼓勵自己很好的活下去。這個孩子是誰的不重要,隻要是她的。他們互相取暖,他瞭然於心,他們相愛,用儘全身的力氣來相愛。他給她婚姻不是因為承諾也不是責任,他隻是想給她多些溫暖,一些她渴求的簡單的感情和生活。\\n\\n她把他送到了醫院。靜靜的坐在過道上看著自己的影子忽長忽短。終於,醫生出來了。向她搖了搖頭。她很平靜的走進了病房裡,看到輸液管的汁液正一滴一滴的流進他的血管裡。他緊閉著眼睛,已經進入了重昏迷的狀態。婚姻是一年九個月零九天,她記得很清楚,每天板著手指來算,害怕過少了一天。她一直看著他在痛苦的支撐著,很多時候把嘴唇皮咬腫了,也不哼一聲。晚期肝癌,他把生命一直的延長,堪稱醫學界的奇蹟。\\n\\n冬天清冷而蕭瑟。她靜靜的坐在病房裡看著他熟睡。過了很久,她聽到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音,從那個冰冷的機器裡發出刺耳的尖叫。她把臉伏在自己的手掌裡,清醒的知道,從此以後,躺在這張床上的人將會永遠的走出自己的世界。他們不會再相愛,他也不會再記得她。\\n\\n那一天,他抱起躺在鞦韆上睡著的她。在她耳輕輕細語,蘇蘇,醒醒,不要涼著了。那一天,他給她做南方的餃子,修長的雙手像變魔術一樣,用麪粉給她做各種各樣的小動物。那一天,他們在散步,他對她說,蘇蘇,你會感激我嗎?因為我給了你那麼多的愛。那一天,她母親,養父和小弟來看他們,他搓著雙手傻傻的笑著。母親看著他,竟然自己先流淚了。母親對他說,你還了我一個女兒。他搖著頭一板一眼對母親說,不對,是你給了我一個女兒。\\n\\n他走了,冇有給她留下一個可以相陪的孩子。這是她的遺憾。他的骨灰盒一直放在他們的房子裡。她冇有離開,房裡的所有的東西也未曾改變,就好像他從來冇有離開過。她對母親說,媽媽,不會離開,我有了家。\\n\\n她開始寫字。敘述從整個童年開始的一些碎落片段.....\\n\\n母親最後一次給她寫信的時候,一再的用著悲憐的語氣叮囑她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一個人過不下去的時候,就回家吧。母親說,你父親來找你了,他現在在B市裡做著高官,上次專程回鎮尋我們。囡囡,如你想見見他,可以去看看他。隨信來的還有地址。\\n\\n收到這封信的第二個月,她就接到母親出車禍的的訊息。母親和養父,兩個人騎著車同時被一輛大卡車撞倒,刹車不及,車輪從他們身上輾過。養父當場死亡。母親送到醫院也走了。她站在太平間的門口看著已經被化妝師整容的母親,平靜而慈詳。從小到大,她和她一直生活在兩個角色裡,內心和表麵,她們互相恨著,折磨著,最後兩敗俱傷。她輕輕的用手撫摸著她的臉,臉上鬆懈的肉堆積起的皺紋,告訴她,母親不再年輕。21歲那一年,她大學畢業,母親強烈阻止她離開她,而她一意孤行。那時的母親就開始去縫補她們之間的距離,隻可惜她漠然置之。去年在他離去以後,她在每一封信都叫她回家,不想她孤獨的生活在這個小鎮裡,她也從未給任何答覆。看著躺在那裡的母親,終於明白她一生的願望竟然是那麼的卑微,隻想她再回到她的身邊,和她生活在一起。但她卻一直忽略這份情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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