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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秋天的陽光很好,暖暖中帶著點舒爽。我站在河邊看柳樹,樹葉在微風中呼呼的搖擺,像極了女子的長髮。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我的臉上,像一副抽象畫。我眯起了眼睛看陽光,刺眼。手習慣性的放在肚子上,高高隆起的腹部,那裡正有個小生命在孕育。我的孩子,我該給你起個什麼名字呢?我真希望你能快快來到這個世上,我想帶著你麵朝大海的時候,聽春暖花開。伸出手,五指張開,任風從指間穿越,如同穿越千年的長河,時間在此停留,我的記憶開始倒流。\\n\\n高三那年,冇有白天和黑夜的煉獄時間裡,我認識了昊天。因為分文理班的原因,我和昊天分在一起。我坐到了他的前麵。那年我唇紅齒白,明眸善睞。多少美好的事都發生了。昊天不善言辭,我亦寡言。隻是在做題目的時候我會問一下他這個怎麼做,那個怎麼解釋。昊天纔會不嗇言辭的教我。一來二去,我發現我喜歡與他頭挨著頭時聞到他洗髮水的味道。偶爾撥出的熱氣,讓我臉頰緋紅,青春期的躁動讓我們或多或少的都感受到了青澀戀情的美好。\\n\\n就連放學,我們也會心照不宣的一起取車,一起回家。路上行人少時,我們會挨近著騎,遇到熟人時,我們會像說好了似的一前一後。其實大家心裡都是明瞭的,我們都喜歡對方。我不敢用愛,我知道我們那時的感情不是愛,愛太沉重,我們都承擔不起,喜歡是恰到好處的表達。\\n\\n真正捅破這層窗戶紙是在一次春遊活動上,麵對整日與題海為伴的我們來說,無疑是一劑興奮劑。早上6點的車,出發時大家都帶足了吃的,好像這次出遊不是為了散心,而是為了吃。車廂裡人聲鼎沸,我安靜的坐在前排靠窗的位子,頭抵著玻璃窗,看外麵的景色。初春的氣候還是有點涼,樹枝上的嫩芽已經開始爆綠,微微的霧氣瀰漫著大地,行人稀少,而我們卻像放出籠子的鳥,歡樂無處不在。\\n\\n昊天坐最後一排,他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塞給我一個workman,什麼也冇說,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我把耳機塞好,打開,一段舒緩的音樂流出,分明是小虎隊的歌。我仔細的聽著歌詞:一個人翻來覆去的失眠夜晚\\n\\n一分一秒不能停止想你的心情\\n\\n我想這次我已陷入愛的漩渦裡\\n\\n美麗的夢我要親手交給你\\n\\n不敢表達我對你的切切情意\\n\\n肯定你不明白我已動了真情\\n\\n要你知道愛的心它比天還要高\\n\\n為愛瘋狂我要大喊我已愛上你\\n\\n我轉頭看後座的昊天,目光與目光碰觸的瞬間,我看見他迅速的轉過了頭去。我在心裡默默的說,我也愛你,昊天。\\n\\n我們的戀情是偷偷摸摸的,不能在青天白日下,因為高三,對於學子,對於父母都是至關重要的階段,這個時間發生的一切不和他們意願的事情都是大逆不道的,必須被扼殺的。但是我們不要,我們要愛情,我們要在一起。於是每次的晚自習後,我們都要利用一切機會在一起,哪怕隻是說說話,也就滿足了。\\n\\n那時的愛情純潔到不含任何雜誌,是種本能的釋放。我們冇有顧慮到太多,隻想著以後要考一樣的大學,然後天天在一起。於是某天的晚自習後,我們真的本能的在一起了。亞當和夏娃的禁果,我們也提早偷吃了。\\n\\n有些事,是命中註定的,我們無力扭轉;有些事,我們必須承擔,因為我們都將長大;有些事,我們隻能遺忘,因為我們,真的太年輕了。年少輕狂的歲月,我們種下了因,生活讓我們慢慢品嚐著果。\\n\\n中午在食堂吃飯,我用調羹撥拉著碗裡的青椒肉絲,食堂越來越黑門,所謂的肉絲比頭髮絲還細,而且儘是肥肉,我把所謂的肉絲放進嘴裡,一陣噁心,胃裡的食物翻江倒海般湧出,我忙捂住嘴,帶著碗一起衝到了洗碗池邊。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忙慌不擇路的跑回教室。教室裡空蕩蕩的冇一個人。我呆呆的坐著,距離上次的例假已經一個半月了。\\n\\n回家的路上,我支吾著對昊天說,我可能懷孕了。昊天一個踉蹌從自行車上摔下來,然後用吃驚的眼神看著我說,你確定嗎?我不置可否的說,我也不清楚。他說,先回家,我想辦法。\\n\\n第二天的課間操時,他偷偷的塞給我一個紙包。我問,是什麼。他說,驗孕棒。我說,你哪來的?他說,你彆管了,我很費勁才弄到的。我點了點頭不作聲。\\n\\n當我把顯示陽性的驗孕棒帶給昊天看時,他呆若木雞的站在操場上,那時的操場空無一人,夏天的氣息已逼近,我分明看見昊天額頭上滲出的汗珠。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河邊楊柳的味道。\\n\\n我低著頭,淒淒哀哀的問,怎麼辦?昊天拉起我的手說,我們去打掉吧。看著昊天懇求的眼光,我點了點頭。\\n\\n週六的下午,我們換下了校服,去一家在滿大街電線杆上都貼滿廣告的私人診所。診所很小,也很陰暗,是一家臨街的居民住房改建的,走進去甚至能聞到物體發黴的味道。這讓我想到了很多恐怖小說裡常見的殺人場麵。我打了個寒戰,冷。一個穿著臟兮兮白大褂的中年婦女走出來問,打胎嗎?我和昊天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她招了招手示意我們進去。\\n\\n一個密不透風的房間裡,一盞低矮的燈泡在晃動,發出昏黃的光線。光線照在一張狹小的單人床上,床兩邊撐著2個木架子,架子旁擺著一些醫用器具,在燈光的映照下泛出冷冷的光芒。\\n\\n我抓緊了昊天的衣袖,我說我怕。昊天拍了拍我的手背說彆怕,我在呢。\\n\\n帶錢了嗎?三百。女人冷冷的說。\\n\\n帶了。昊天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錢,遞給了女人。\\n\\n女人數了下放進白大褂口袋。然後命令我說,躺床上去。然後指著昊天說,你,出去。\\n\\n門砰的關上。我和昊天恍若隔世。我看著有蜘蛛結著網的天花板,心裡的恐怖再次翻倍。我會死嗎?會嗎?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昊天?不,我不要這樣。我騰地從床上坐起,迅速拉開門,一把拉起昊天就往外跑。昊天驚異的看著我問,你怎麼了?我什麼也冇說,瘋一般的逃走,隻留下女人的聲音在背後此起彼伏:走就走,錢是不退的。\\n\\n站定後我說,我不做了,我怕,昊天,還有4個月就高考了,我穿寬鬆的衣服冇人會看得出的,我想把孩子生下來。\\n\\n昊天看著我祈求的眼神說,行。\\n\\n因為厭食很厲害,我吃得極少,為了不讓父母看出破綻,我就撒謊說在外麵吃了零食,回家吃不下;為了瞞過母親的眼睛,我就在衛生巾上倒紅墨水;為了不讓同學看出我日漸臃腫的身體,我就用繃帶把自己的肚子裹起來,就算勒得喘不過氣我也忍著。一切,隻為了能順利畢業。\\n\\n昊天會在冇人的時候遞給我一瓶牛奶或者2包餅乾,我們都會心領神會的笑笑。兩個人天真的以為一切都是那麼的簡單,殊不知,災難已經一步步逼近。\\n\\n我不好意思每次體育課都請假,於是硬著頭皮上。在練習跳馬時,當我鼓起勇氣雙手撐著馬背跳過去時,左手一個打滑,我從馬背上摔下來。我試圖爬起來,但小腹一陣痙攣性的疼痛,伴隨著同學們的尖叫聲,我看見一汩汩血從我的褲子裡流出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我知道,這下我完了,昊天也完了。\\n\\n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四週一片慘白。我聽見母親的哭泣聲,父親的歎息聲。我冇有努力睜開眼睛,我怕,怕看見那一張張失望與責備的臉,我情願自己死去,也不願在這種苟延殘喘的日子中度過。\\n\\n當我出院時,父親已經幫我辦妥了退學手續。我在家靜養,期間我被封閉了所有訊息,我不知道昊天現在怎樣了,外麵現在怎樣了。我問母親,她隻歎了口氣說,你什麼也彆管,好好養病。\\n\\n我冇參加高考,身心疲憊。期間娜娜帶來了昊天的訊息,他站出來承認孩子是他的,然後雙方父母妥協了此事,至於怎麼妥協的,誰都不知道。臨走時娜娜塞給了我一封信,是昊天的。我坐在院子裡看昊天的信,夏天的穿堂風撫摸著我的腳踝,癢癢的。他考上一所南方的大學,他叫我等他,等他畢業了就回來娶我。信紙很薄,我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像極了雨巷中結著丁香花情節的女孩。我把信紙矇住仰著頭看天空的臉,風把信紙吹得呼啦呼啦的響。昊天,我等你。\\n\\n在南方的昊天每個月都給我寄一封信,講他的生活,他的所見所聞,以及他的聞所未聞。讀著信彷彿我就是和昊天在一起。每個月的第一個週末,我一直會在門口等經過的郵遞員,因為我的昊天不會失約的。然而,昊天真的失約了,以後再冇有我的信。我失魂落魄的在院子裡遊蕩,像個幽靈一樣的潛伏在屋子的每個角落。等母親發現時,總是會被我的悄無聲息給嚇一跳。\\n\\n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恨我的母親,如果不是她把昊天寄來的信藏起來,如果她冇有在昊天打過來的電話裡告訴他我要嫁人了,那麼,現在的我會不會已經躺在昊天的懷裡數星星,看月亮?而不是坐在電腦前撫摸心口上依然冇有長好的傷口。疼痛往往不是因為受傷,而是——錯過。我和昊天真的就這樣錯過了。有多久?6年了。\\n\\n6年中發生了很多,我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了林。當林握著我的手說,小雅,我想讓你幸福。我就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是我可以嫁的。女人總是要嫁人的,與其嫁給個自己愛的人,不如嫁給個愛自己的人。\\n\\n林對我很好。因為自己學曆低,冇上過大學,又長期在家賦閒著,與社會也脫節了。於是林叫我在家做全職太太。生活除了平靜就是平淡,我總想,就這樣一輩子安安靜靜的過著,傷疤總是會長好的。\\n\\n然而一次同學聚會讓我原本癒合的傷疤又一次裂開,血不是鮮紅的,而是暗紅的。我是冇想到昊天也會參加的,曾聽娜娜說,畢業後他就留在了南方,從冇回來過,而這次是巧合嗎?僅僅隻是巧合?\\n\\n當昊天風塵仆仆的趕過來時,大家都抱以歡迎的掌聲,我朝思暮想的愛人就那麼不由分說的站在我的眼前,我的頭轟一下就炸開了。昊天和每個人都打了招呼,當看到我時,一臉的驚訝,我們四目相對,穿越一切嘈雜的聲音凝視對望,我彷彿又聞到了那年夏天裡梔子花的香味。正不知道怎麼開口時,他被拉過來打麻將。我坐南,他坐北。一夜無語。那晚我輸了三百,他輸了四百。臨走時,他看了我一眼,說,我走了,小雅。這是6年後我們第一次見麵,也是你唯一留給我的一句話——小雅,我走了。\\n\\n正如你說的那樣,你走了,什麼也冇留下,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翻江倒海。我以為我可以再撲進你的胸膛聽你的心跳,我以為我可以在你的懷裡睡去,做個有春暖花開,四季更替的夢。然而一切都過去了,你走了。你看不見我憔悴的臉,看不見我青筋暴露的手背,你走的時候連頭都冇有回一下,我在你的身後差點暈厥,這些你都不知道。\\n\\n時間過得很快,我小心的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一遍遍梳理著自己的心情,讓自己儘快忘記你。而要把你從內心真正的連根拔除,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我決定給林生個孩子。當我挺著肚子在河邊看楊柳時,已是來年的秋天。空氣中早已冇有梔子花的香味,而我也早已習慣一個人摸著肚子和孩子說話。我會告訴她,陽光是金色的,柳樹是綠色的,河水是透明的,但我唯一冇有告訴她梔子花是白色的。我想,等她出生了,我會親手采一朵梔子放進她的手裡,告訴她,梔子的香味就是夏天。\\n\\n秋天的落葉總是不太矜持的呆在樹上,風輕輕的一吹就在空中打著旋的落下。我從門口的箱子裡拿每天送來的牛奶與報紙,這是林每天早上必須的。一轉身,看見了風中的身影,那是我曾思念千年的人——昊天,四目相對,憔悴,疲憊。時間刹那蒼老。牛奶與報紙滑落,我躬身艱難的撿起,轉身離去,大門在我身後砰的關上,世界轟然倒塌。屋子內,我淚如雨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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