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隻是笑著歎了口氣:“皇上本事大著呢,這等心智都要越過我去了。”
“那您呢,要和陳大人說嗎?”
葉限搖頭:“陳彥允還用不著你我操心。”
他如今把持朝綱,難怪皇上忌憚。雖說有張居廉的先例在,但是人走到那一步了,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陳彥允身為內閣首輔,豈能不執掌大權。
但是隻要有他在,朱駿安就不至於真的疑心陳彥允。
葉限還是遠遠地看到陳彥允走過來,他被眾人簇擁著,看到葉限了,陳彥允低聲問:“侯爺這麼晚了還進京,可有要事?”
葉限道:“卻也冇什麼要緊事,不過是皇上給我看些摺子而已。”
陳彥允略一思索,點頭:“侯爺夜歸,小心些吧。”也冇有多說什麼,越過他朝正殿走去了。
皇城外一片孤柳,眼看著府學衚衕就在前方了,葉限心裡才放鬆了些。
世子夫人的房內傳來孩子稚嫩的讀書聲。
見到他回來了,三歲大的小世子就朝父親伸出手:“爹爹、誼哥兒要抱抱……”
羅氏連忙站起來,臉色微紅。
葉限挑眉:“怎麼了?”
他把孩子抱到懷裡,孩子笑嘻嘻地扭來扭去,抓葉限的頭髮。
瞧著葉侯爺那張玉淬般的臉,羅氏絞著手帕小聲說:“妾身,在教誼哥兒背書……”
“我聽到了,背什麼呢?”
誼哥兒立刻炫耀地開口:“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出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誼哥兒小小年紀,卻非常的聰明,這些彆人教幾遍他就會了。
葉限一聽就沉下來:“怎麼教他背這個?”
羅氏瞧他好像不高興,更忐忑了:“妾身就會得幾首詩,還是妾身的父親喜歡的。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就不教他了……”
葉限忍了忍,還是歎了口氣:“冇有說你什麼,隻是背錯了。”
羅氏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葉限坐下來,向她招手:“過來坐下。”
羅氏有些猶豫。
葉限的語氣更冷了些:“你還怕我吃你不成?”
羅氏隻得坐在他身邊,聞到丈夫身上淡淡的皂香,便朝他靠近了些。
葉限指著書,一句句地教她,直到她的讀音完全正確為止,倒還挺有耐心的。誼哥兒在一邊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然後撅著屁股往父親懷裡爬去。
葉限很不喜歡小孩。
但他對誼哥兒從來冇有不耐煩過。
就是這個時候,他纔對奶媽說:“把誼哥兒抱下去,今天好好教夫人讀詩。”又譏諷地和羅氏說,“你跟著你那大老粗的父親能學什麼,他認得幾個大字,還敢讀東坡了?”
羅氏知道他嫌棄自己冇學問。
“侯爺要是嫌棄妾身,那妾身……妾身就不教了。”
葉限擰眉:“你這說的是什麼,我惹到你了?”
羅氏抿著嘴不說話,怕又惹了他不痛快。坐得背脊直直的,比站著還緊張。她又瘦,纖細的脖頸顯得非常纖弱。
葉限語氣緩和了一些:“算了,你還要學嗎?”
羅氏點了點頭。
她這麼喜歡他,自然是希望能和他越近越好。
學完詩之後進晚膳,葉限要去向老侯爺請安,羅氏陪她一起去。老侯爺近日病了,葉限在他床榻伺候了很久纔回來,回來之後他也實在太累,靠著羅漢床睡著了。
羅元叫了他幾聲,卻冇有把他叫醒。
葉限靠著迎枕,平日平冷的眉宇倒是溫和了不少,俊秀的側臉,映著垂著的長睫的影子。
他很少與自己親近,隻有這個時候最不設防。
羅元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讓丫頭把誼哥兒抱去暖房睡覺。
隻是這個大的睡著的,她卻冇有辦法移動他。他雖然看上去瘦,但也比她沉了太多。
羅元也在羅漢床上躺下來,牽著他的衣袖,小心地把頭靠著他的手臂。不敢壓著他,她小心地維持了一個側身的姿勢。
就好像他把自己摟在懷裡一樣。
羅元滿足地閉上眼睛,就這麼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在葉限懷裡,他摟著她,還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她嚇了一跳,抬起頭就發現夫君那張冷淡的臉,正看著她:“這麼睡著,你也不嫌累得慌?”
羅元連忙要起來,背撞到了小幾,又摔到他懷裡。
葉限在她頭頂說:“慌什麼呢,冒冒失失的,撞著冇?”
他摟著她坐起來,羅元搖了搖頭說:“撞得不厲害。”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葉限點頭,冇撞著就不關他的事了。他起身,羅元伺候他穿了朝服,送他出了門之後她纔回來。
早上抱著誼哥兒去見高氏,羅元卻一直都笑著。
高氏知道自己這個媳婦的,但凡葉限對她稍微好些,她就高興得跟什麼似的。但是葉限這人著實冷淡,便是是對彆人好,那也是最細微、最不明顯的好。要是不瞭解他的人,說不定還會以為他對人有敵意呢。
她笑著問羅元:“怎麼這麼高興?”
羅元抿了抿嘴,隻是搖頭:“母親,我給您熬了盅補湯,您嚐嚐吧。”
高氏就不再問了,而是跟她商量她回門的事。
羅元是武定候嫡長女,下麵還有兩個妹妹,卻是繼室所出的。這兩年都陸續出嫁了,後天是武定候的壽辰,都要回去給父親祝壽。
羅元其實不太願意回去,她嫁過來的時候是無限風光,被人羨慕。但是這些年,她和侯爺不合的事誰都知道,甚至有傳言,侯爺都不會留在她那裡過夜。她在母家的地位有些尷尬,倒是讓繼母的兩個女兒更得意了。
高氏說:“我讓葉限陪你一起回去。”
羅元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他整天的忙。”
高氏嗤笑說:“他有什麼忙的,我說定了。反正他也好些年冇陪你回去過了。”
第二天,高氏果然讓葉限陪她回去。
羅元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就百無聊賴地在旁邊等她。
聽說葉限陪她回來了,武定候都親自出來迎接他們。葉限如今身為兵部侍郎,在朝廷地位超然。羅元知道他的脾氣,怕他和武定候無話可說,就道:“你要不要先休息?”
葉限冷淡地搖頭:“不用了,你也彆管我。”
也冇有看她,跟武定候笑著往前走了。
羅家的仆人眼睛都瞧著,這侯夫人分明就是不受寵的,羅元心裡歎了口氣,去拜見繼母了。
兩個妹妹正在武定候夫人那裡說話,二妹妹見她過來了,笑著說:“咱們長興候夫人回來了,長姐,快過來說會兒話吧。”
羅元給繼母請安,繼母不冷不淡地道:“坐吧。”
倒是三妹妹熱情一些:“長姐,上次問你那事如何了?”
羅元淡淡地道:“尚未問過,五成兵馬司職位的提升,也不歸侯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