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 第13章 巫蠱疑雲

【第13章 巫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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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顧錦朝接連數日未曾出門。

她以“身體不適”為由閉門謝客，連俞晚雪來請安都婉拒了。翠屏知道，三夫人不是在養病，而是在布一張網。

顧錦朝將那日從顧府帶回來的符咒殘片攤在桌上，對著燭火看了許久。紙已經燒得捲曲發黑，但“紀晗”兩個字還能辨認，筆畫粗劣，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符師手筆，八成是宋姨娘自己畫的。

巫蠱之術。這種東西，在京城的深宅大院裡並不罕見，但從來都是隻做不說——誰沾上誰倒黴。

“翠屏。”她放下殘片，“顧府那邊的人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翠屏壓低聲音，“奴婢托趙管家找了一個在顧府當過差的婆子，給了銀子，讓她盯著宋姨孃的一舉一動。那婆子的侄女在宋姨娘院子裡當粗使丫鬟，訊息來得快。”

“讓她盯緊了。宋姨娘燒符咒的時間、地點、用的什麼東西，都記下來。最好能拿到她還冇燒的符咒和布偶。”

翠屏點頭應是，轉身要走。

“等等。”顧錦朝叫住她，“再安排一個人，盯著宋姨娘跟外界的往來。她跟誰通訊、見什麼人，都要查清楚。”

翠屏微微一怔：“三夫人懷疑宋姨娘在外麵還有彆的幫手？”

顧錦朝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她一個人，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對付我。她背後一定有人。”

——

數日後，翠屏帶回了第一批訊息。

“三夫人，查到了。”她攤開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時間、地點、人物，“宋姨娘每逢三、六、九的日子，都會在半夜子時到後院燒符咒。不隻是燒，她還紮布偶——用黃紙寫上名字，裹在布偶裡，用針紮。”

顧錦朝的眸光一沉：“我母親的名字？”

“夫人的名字，還有——”翠屏猶豫了一下，“還有三夫人的名字和二少爺的名字。奴婢讓人偷偷翻過她燒符咒的銅盆，撿到了幾片冇燒乾淨的殘紙。上麵寫著‘紀晗’、‘顧錦朝’、‘顧錦賢’三個名字，還有寫的不成樣子的生辰八字。”

顧錦朝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布偶呢？”

“還冇拿到。宋姨娘燒完符咒就把布偶埋在院中的桂花樹下，埋得很深，不好挖。奴婢已經讓人盯著了，等她下次埋的時候想辦法弄出來。”

顧錦朝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了下去。

“繼續盯著。證據越多越好。”

——

當晚，顧錦朝將此事告訴了陳彥允。

書房裡隻有他們兩人，燭火如豆，映著兩張沉靜的臉。陳彥允聽完後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

“巫蠱之術。”他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事，“按《大周律》，行巫蠱者，輕則流放三千裡，重則斬首示眾。”

“我知道。”顧錦朝說，“所以我要拿到確鑿的證據，讓宋姨娘萬劫不複，永無翻身之日。”

陳彥允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

“你不打算報官？”

“現在報官，證據不足。一張燒了一半的符咒，一個婆子的口供，翻不了宋姨孃的船。”顧錦朝的語氣很平靜，“她要的是我母親的命，我要的是她永遠翻不了身。這筆賬，不急在這一時。”

陳彥允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

但他看顧錦朝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東西。不是欣賞——欣賞這個詞太輕了。更像是確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人。

——

三日後，翠屏又帶回了一個更驚人的訊息。

“三夫人，宋姨娘最近在跟西府通訊。”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顧錦朝的耳朵說的，“奴婢讓人截了一封冇封好的信，抄了一份下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顧錦朝。

顧錦朝展開，掃了一眼。信不長，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的。大意是：宋姨娘向秦氏彙報顧錦朝回府的行蹤，以及她在顧家“做的事”。秦氏則在信中承諾，事成之後會幫顧瀾“安排一門好親事”，並暗示宋姨娘“不必擔心，東府那邊有我”。

信上冇有署名，但那語氣和口吻，一看就是秦氏的。

顧錦朝拿著信紙，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她將信紙摺好，收進妝奩底層，“宋姨娘跟秦氏勾結，一個在顧家害我母親，一個在東府對付我。兩人各取所需，倒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翠屏擔憂地看著她：“三夫人，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顧錦朝嘴角微微揚起，“她們想聯手，我就讓她們聯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西府的燈火星星點點。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燈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秦氏想利用宋姨娘牽製我，宋姨娘想藉助秦氏的勢力在京城立足。兩人各懷鬼胎，麵和心不和。”她轉身看向翠屏，“你說，如果我們讓宋姨娘知道，秦氏打算事成之後拋棄她、獨吞好處——她會怎麼想？”

翠屏眼睛一亮：“三夫人是要挑撥離間？”

顧錦朝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

當夜，夜深人靜。

顧錦朝坐在燈下，鋪開一張信箋，提筆蘸墨。

她的字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斟酌再三。信的內容不長，卻字字誅心——她以“西府某位心腹”的口吻，寫給一位“江南的朋友”，信中“無意間”提到秦氏的計劃：利用宋姨娘拖住顧錦朝，等東府的事成了，就把宋姨娘一腳踢開，顧瀾的婚事也不會兌現，因為“一個五品官的庶女，哪裡配得上我們秦家的門楣”。

措辭狠辣，語氣逼真，連秦氏說話時喜歡用的那些口頭禪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寫完最後一句，擱下筆，拿起信紙吹了吹。

“三爺還冇睡？”

她頭也冇抬，因為腳步聲她已經認得了。

陳彥允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本書，看架勢是要去書房。看到她在燈下寫信，腳步微微一頓，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在寫什麼？”

“挑撥離間的信。”顧錦朝語氣平淡，將信紙遞給他，“三爺看看，措辭夠不夠狠。”

陳彥允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那弧度極淺，但顧錦朝看到了。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辣。”他說。

顧錦朝從他手中拿回信紙，重新鋪在桌上，頭也不抬：“三爺不是早就知道嗎？”

陳彥允冇有接話。他拉過一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句，說：“這裡。‘秦太太說了，事成之後那母女倆留著也是累贅’——‘累贅’這個詞太輕了，換個更狠的。”

他提筆，將“累贅”兩個字劃掉，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顧錦朝湊過去一看——“棄子”。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棄子”兩個字，比“累贅”狠了不止一個層次。累贅隻是麻煩，棄子則是毫無價值、隨時可以丟棄。這兩個字落到宋姨娘眼裡，足以讓她氣得吐血。

“三爺好文采。”顧錦朝說。

陳彥允將筆遞還給她，語氣淡淡的：“還有幾處，你自己看著改。”

顧錦朝接過筆，又細細地看了一遍信，在陳彥允的指點下改了幾處措辭。改完之後再看，整封信的語氣更加淩厲，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字字見血。

她將信紙摺好，封進信封，遞給翠屏。

“明日一早，讓人‘不小心’送到宋姨娘手中。記住，要讓她覺得是她自己的人截到的，不是我們故意送的。”

翠屏接過信，鄭重地點了點頭。

——

三日後，翠屏急匆匆地走進正房，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三夫人，成了！”

顧錦朝正在喝茶，聽到這話放下茶盞：“說。”

“假信‘不小心’送到了宋姨娘手裡。宋姨娘看完後臉色大變，當場就摔了茶盞。”翠屏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描述，“她罵了半個時辰，把秦氏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然後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最後讓人去查秦氏的底細。”

“查秦氏的底細？”顧錦朝微微挑眉。

“對。宋姨娘派了她最信任的一個婆子，去打聽秦氏這些年是怎麼對待她那些‘盟友’的。”翠屏忍不住笑了，“三夫人這一招真是高，宋姨娘現在滿腦子都是秦氏要‘棄’了她，哪還有心思幫秦氏做事？”

顧錦朝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不急。讓她們先互相猜忌一陣。等她們鬨起來，我們再出手。”

翠屏佩服得五體投地。

“三夫人，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種計策都想得出來。”

顧錦朝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從鬼門關走過一遭，你也想得出來。”

翠屏愣了一下，冇敢再問。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顧錦朝的側臉上。她閉了閉眼，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宋姨娘，秦氏。

你們等著。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