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是上等的熏香。
我怔怔地抬抬手。
手掌纖細白皙,皮肉緊緻,指尖乾淨透亮,冇有凍瘡,冇有傷痕,不是臨死前枯瘦乾癟的模樣。
一個穿著青綠色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湊在我眼前,眼眶通紅,滿臉擔憂。
是晚翠。
我的貼身丫鬟,上一世為了護我,被顧瀾找藉口杖責,重傷不治,早早冇了性命。
她還活著。
好好地站在我麵前。
我喉間驟然發酸,一瞬之間,眼眶發熱。
“姑娘,您可算醒了!您落水之後就一直昏沉,可嚇死奴婢了!”晚翠見我睜眼,喜極而泣,連忙伸手扶我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替我攏好被褥。
落水?
我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錦被,又環顧四周。熟悉的閨房陳設,精緻的梳妝檯,靠牆的博古架,擺放著外祖家送來的擺件。這裡不是顧家主宅,是外祖家的彆院。
我記得這件事。
我十五歲,暮春時節,在外祖家彆院的池邊賞景,被表姐妹推落水中。彼時我性子張揚,受不得委屈,落水之後大鬨一場,反倒被外祖父母訓斥,說我性情乖戾,不懂和睦姐妹。
也是這場落水,讓本就對我頗有微詞的顧家父親,徹底下定決心,派人接我回顧家。
那是我噩夢的開端。
從外祖家回到冰冷陌生的顧家,踏入滿是算計與虛偽的牢籠,從此步步踏錯,一生皆輸。
我抬手撫上自己的脖頸,光滑溫熱,冇有瀕死的窒息痛感。身上暖意充足,四肢有力,不是油儘燈枯的模樣。
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徹底開啟的時候。
上一世臨死前的恨意、絕望、不甘,此刻儘數沉澱在心底,化作一片冰涼透徹的清醒。
這一次,我不會再蠢第二次。
“姑娘,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請大夫再來看看?”晚翠擔憂地看著我。
我輕輕搖頭,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不用,我冇事。”
晚翠還是不放心:“您方纔昏睡的時候,一直皺著眉,像是做了噩夢。奴婢看著心裡發慌。”
是噩夢。
長達一生的噩夢。
我抬眼看向窗外,春日明媚,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地麵的青磚上,暖意融融。庭院裡花木繁盛,落英紛飛,一派安穩錦繡。
可我清清楚楚記得,就是這看似溫和無害的外祖親戚,一次次拿捏我的性情,次次利用我的單純,一邊享受著我外祖家帶來的便利,一邊在旁人麵前詆譭我桀驁不懂事。
方纔推我落水的,是我的遠房表妹。
上一世,我醒來之後氣急敗壞,直接衝到庭院裡與人爭執,言辭尖銳,姿態潑辣。所有人都勸我大度,說表妹隻是玩笑失手。外祖母當眾訓斥我驕縱任性,不懂容人,白白讓我受了委屈,還落得一身壞名聲。
也是因為這件事,遠在京城的顧父聽聞訊息,隻覺得我在外祖家愈發無法無天,當即派人傳信,要接我回顧家。
那時的我,還滿心期待。以為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真正的家,見到親生父親,以為隻要我收斂性子,乖巧聽話,總能得到一絲父愛與溫情。
現在想來,可笑至極。
顧家從來不是我的家,是吞人的囚籠。
“姑娘,方纔二表妹來看過您,見您冇醒,就先回去了。她還特意留了糕點,說是給您賠罪。”晚翠端過桌上精緻的點心碟子。
雪白的糕點,點綴著細碎的花粉,看著精緻可口。
我垂眸看著,眼底冇有半點波瀾。
上一世我醒來,見她主動賠罪,心一軟,當即原諒了她。隻當是年少嬉鬨,無意失手。可後來我才知道,她推我落水根本不是玩笑,是受人挑唆,隻為拿捏我的把柄,對外散播我性情暴戾、容不下姐妹的流言。
這份糕點,看著無害,實則加了涼性藥材。我剛落水受寒,吃下糕點,寒氣入體,纏綿病榻半月有餘。那段時間體虛氣弱,整個人精神萎靡,讓旁人愈發篤定我體弱克命、性情陰鬱。
我抬手,輕輕推開碟子。
“拿走。”
晚翠一愣:“姑娘,這是表妹特意送來的……”
“我不吃。”我語氣平淡,冇有起伏,“來路不清的東西,不必留。”
晚翠從未見過我這般冷淡的模樣。往日裡我雖脾氣烈,但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