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np） 03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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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越升越高，曬得院子裡的泥地發白。j圈那邊又傳來咯咯咯的叫聲，不知道是又餓了還是在打架。

楊蓮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碗筷又洗了一遍——其實已經洗g淨了，但她不知道該g什麼，手不動起來，腦子裡那些念頭就壓不住。

李鐵柱。

四千塊。

她蹲下來把灶台底下的柴灰剷出來，裝進筐裡，等會兒端去地裡當肥料。鏟灰的時候手一直在抖，她害怕，村裡不是冇有過這種賣nv兒的事，前年隔壁家楊旺家的二閨nv，十三歲就被賣到b她們村還山的山g0ug0u裡去了，第二年就生了孩子，生的時候大出血，大人小孩都冇保住，楊旺他老婆哭了兩天，第三天就不哭了，該吃吃該喝喝，逢人就說那丫頭命不好。

她不想si，她還有兩天就十一歲了，她還冇活夠。

楊蓮把灰端到菜地邊上倒掉，順便看了一眼昨天翻好的地。地翻得不算深，有些大土塊還冇敲碎，她又拿起鋤頭把土塊敲了一遍。鋤頭落下去的時候她想，要是把她賣了，這地誰來翻？j誰來喂？她爹的藥誰來拿？

敲完土塊，楊蓮蹲在田埂上歇了一會兒。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gu莊稼地裡特有的氣味，說不上好聞，但聞著讓人心裡踏實。

遠處有人走過來，是趙嬸子。

楊蓮看見她就想起那天剝花生時候那個眼神，心裡一緊，低下頭假裝在拔田埂上的草。

“喲，蓮丫頭，在這呢。”趙嬸子走到跟前，手裡提著一籃子青菜，站住了，“你媽在家不？”

“不在，去養j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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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趙嬸子應了一聲，冇走，站在原地打量了她兩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手上，又滑到腳上那雙露了腳趾的布鞋上。

楊蓮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手縮進袖子裡。

趙嬸子忽然歎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些：“蓮丫頭，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妥當似的，咳了一聲，“行了，我走了，跟你媽說我來過了。”

楊蓮看著趙嬸子走遠，一直看到她拐過那排竹林子，才把縮在袖子裡的手伸出來。她的手指頭還在抖，也不知道是餓的還是氣的。

她慢慢站起來，沿著田埂往回走。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看見院門開著，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出門的時候明明把門帶上了。

楊蓮放輕腳步慢慢走進去，還冇到堂屋就聽到裡頭有人說話。一個是李秀娟的聲音，還有一個是陌生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我家蓮丫頭老能g了，今年都十一了，虛歲十二了，你看我家是不是整整齊齊gg淨淨的，這多虧了我家蓮丫頭……”李秀娟的聲音帶著笑，是那種楊蓮從來冇有聽過的笑，又甜又膩。

“才十一，你也好意思要五千？不行。”那個男人的聲音從堂屋裡頭傳出來。

“誒誒誒李大哥，四千，四千！我閨nv雖然才十一，啥活都能g啊，洗衣做飯喂j餵豬翻地拔草，樣樣拿得起。你買回去那不就是個現成的勞動力嘛，要四千我還虧了呢，再說了我家蓮丫頭看著就好生養，你買回去不出一年就能抱孫子了。”

楊蓮站在院子裡，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再說了，你買回去給存根當童養媳，從小養到大那不得老貼心了？外頭買的那些大姑娘，心都不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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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冇吭聲了，好像在琢磨什麼。

……

楊蓮站在院子裡，隔著幾步距離，看著眼前的男孩，看著跟她一般大，皮膚白皙，身形清瘦，額前的頭髮微微蓋住了眼睛，麵容激ng致秀氣，穿著一件洗的發白、領口磨出毛邊的淺藍舊短袖，露出的手臂上遍佈青紫的淤痕。

“存根，我給你領媳婦回來了。”

李存根站在堂屋門口，一手扒著門框指尖發白，冇有看任何人，眼睛低垂著，睫毛在臉上落下一小片y影。

“行了行了，彆站在門口堵路。”李鐵柱不耐煩地一把推開他，他往旁邊踉蹌一步，肩膀撞在門框上，冇吭聲，“進去，天天要si要活的，我買你回來是看你當啞巴的？”

李存根這才慢慢轉過身，往屋裡走。轉身的時候，楊蓮看見他後頸上也有一片青紫，顏se深淺不一，有的發h了，有的是新添的，紫的發黑。

看得楊蓮心裡發緊，她媽雖然也打她，但是冇這麼嚴重。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側頭看了楊蓮一眼。

就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就像白水河最深的地方，看不出什麼情緒，不害怕也不憤怒，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走進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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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蓮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臭丫頭你站門口看啥看呢！趕緊去g活！把桶裡的衣服拿去村頭那洗了，彆想著跑，跑不了的。”李鐵柱在屋裡大吼一聲。

楊蓮拿起桶朝李家村村頭走去。李家村在白水河的上遊，河邊有幾棵大樹，擋著太yan了，蹲在石板上把衣服洗完了，不想那麼快回去，她又找了個背y的地方坐下來了。把鞋脫了，把腳伸進水裡，河水涼涼的，很舒服。

昨天她媽就和李鐵柱談好了，今天早上李鐵柱一大早就帶著錢過來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帶著楊蓮回李家村了。

她想起今早出門的時候，李秀娟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遝錢，一張一張地數，數了三遍。數完把錢揣進兜裡，看了楊蓮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回屋了。

楊蓮也冇說話，提著那個破布包——裡麵裝著她的兩件換洗衣服——跟在李鐵柱身後走了。

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白水村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房子，彎彎曲曲的土路，遠處那片玉米地在太yan底下h澄澄的。

她冇看到李秀娟，也冇看到楊德興。

倒是看到楊翠蘭站在自家門口，遠遠地看著她，一動不動。楊蓮想衝她笑一下，但嘴角剛動就僵住了，怎麼也扯不出那個笑來。

她就把頭轉回去了，冇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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