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羊讖晷
三樓正中,房門虛掩。
室內,一爐檀香裊裊升起,淡淡的青煙在晨光中緩緩遊走,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斜斜透入,在青磚地麵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羊祤昋端坐在窗前的一張木榻上。
身形枯瘦得如同一截乾枯的老樹,麵容蠟黃,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深凹陷,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澈,雙手搭在膝上,十指枯瘦如柴,麵板上布滿褐色的斑點——那是大限將至的徵兆,是精血耗盡之後,生命之火即將熄滅前最後的痕跡。
當年一路南逃,多次動用禁術,燃燒精血,終究是傷到了根本,傷到了魂魄,已經不足以支撐活到大限。
他望著窗外出神,良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遙想當年......我帶著族人南下。”
那一路上,他動用了多少次禁術?燃燒了多少精血?
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隻記得,每一次動用禁術之後,他都覺得自己下一刻就會死去。但每一次,他都咬著牙挺了過來,因為他不能倒下——他若是倒下,身後的族人就會全部死去。
當他終於帶著殘存的族人到達蓮淵境時,他已經油盡燈枯。
“如今,羊家已經融入陸家。”
他繼續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前的三人交代後事,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我羊家世代研究陣法符籙,這是我族的立身之本,也是我族的宿命。”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三人身上——長子羊讖晷,侄女羊讖渺,長孫羊昮緯。
“當年......族人捨棄陸家,太想得簡單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一絲悔恨,更多的是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頓悟,“如今想來,那是何等的短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他們竟然看不透。以為離開陸家,另尋靠山,以家族的作用,便能保全自身。殊不知,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價的庇護?”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嚴肅起來,“如今斷然不能,再走那條歧路。若是羊家再犯同樣的錯,那便是羊家滅族之日!”
“讖晷。”
羊讖晷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衣袍擦過地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父親。”
羊祤昋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令,通體青碧,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古篆“羊”字,背麵密密麻麻布滿陣紋,這是羊家世代相傳的族長信物,是羊家千年傳承的象徵。
他雙手捧著玉令,鄭重地遞給羊讖晷。
“這是羊家玉令,從現在起,你就是下一任族長。”
羊讖晷雙手接過,跪地叩首,額頭觸地,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孩兒謹記。”
“須知,我羊家世代研究陣法符籙,這是祖業,不可荒廢。”羊祤昋的目光緊緊盯著兒子,“但更須知,不可走歧路。陣法符籙,可用於輔助,可用於守成,可用於利人利己,卻不可用於害人害己。
需知,器物無善惡,人心有正邪。若是人心不正,再好的陣法也會成為殺人的利器,再妙的符籙也會成為禍亂的根源。”
“是。”羊讖晷低頭應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羊祤昋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女子:“讖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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