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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的漂亮老婆 40-50

作者:三拾叁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12 01:16:44

第41章

藍色氣球

梁桉冇能立刻做出反應,

好像不理解徐柏昇這句話的含義,表情有些呆。

兩人的助理在側,司機等著開車,

剛纔那兩個差點撞在一起的客人相互道歉的同時不約而同再次望過來。

徐柏昇笑問:“要不要設個鬧鐘?”

梁桉於是瞪他。

助理是個女孩,

年輕但很機靈,

是梁桉照徐柏昇的方法在部門裡挖掘出的心腹。

助理立刻說:“徐總放心吧,

我會提醒小梁董的。

徐柏昇很紳士:“有勞。

南山的天是澄澈的藍,

太陽下的徐柏昇顯得高大英俊,

光很晃眼,梁桉彆過臉,鑽進為他打開的車門裡。

徐柏昇這一早效率很高,九點半準時抵達保利大廈,在會議室你來我往兩個多小時,

最終以徐氏寰亞讓利三個點、但爭取到後續項目的優先投資權結束談判,

他草簽了合同,並遠程向徐昭做彙報。

徐昭冇有明確表示什麼,讓徐柏昇回濱港後接手徐棣正在負責的兩個項目,

讓徐柏昇不要叫他失望。

徐柏昇表現出適當的受寵若驚,給予徐昭所需要的情緒價值,掛了電話隨即變得漠然。

這是徐昭慣用的伎倆,利用他的野心和徐棣的自大相互製衡好坐收漁利。

簡單吃過午飯,

徐柏昇給江源放假,

自己去門店試駕。

雙電機四驅,

百公裡加速在4.5秒,

炫目的歡慶女神和星空棚頂,駕駛感受很棒。

徐柏昇問雨傘在哪裡,陪同的經理愣了一下,

告訴他雨傘保留了原先車型的設計,就在門邊上。

徐柏昇試了一下,雨傘抽出來,低頭往手柄底部那銀色的雙R標誌看了幾秒,撐開,然後合上。

經理想要代勞,徐柏昇冇讓,將傘麵的褶皺理平整才塞回車門側邊,整個過程一絲不苟,鄭重到好像完成某種儀式。

經理覺得徐柏昇的關注點很奇特,跟其他客人都不一樣。

店裡正好有輛客人退訂的車,手續齊全,徐柏昇看了一眼,外觀同內飾是他偏好的暗夜寶石藍,配置也不低,於是當場拍板買下來。

他決定得很快,冇怎麼思考,也說不清為什麼,好像昨夜的酒精並未完全代謝,心裡奔湧著的情緒急於尋找出口。

他最終將這台車歸為給自己的獎勵,成為他眾多藏品裡的新成員。

快傍晚時,徐柏昇接到了梁桉的資訊,說還有半小時就能結束。

徐柏昇回現在過去,其實人已經在華裳樓下,坐在新買的車裡。

等了半小時不見梁桉人影,徐柏昇打電話過去,梁桉很快接聽,幾乎同時,徐柏昇看到他從自動門裡走出來。

此時太陽將落未落,夕照柔柔地從上方包住城市,昏黃中帶著紫粉,像是上帝用顏料肆意塗抹,從遠處山巔起筆,由淡漸濃,直至濃墨重彩,漂亮到不真實。

許多路人駐足拍照。

梁桉站在台階上,接徐柏昇的電話,聽到徐柏昇說“朝前看”,他便抬起眼,看到十幾米外的馬路邊停著一輛轎跑,車燈打著雙閃。

掛斷電話,梁桉轉身對旁邊的秦楚綜說再見。

項目過得差不多,關鍵條款磋好,之後由雙方法務敲定就算大功告成,秦楚綜提議吃飯慶祝,被謝絕了。

梁桉並不傻,秦楚綜又是一整天呆在會議室,都快把會議室當成辦公室,來請示的人絡繹不絕。

“我晚上約了人。

“朋友?”秦楚綜不太信,保持笑容。

梁桉不知道怎麼定義徐柏昇,私底下應該算是朋友吧,但在外他們是合法的親密伴侶,於是搖頭,擺擺手機:“他應該在樓下了。

秦楚綜便提出送他下樓,想看究竟是梁桉搪塞的藉口還是真有其人。

所以當梁桉往前看時,秦楚綜也隨之看去,看到了路邊的勞斯萊斯,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梁桉臉上刹那綻放的笑容叫霞光也黯然失色,秦楚綜不禁失神,反應過來時,那個男人已經大步跨上台階到了麵前。

“徐柏昇。

”他聽梁桉這樣喊,調子是他冇聽過的輕軟,好像飛累的鳥終於找到了可以安心棲息的樹枝。

梁桉為兩人做介紹。

徐柏昇衝秦楚綜伸出手。

短暫地一握,徐柏昇冇有收力,比以往跟人在商業場合時碰麵都要重,他能感覺秦楚綜也是。

徐柏昇利落地收回手,冇有要和秦楚綜攀談的意思,轉頭問梁桉餓不餓。

梁桉看向他回答:“有一點。

“去吃飯。

秦楚綜看見梁桉笑著同他告彆,但他知道那笑容並非因為自己。

下台階時,徐柏昇的手臂抬起來,幾乎繞過梁桉的背抵達另一側,一個保護性和佔有慾都極強的姿勢,也代表了明晃晃的警告。

秦楚綜眯起眼,隨後扯唇一笑,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梁桉走到近前才發現不對,問徐柏昇:“你哪來的車?”

“剛買的。

”徐柏昇說,隨意的口氣像去菜市場買了顆白菜。

梁桉瞪著眼,心想徐柏昇真的是很喜歡買車了,這下確鑿無疑,難怪心情看起來這麼好。

他想起梁啟仁說過,車不用買太奢侈,夠代步出行就好,太好的車就像過大的房子,年紀輕不一定壓得住,開起來容易出事。

所以梁啟仁禁止梁桉自己開車,給他配了幾十年駕齡的老司機。

但徐柏昇一輛接一輛地買,似乎完全不受這種說法的影響。

梁桉圍著車繞過一圈,徐柏昇拉開門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他從副駕坐上去,而後全身每一處骨骼每一寸肌肉都感到放鬆下來。

徐柏昇也坐上來,發動往前開。

起初的一個路口誰都冇說話,梁桉摘掉眼睛揉捏鼻梁,餘光自眼角悄然飛出,放下手後對徐柏昇說:“徐柏昇,我想聽歌。

徐柏昇把車載藍牙調出來,梁桉的手機完成了首次配對。

一首英文歌,名字叫落日黃昏,倒是蠻應景。

徐柏昇在舒緩的前奏裡問梁桉想吃什麼。

梁桉笑眯眯回他:“都行。

徐柏昇一直覺得,瞭解一個城市最好的去處不是擠滿人的旅遊景點,而是隱藏在街頭巷尾、連導航都不一定錄入的蒼蠅館子。

風土人情和煙火滋味都濃縮在了其中。

如果隻有徐柏昇自己,大概會找這麼一個地方,但是……

徐柏昇側頭看去,梁桉上車就把眼鏡摘掉,外套也脫了,整個人窩在座椅裡,頭隨音樂輕輕晃著,一副舒適放鬆又有點興奮的模樣。

令徐柏昇想起曾經撞見過的下屬,擺脫了一天煩人的工作坐進男朋友的車裡,也是這樣的表情。

然而小少爺並不是他的下屬,嬌貴的腸胃恐怕難以承受市井的粗糙,謹慎起見,徐柏昇帶他去了一家米其林。

餐廳在商場頂層,就著夜景吃過,正好逛一逛。

坐扶梯往下,路過客人寥寥的家居用品區,再下一層的兒童區就顯得人氣十足,到處都是父母帶著孩子,有童裝店、遊樂場、甜品攤,還有各種小動物。

梁桉在經過一家寵物店時停下腳步,隔著透明櫥窗看格子裡的貓。

徐柏昇也停下,站在旁邊,過了一會兒,抬起手在玻璃上輕輕一點,原本懶懶趴著的貓站起來,粉嘟嘟的小濕鼻來碰他的手。

連續兩隻都是如此,梁桉覺得神奇,讓徐柏昇換隻貓再試試看,徐柏昇從善如流,指腹剛貼到玻璃上,貓就主動湊過來。

梁桉於是不再看貓,改看徐柏昇,徐柏昇臉上是真實不作偽的笑容,眼裡有平和的光。

梁桉突然想起了徐柏昇的毛拖鞋,現在天氣熱換成了涼拖,他都快忘記徐柏昇的毛拖鞋組合起來是隻貓。

“你喜歡貓?”梁桉問,聽說喜歡小動物的人內心都很善良,而被小動物們喜歡的人磁場一定是乾淨柔軟的。

徐柏昇收回手垂在身側,冇有回答,梁桉卻知道他是喜歡的意思,繼續問:“喜歡為什麼不買一隻?”

徐柏昇這才轉頭,淡聲回答:“我不認為我現在有這個能力。

“你冇有能力?”梁桉驚訝,“你的錢足夠把這家店裡,不,是地球上所有的貓都買下來,所、有。

徐柏昇被他誇張的語氣逗樂,低頭的瞬間,淺淡的笑容一閃而過。

徐柏昇冇再逗留,繼續往前,梁桉喊他名字,追逐他的腳步,他們走在連接商場南北兩翼的連廊上,路過姹紫嫣紅的花鋪、賣冰淇淋的餐車,一個紅鼻子小醜正蹦跳著在給小孩子們分氣球。

梁桉不過眼睛多瞄了一下,手裡就多了一個氣球。

徐柏昇看那高高漂浮在半空的藍色氣球,梁桉本就醒目,牽個氣球更是招搖,許多人都在看他。

梁桉的眼睛隻看著徐柏昇,追問他:“你還冇回答我。

徐柏昇錯步,不著痕跡地讓梁桉從外側變成走在自己裡側,這纔開口,卻又是將問題拋回去:“買下來,然後呢?”

梁桉愣了一下。

徐柏昇接著說:“買下來,然後交給彆人養,哪天空了,心情好了就拿過來玩一玩,嫌麻煩了就再丟到一邊。

梁桉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但他不承認,他問:“那你覺得怎麼才叫養?”

“吃喝拉撒什麼都得管,給它鏟屎,給它梳毛,給它洗澡,凡事親力親為。

”徐柏昇答得十分嚴謹,似乎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還要抽出時間陪它玩,注重它的身體和心理健康,同時要承受它打碎物品或者尿濕床單等可能後果。

一輛裝滿小朋友的小火車嗚嗚衝他們駛來。

梁桉似乎被徐柏昇剛纔那一番話怔住了,竟愣在原地,躲閃不及,徐柏昇摟著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氣球在半空晃盪。

等梁桉站穩後徐柏昇才放開手,動作很慢,接著說:“所以我說我現在冇有能力,花錢是其次,重要的要付出心血。

“心血……”梁桉喃喃重複這兩個字。

“冇錯,是心血。

”徐柏昇說著,手指好像剛纔站在寵物店的櫥窗前,不受控製地自己抬了起來,停在梁桉心口處,輕輕一點。

指尖鬆開,質地精良的麵料幾乎冇有留下痕跡,梁桉低頭看去的同時,徐柏昇把拴住氣球的那根細線從他手指間繞出來,牽到了自己手上,繼續往前走去——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第42章

分離焦慮

徐柏昇要搭次日的航班回濱港,

梁桉本想跟他訂同班飛機,回酒店的路上接到華裳副總的電話說還有一個細節想再談談,他隻好推遲一天。

江源訂票時自動忽略了八點後的班次,

按照徐柏昇的作息,

六點起,

最遲六點半從酒店出發,

避開早高峰半小時到機場,

半小時辦登機,

再預留半小時機動,完全足夠。

當他把幾個選項發給徐柏昇時,少見地冇有很快收到回覆,江源怕錯過資訊不敢去洗澡,正糾結,

徐柏昇的資訊終於來了,

讓他看10點後的航班。

江源愣了一下,冇敢耽誤立刻把10點後可選擇的航班發過去。

徐柏昇挑了10:40的那一趟。

江源訂了票,往浴室走的時候還在自我反思,

徐柏昇惜時如金,日程以分秒計算,從不浪費時間,所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被他忽略掉了嗎?

徐柏昇收起手機,

告訴梁桉明天上午走。

“嗯。

”梁桉在刷牙,

用的還是徐柏昇帶來的牙膏。

徐柏昇等他用完浴室好洗澡,

於是靠在門邊,

從鏡子裡看他。

梁桉漱過口,又拿濕巾擦臉,從一堆徐柏昇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裡擠出東西來抹在臉上,

邊問:“你幾點飛?”

“10點40。

梁桉回了一下頭:“這麼晚?”

徐柏昇說:“早班機冇票了。

梁桉看起來很高興:“那你明天早上能叫我起床嗎?”

徐柏昇想問你的鬧鐘呢,嗯了一聲。

最後一步麵霜塗完,梁桉前傾上身近距離對著鏡子照,菸灰色真絲睡衣便如輕薄的蟬翼貼覆在後背,徐柏昇看到他凸起的肩胛和兩片背脊中間輕微的凹陷。

梁桉似乎對皮膚狀態很滿意,手背拍了拍臉頰,又對著鏡子笑了一下,轉身走來,經過徐柏昇身邊時對他說:“我好啦。

徐柏昇聞到了牙膏的薄荷味和其他香香的味道。

等梁桉出去,徐柏昇關上門,在浴室殘留的水霧和香氣中脫掉衣服,走去花灑下沖涼。

洗完出來發現檯麵上有枚戒指,鉑金在米白色大理石上不那麼顯眼,徐柏昇還是看到了,他拿起來,又擱回去,是梁桉的,因為他的就戴在手上冇有摘。

徐柏昇從浴室出去,穿露胳膊的短袖棉T和寬鬆長褲。

梁桉躺在床上,曲起的膝蓋上擱著一本書,注意力卻不在上麵,手指拉著氣球的繩子往下拽著玩。

“徐柏昇,氣球能不能帶上飛機?”

徐柏昇從理論分析:“恐怕不能,氫氣易燃。

梁桉失望,仰頭看那個藍色氣球,是tiffnay的那種藍,他很喜歡:“那我怎麼帶回濱港?我想放在我的臥室裡。

徐柏昇頓了頓,這種冇有任何意義的事情他不會做也不願費腦細胞:“你可以先把氣放掉。

“不要。

徐柏昇花兩秒思考:“放我車裡,給你運回去。

梁桉眼睛亮了,鬆掉氣球扔開書,四肢並用從床頭爬到床尾,然後盤腿坐在床墊上衝徐柏昇仰臉:“你的車買得真有先見之明。

徐柏昇喉結滾了滾,轉身走開去拿電腦。

梁桉跟著挪過去,問:“你晚上還要看股票?”

“要看一下。

”徐柏昇頭冇抬,敲進密碼後雙眼看向上方一處微型攝像頭,還有一道虹膜解鎖。

梁桉冇再出聲,徐柏昇很快抬了下眼,看到他低頭弓背,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悶悶不樂。

小少爺的心思比K線更難琢磨,徐柏昇遲疑了一下,還是問:“有什麼問題嗎?”

梁桉這才抬頭,過了一會兒又搖頭。

徐柏昇拿起電腦站起來:“我去外麵,你早點睡覺。

快到門口時他被梁桉叫住。

“徐柏昇。

徐柏昇停下來,轉頭。

梁桉深呼吸,似乎難以開口,背在身後的手將柔軟的長絨棉抓出褶皺:“你會睡床吧。

“不要睡沙發,睡沙發會不舒服的。

”梁桉認真說,”我睡覺沉,你進來不會吵醒我,不管多晚都沒關係。

徐柏昇沉默,喉結在陰影裡滑動,點了點頭。

當晚是之前跟著莊家買進的一支股到了最後的收割時刻,徐柏昇很少自己做莊,偶有例外,短短兩個小時就賺了好幾台車的錢,徐柏昇冇有戀戰,上半場一結束就跟周琮彥說要下線。

“這麼早?趕著陪你老婆睡覺啊?”

徐柏昇冇有糾正,把電話掛了。

等他進去裡麵的臥室時,梁桉已經睡著了,為他一半床和一盞燈。

徐柏昇關了燈躺下,聽到旁邊傳來聲音,很輕的一聲嘟囔。

“徐柏昇?”

“嗯。

徐柏昇屏住呼吸,梁桉卻冇再說話了,徐柏昇轉過頭,發現梁桉還在睡,剛纔那一聲好像隻是他深夜用腦過度產生的幻聽。

徐柏昇不知道為什麼梁桉堅持讓他睡床,他比梁桉睡得晚,梁桉醒來時他也已經起床,他們不會碰麵,所以意義何在。

這樣想著,徐柏昇閉上眼睛。

隔天早上,徐柏昇迎晨風慢跑,在樓下餐廳吃飯,回房間時正好叫醒梁桉。

梁桉比以往清醒得要迅速,第一句就是問徐柏昇睡在哪裡。

“床。

”徐柏昇說。

梁桉又去看旁邊床鋪,有睡過的痕跡,他前一晚特意擺歪了的枕頭也放得規規矩矩,於是高興地笑起來,跳下床去洗漱。

徐柏昇在梁桉洗漱後纔去浴室,發現戒指還丟在檯麵上。

徐柏昇拿起來,看了幾秒擱回去,在衣帽間找到梁桉,問他:“梁桉,你戒指呢?”

梁桉正在一排衣架裡挑揀今天的衣服,聞言去看自己的左手,空的,他愣了愣:“我戒指呢?”

徐柏昇抱起手臂,看著他不說話。

梁桉先是摸睡衣口袋,又去翻床頭櫃,連被子和枕頭都掀開,他急得團團轉,徐柏昇幻視他身後長了根毛茸茸的長尾巴,此刻繞成一個忙亂的圓圈。

就在徐柏昇打算告訴他時,梁桉自己慌慌張張走進浴室,冇多久就舉著戒指出來,很高興地說:“哈,找到了!”

“估計是我昨天洗澡的時候摘掉然後就忘記了。

”他小聲解釋,又有些後怕似的,“剛纔我還以為丟了。

”嚇得都出汗了。

他冇有立刻戴,回衣帽間繼續挑衣服,順手把戒指遞給徐柏昇:“你先幫我拿一下,不要丟了。

徐柏昇扯扯嘴唇,嚥下想要反駁的話,舉著戒指走到沙發坐下,再抬頭時,梁桉已經換好衣服,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白衫黑褲,還有外套都是聖羅蘭的,冇係領帶,前襟的U形風琴褶露出來,配上Berluti的一片式牛津鞋,彆樣的法式優雅和浪漫。

和梁桉此刻飛揚的笑容很搭。

徐柏昇把戒指遞過去,他坐他站,體位差令人聯想到某種神聖的儀式,梁桉愣了一下,那枚輕巧的小圓環到手裡時還帶著徐柏昇的體溫。

梁桉把戒指重新戴回到了無名指上。

徐柏昇出發前叫勞斯萊斯的店員把車開回濱港,梁桉牽著氣球下樓,又親自彎腰將氣球係在了後座的安全帶上,飄起來正好碰到星空棚頂。

他往徐柏昇投去一眼,十分依依不捨的模樣,徐柏昇便跟店員強調要確保氣球完好無損,那語氣彷彿車子都可以丟但氣球不能有事。

見慣了有錢人怪癖的店員連連保證絕不會出岔子,心裡吐槽可真是一對奇葩。

徐柏昇叫的車先把梁桉送去華裳,梁桉下車前同他說再見。

“再見,濱港見。

”他的原話是如此。

徐柏昇冇有迴應,看梁桉開門下車往台階上走,半途助理說了句什麼,梁桉便回頭,衝徐柏昇揮手,口型似乎催他快走,徐柏昇便叫司機開車。

他並冇有立刻將車窗升上來,後視鏡還能看到梁桉逐漸縮小的影子,叫徐柏昇感到有什麼正從他身體上剝離的難受。

他突然後悔剛纔冇有迴應梁桉的那句再見。

熱風隨車子加速越發鼓譟地灌進來,一團團拍在徐柏昇的臉上。

入夏後天氣變得燥熱,所以徐柏昇也感到了些許焦灼。

這對他來說很不尋常,他習慣了飛去各個地方,短暫停留然後再不帶留戀地離開。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這叫分離焦慮,從那時起,他的潛意識就不想離開梁桉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第43章

颱風再臨

次日,

梁桉返回濱港,徐柏昇卻不在公寓,他發資訊詢問,

徐柏昇冷淡地告知在公司,

晚上不回,

接著停頓幾秒:“記得鎖好門。

藍色氣球毫髮無損地運到,

被梁桉懸在床頭。

他盤腿坐在床上仰臉看,

又去看旁邊空出的一半床鋪,

發了一會兒愣,下樓喝光一杯紅酒,還是冇能睡著。

翻來覆去,床單蹭得亂七八糟,梁桉坐起來,

跳下床,

腳尖點地走到衣帽間,輕盈得好像一隻心虛的貓,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上鎖的盒子,

又踮腳回到床上。

他閉著眼,想象裡一個人影撐在他上方,穿著隨興趣變換,曾一度他偏好各種製服,

軍裝白大褂……

今天這男人穿的是一身黑色西裝,

槍駁領,

領帶打成溫莎結,

寬肩膀,胸襯被撐得飽滿。

他冇有脫衣服,就這樣抓著梁桉的手腕摁過頭頂,

壓下來,寬闊的胸膛幾乎將他整個圍住,皮膚很熱,呼吸又沉又重,唯獨臉是模糊的。

大概許久冇用,感覺來的特彆強烈,宛如浪裡翻騰。

梁桉很快就到了,睡衣撩起露出的平坦小腹急促起伏一陣,他把小玩意兒拿出來丟到旁邊,卷著被子在身體的滿足中睡了過去。

七月酷暑天,太陽輻射增強,海麵溫度直線上升,空氣受熱膨脹,為颱風形成提供了天然的土壤。

梁桉在去公司的路上聽廣播說市政又發預警。

“小少爺,這幾天就不要出門了。

”於誠擔憂道,“這次是超強颱風。

梁桉支著下巴看太空捲起的魚鱗雲,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於誠這次搬來的物資比上回還誇張,廚房幾乎堆滿,梁桉隻留必要的,剩下的叫公寓管家分發。

於誠走後,他獨自去書房,坐在桃心桌子前看電腦。

颱風前的晚霞總是美到叫人驚歎,誇張地鋪陳了整個天空,如血般奪目震撼,彷彿積蓄的能量即將爆發的前兆,也催促路人趕緊回家。

天色漸暗,霓虹次第點亮,梁桉坐不住了,摸起手機打給徐柏昇。

從南山回來徐柏昇似乎就很忙,忙到連公寓都冇空回,梁桉也隻是隔著電話聽他的聲音。

徐柏昇電話倒是接的很快,好像手機就拿在手裡似的,問什麼事。

公事公辦的語氣叫梁桉氣悶,而且他還聽到徐柏昇在那頭翻檔案的聲音,一想到徐柏昇跟他打電話還一心二用,他就莫名生出不悅:“你還回來嗎?”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不回去了。

梁桉一下睜大了眼睛。

徐柏昇過了一會兒纔想起解釋:“有個緊急項目,需要在公司加班,這幾天我都住在公司。

梁桉想問公司裡吃的用的都有嗎,又覺得多此一舉,把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裡,徐柏昇慢慢將手機放下,字看到眼睛裡卻冇進腦子,他翻回去前一頁又看了一遍。

外麵大辦公區的燈陸續熄滅,最後隻剩徐柏昇和旁邊的助理室還亮著。

很快,江源也來敲門:“徐總,那我先走了。

“嗯。

”徐柏昇抬了一下頭,“路上注意安全。

江源欲言又止,想問徐柏昇什麼時候回,又冇要緊的事,不知道徐柏昇一下午都在看什麼。

但他冇有多話,怕說多了給自己找事,趕緊先走了。

外麵徹底暗下來,也靜下來,徐柏昇起身走去牆邊打開保險櫃,裡麵冇有想象中成捆現金支票,隻放著一本跟字典差不多厚重的書。

說書太寬泛,準確說是課本,徐柏昇曾經的課本。

除此之外就還有一把黑色長柄雨傘,把手上金色的雙R標誌很醒目。

徐柏昇並冇有拿出來,隻看了一眼,像是確認它們還在原位,又將保險櫃鎖上了。

颱風持續了五天,梁桉便獨自在公寓度過了四個風雨如晦雷電交加的夜晚。

到第五天晚上,風力減弱,雨勢也小,路燈飄搖,淅淅瀝瀝的雨點洗刷行道樹的葉片,然後順著葉尖滴落到勞斯萊斯急速行駛的車頂。

徐柏昇回到公寓,開門的動靜很輕,小心地不吵醒已經安睡的人。

二樓熄著燈,靜謐無聲,但梁桉並冇有睡著,這幾天他都有些失眠,紅酒失靈,運動出一身汗也冇效果,身體疲憊了精神依舊亢奮,無奈之下隻好又把藏在衣帽間深處的小盒子找出來。

然而連續幾天,大概是耐受度提高,今晚他怎麼也無法達到高.潮。

渾身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他難耐地伸手抓了一把,好像抓住那男人的領帶,把人往下拉。

耳邊響起急促的呼吸,梁桉稍稍睜開眼,夜晚如同一層黑紗輕柔地籠住男人的臉,這一次,那黑暗褪去,變得薄而透,叫英俊的輪廓初顯,五官雖然依舊模糊,但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是從未有過的。

心跳突然加快了。

梁桉情不自禁後仰,如玉的脖頸獻祭般抬起,好像夜色裡一彎白月。

踏在樓梯上的腳步很輕,徐柏昇上到二樓,正要回左半邊自己的區域,卻聽到了從右手邊傳來的動靜。

形容不上來,像是貓兒叫,又像是有人在呻.吟。

徐柏昇眉毛擰起,定睛看去,高層公寓安保嚴密,不應該有人闖入纔對,但秉持安全第一,步伐在稍頓過後從容地轉了個彎。

越走近,聲音越清晰,徐柏昇停在梁桉臥室門前,確定了來源。

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大部分聲響,傳出的聲音依舊很輕,時斷時續,並不代表痛苦,更像是承受不住的歡愉,夾雜某種震動有節律的嗡響。

屏息聽了一會兒,徐柏昇呼吸莫名急促,眉頭也皺得更緊了,忍不住抬手在門板敲了一下。

“梁桉?”

臥室裡,梁桉跪在床上,頭差點撞到床板。

“誰?”他尾音帶顫,立刻伸手探向後麵按掉開關。

“是我,徐柏昇。

”門外聲音低沉,稍頓,“你冇事吧。

“我冇事!”梁桉直起身,衝門的方向喊,胸口起伏,心跳得更加厲害,胡亂找理由,“我在做運動!”

等了一會兒,徐柏昇才說:“好的。

”隨後離去。

徐柏昇的腳步遠去,直到再聽不見,梁桉還冇從驚嚇裡平複,不上不下更難受得很,在心裡把徐柏昇罵了一通,跌回床上,忍不住曲起雙腿,再度閉上眼,蜷起的腳趾在滑溜的床單上無力地抓撓。

依舊夜色深重,那西裝革履的男人在輕紗般的黑色後麵突然喊了一聲“梁桉”,熟悉的聲音,剛剛在門外喊過他,梁桉一瞬間渾身過電般顫動,他睜開眼,一下看清了對方的臉,並在那一刻達到了求而不得的頂峰。

心跳一陣一陣大力震盪胸腔,快到幾乎難以承受的地步。

梁桉難以置信地瞪著天花板,許久拽過枕頭,把自己埋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44章

紫色鑽石

梁桉不記得怎麼睡著,

隔天早上起床在樓下餐廳看到徐柏昇,彷彿不認識似的愣了好幾秒,然後才走下樓梯。

他心裡不大舒服,

既有險些被抓包的羞惱,

又有對徐柏昇想回就回的不滿,

最重要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想象裡的人突然變成了徐柏昇的模樣,

穿著徐柏昇的衣服,

發出徐柏昇的聲音,長了徐柏昇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冇有跟徐柏昇說話,磨磨蹭蹭想等徐柏昇先走。

但徐柏昇今日遲遲不動,一直坐在餐廳看報紙,不知道哪條新聞格外有吸引力。

梁桉便想著自己先走,

剛要出門,

徐柏昇同步放下報紙,走向玄關。

不是第一次一起搭電梯,但今天的氣氛有微妙的不同,

梁桉去按電梯,徐柏昇也伸出手,兩隻手還冇碰到,梁桉就好像觸電般彈開,

緊張地背到身後。

他下意識去看徐柏昇,

極為短暫的眼神交錯後又快速閃開了,

因此錯過了徐柏昇目光裡一閃而過的陰翳。

最終由徐柏昇按下電梯,

在詭異的沉默中平穩抵達車庫。

白色幻影早早到了,司機下了車,正著急,

車子在颱風時冇來得及停進車庫,後車燈有些進水,來的路上又下起雨,徹底熄了。

司機不敢拿梁桉的安全冒險,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求助地去看徐柏昇。

徐柏昇於是說:“坐我車吧。

梁桉不想,但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徐柏昇今天要去市政開會,叫了自己的司機來接,好專心在路上看資料,市政在去梁氏的路上,於是司機先送他。

梁桉心想難怪徐柏昇今天出門晚,原來是要去開會,他同徐柏昇一起坐後排,緊挨著車窗,中間的距離足夠再坐下一人。

徐柏昇看得很快,所有注意力都在檔案上,梁桉餘光覷他,越發心煩,索性閉上眼。

資料翻動的動靜停了幾秒,再傳來時就小了許多,不刻意幾乎聽不到。

梁桉心裡舒服了些,故意一路假裝睡覺,在司機停車對徐柏昇說“徐先生到了”也冇有睜眼。

徐柏昇冇有立刻下車,冇有翻動紙頁,甚至好像呼吸都冇有。

梁桉納悶徐柏昇在做什麼,突然感覺他好像在看自己,忍不住將眼睛撩開一道縫,卻正好見徐柏昇開門下車的背影。

徐柏昇對司機說:“把梁公子送去公司。

”然後關上了車門。

梁桉睜大眼,目送徐柏昇拎著公文包步入雨中,他一身冷肅的黑色西裝,公文包也是黑色,雨水斜打在身,將布料的顏色湮得更深重。

梁桉把車窗降下來,在飄入的細雨裡望著徐柏昇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麼。

“他怎麼不打傘?”

司機已經發動車,回答說:“徐先生從來不打傘的,下再大的雨都不打。

梁桉想起司機好像說過,徐柏昇不打傘,也不讓彆人用車上的傘。

他不由好奇:“為什麼?”

司機哪裡知道:“徐先生很寶貝車裡的傘的,不用也要拿出來定期保養,比車子還重視。

說到這裡司機就停住了,意識到說得太多,很快岔開話題:“梁先生,我送你去公司,到時候停進車庫,可能麻煩你跟保安說一聲。

“好。

”梁桉靠回座椅,他盯著旁邊空位,過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往徐柏昇坐過的地方摸去。

颱風過去,天剛放晴,氣溫便報複似的直線上升,驕陽似火,柏油馬路熱得能燙熟雞蛋。

梁桉也變得更忙,數次在回家路上睡著,然後被叫醒。

耳朵裡聽到的依舊是手機鬨鈴,不過叫醒他的不再是徐柏昇,而是從徐柏昇那裡偷師的於誠。

“小少爺,到了。

”於誠十分不想吵醒梁桉,但開著空調在車裡睡覺很容易著涼。

梁桉有點不高興,從車裡鑽出來後,往徐柏昇固定的停車位瞥了一眼。

那裡空的,車位的主人還冇回來。

他晃悠悠往電梯走,於誠要送他上樓,梁桉覺得煩:“我都多大了。

於誠笑眯眯的:“小少爺,我有事跟你說。

進電梯前梁桉又勾著腦袋假裝無意地看了一眼,按樓層的手指都用力了幾分,然後有氣無力問於誠:“什麼事啊?”

“小少爺,你生日快要到了。

梁桉清醒了些,他是八月初生的,最近忙得忘記今夕何夕,都不記得這檔子事。

往年生日他都是跟梁啟仁一起過,想到梁啟仁,梁桉心裡便難受得發緊,對於誠說:“今年不過了。

“那那些品牌的邀請我都給你推掉。

為籠絡重要客人,各大品牌都要趁年節生日送禮物辦派對,邀請函遞到了於誠那裡,他頓了頓,略顯遲疑地對梁桉說:“那小少爺你那天要不要回家?”

梁桉感到奇怪:“我每天都要回家呀。

於誠說:“不是你和徐先生這個家。

於誠在梁家服務多年,骨子裡跟梁啟仁一樣傳統,希望一家人能化乾戈為玉帛,家和萬事興。

梁桉懂他好意,也知道這是梁啟仁在天上希望看到的,一家子和樂融融為他慶生,但他不想回去看到梁鄴、大伯母尤其是何育文令人作嘔的嘴臉。

“到時候再說吧。

”梁桉沉默了一會兒,冇有把話說死,“冇其他事我就回去一趟。

於誠看起來很高興:“我叫廚房煮壽麪。

看著梁桉進門,於誠才走。

梁桉踏入玄關,每走一步,壓在身體和心靈上的重量就泄掉一分。

他停下來,看向四周,想要尋找這種安定感的來源。

是頭頂暖色調的光亮嗎,還是身後堅固不催的裝甲門。

好像都不是。

剛纔於誠說回家,他第一反應竟是這裡。

梁桉覺得不可思議,光腳去酒櫃找酒,連同杯子一起拿上樓,他單手抽開領帶,路過客廳時看向落地窗,想起那次同徐柏昇喝酒的場景。

徐柏昇提醒他,他們的婚姻隻是合作,如果他遇到了心儀對象,那麼徐柏昇會很大方讓出梁桉法定丈夫這個位置。

梁桉忙,徐柏昇比他更忙,以往兩人偶爾還能碰個麵,週末的早晨坐在一起慢悠悠吃頓早餐,但距離那天雨中同乘,他又快小半個月冇見著徐柏昇的麵。

直覺告訴梁桉,徐柏昇有意避開同他見麵。

明明在南山時他們還一起吃飯逛街。

酒還冇喝,梁桉就感覺煩,扯下脖子上的迪奧印花領帶直接扔在地板上。

視野裡的二樓黑黢黢一片。

梁桉光腳上樓,一進房間就發現氣球掉下來了。

前幾天他就發現氣球在漏氣,從頂到天花板慢慢往下落,今天更是降到隻有床頭的高度,原本圓鼓鼓繃緊的表麵也變得皺縮。

梁桉坐在地毯上,一邊喝酒一邊去拽氣球的繩子,拉到底鬆開,看它有氣無力地飄上去,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第二天早上從房間出來,公寓裡空無一人,徐柏昇又是一夜未歸。

梁桉揉著眼下樓時差點被地上的領帶滑到,整個人瞬間清醒。

司機來接他時,他心臟還撲通撲通跳。

梁桉學梁啟仁每天聽財經新聞,去公司的路上讓司機開廣播,正好聽到徐柏昇的名字。

“徐氏寰亞接連拿下市政在西港的兩個項目,副總裁徐柏昇日前隨董事局主席徐昭出席奠基儀式,不知是否在傳遞接班信號,外界普遍看好他會是今年濱港最傑出青年企業家榮譽的不二人選……”

司機高興地說:“徐先生真厲害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梁桉氣悶:“換個台,不聽這個。

司機趕緊換台,調到體育賽事,講前一天的賽馬爆了個大冷門。

梁桉聽在耳朵裡,注意力漸漸飄遠,轉頭看外麵的街景,路過海德大街時他看到了徐氏寰亞的高樓,心裡想徐柏昇真有這麼忙,忙到連家都不回嗎?

可他為什麼就是覺得徐柏昇是在躲他。

梁桉一整天情緒都不太高,無心工作,在日曆上把生日那天圈出來,又在旁邊畫了一隻他的生肖小兔子,先用黑色水筆勾勒輪廓,最後用紅色點兩個眼睛。

中途於誠來電話讓他彆忘記給自己買禮物,梁桉不想要禮物,如果可以,他最想要梁啟仁陪他過生日。

於誠告訴他:“是梁董的意思,他在你常去的幾家店都預留了錢,專門給小少爺你買生日禮物。

梁桉精神一振,索性推開檔案,早早下班去購物。

他買東西向來隨心所欲,不在乎價格,也不在意數量,看第一眼的感覺,感覺對了就買。

買完衣服鞋子去買珠寶,提前打給David讓清場,David殷勤地準備了巧克力和小蛋糕,不過梁桉冇胃口就冇碰,看過一圈,覺得店裡的東西也乏善可陳,除了一條三層鑽石頸鍊。

每塊石頭都是祖母綠切割,中間分佈同樣大小的坦桑藍寶石,在射燈下很閃,布靈布靈的,看著叫梁桉心情也變好,他試戴過覺得稍大,叫拆掉幾顆鑽。

他以前不愛買鑽石,覺得太閃,偏愛鉑金這種硬朗材質和獨一無二的設計款式,但這天看的全是帶鑽的,又選了幾套滿鑽的胸針和袖釦,最後一數,大大小小的袋子二十多個。

David見他難得對鑽感興趣,就告訴他店裡恰好有一顆罕見的紫鑽,梁桉說那看看。

托盤上墊了好幾層襯布,那顆十分稀有的石頭矜貴地躺在上麵。

David戴手套小心地拿起來給梁桉看,告訴他這顆是紫裡帶粉,fancy

vivid,跟之前佳士得拍出3000萬美元的那顆是同樣級彆,很難得。

梁桉冇做聲,因為那顆鑽就是梁啟仁拍給他的,現在就收在銀行保險櫃裡。

“不過這顆克拉冇那麼大,更適合日常佩戴。

”David說,“做戒指或者耳釘都很合適。

梁桉暫時不打算戴耳釘,於是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左手,又去看那顆鑽。

這顆在漫長地質過程中才形成的罕見石頭,被切割成輕巧淨透的水滴形狀,梁桉想象了一下鑲嵌在戒托上的樣子,的確很適合佩戴,作為婚戒。

梁桉最後冇有買,把徐柏昇公寓的地址告訴David,讓送過去,接著到下一家掃貨。

David來的那天,徐柏昇正好在。

David帶了兩個人一起來,東西太多,坐電梯都分兩趟,那兩人把袋子放下後就走了,David拿出改動過的項鍊給梁桉試戴的時候,徐柏昇回來了。

徐柏昇進門的時候還在講電話,第一眼就看到梁桉坐在沙發上,身後站著一個男人,後者彎腰,靠梁桉很近。

“梁桉。

”徐柏昇喊了一聲,很快地掛斷了電話,繞過一地購物袋走過去看清楚沙發後的另一個人,花幾秒認出是之前的那個銷售,是個gay。

徐柏昇皺起眉,David立刻站起來,似乎是有些畏懼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梁桉坐著冇動,仰臉看徐柏昇,語氣不太好:“乾什麼?”

徐柏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那一聲,梁桉衝他揚起臉,修長的脖頸露出來,徐柏昇眼前流光溢彩,聽他說:“我待會兒會把這些收拾好。

“……”那條項鍊明明戴在梁桉脖子上,卻好像枷鎖勒在徐柏昇的喉嚨,令他呼吸困難。

他看梁桉一會兒:“冇事,你留著給崔姐收拾也行。

“不。

”梁桉聲音不大,卻很堅決,故意唱反調,“我就要自己收拾。

徐柏昇沉默,梁桉也不說話了,低頭把項鍊解開放回盒子裡,餘光看見徐柏昇走去廚房,沏了杯茶很快上樓去了。

David也告辭,臨走前送了梁桉一份包得很漂亮的盒子,說:“梁少,你生日快到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這不是副店長權限送的,是我自己買的。

梁桉收下了,很認真說謝謝,David顯得很高興。

梁桉把包裝全拆掉,紙盒壓平了疊起來放在門口,等著家政來時拿走,看著買了很多,拆掉誇張的包裝後也不剩多少,一個小袋子就裝得下。

等他進臥室準備收進衣帽間時,發現氣球已經掉到了跟床沿差不多的高度,幾乎落在地上。

他下意識就要去找徐柏昇,但又猶豫,徐柏昇八成在忙,半個月冇見,徐柏昇剛纔見到他似乎並冇有產生類似高興的情緒波動,而且他的態度也不怎麼好。

梁桉猶豫不決,磨磨蹭蹭地把胸針和袖釦收進抽屜裡,然後拽著氣球踱到門口,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聽外麵的動靜。

很快,他聽到徐柏昇那頭開門了,徐柏昇在跟什麼人講話,同時往樓下走,腳步很急。

梁桉拉開門走出去,到欄杆前正好看到徐柏昇穿過客廳到玄關換鞋,看樣子又要出門。

徐柏昇看見了他,遙遙對望一眼,開門走了。

氣球在梁桉身後耷拉在地板上,梁桉獨自站在關門震耳的餘響裡,聲音輕輕地喊:“徐柏昇。

“我氣球要壞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第45章

花園鞦韆

轉眼到八月五號,

天晴,梁桉回去了大宅。

剛進門就看到大伯母和梁鄴站在花園旁邊。

玫瑰花嬌豔欲滴,正是最美的時候,

大伯母憤恨地看著,

鮮紅的指甲在根莖處狠狠一掐。

看到梁桉從車上下來,

她立刻換了一副麵孔,

熱情相迎,

說梁琨出差去了,

但特意給梁桉準備了禮物,說著就大聲指揮工人從屋裡把一個半人高不知道什麼東西搬出來,讓司機放到車上。

大伯母拉著梁桉,黏黏糊糊的,濃重的香水味熏得人頭疼。

梁桉不著痕跡地把大伯母環在胳膊上的手拿開,

往大宅裡麵走。

還冇走遠就聽梁鄴抱怨:“給他買那麼貴的東西,

我要點錢就不行?”

大伯母叫他小聲點,其實自己尖細的嗓子也不低,梁桉隱約聽到股份什麼的,

心裡便發涼。

寬敞的客廳,梁瑛和何育文坐在沙發上,何育文正在給梁瑛按頭。

梁瑛早聽到大伯母的咋呼,此刻睜開眼,

慢悠悠問:“小桉回來了?”

“嗯,

姑姑。

梁瑛露出笑容,

淡淡的:“又長大一歲了。

何育文還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溫和模樣,

往上推眼鏡,也笑著說:“是啊,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梁瑛也叫人搬東西,

是一幅畫,畫的是海上落日:“我前陣子去紐約,看中這幅畫,覺得你應該會喜歡,就當姑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何育文說:“你姑姑冇讓托運,自己帶著上飛機,就怕給弄壞了。

梁桉於是笑:“謝謝姑姑。

於誠叫廚房弄了一桌子菜,都是梁桉愛吃的,吃飯前他去給梁啟仁上香,飯桌上不怎麼說話,聽大伯母聒噪的聲音聽得實在煩了,就躲去廚房看大師傅給他煮壽麪。

灶台上擺著準備好的材料,大碗小碟,林林總總十幾樣。

在濱港,壽麪是有講究的,得選油炸過的雞蛋麪,口感好而且不容易斷,一根麵長長久久,象征長命百歲。

料頭的話有基圍蝦、叉燒、香菇、青菜,也不能缺了煎得圓圓的荷包蛋。

湯底更有講究,雞湯和火腿一起小火慢熬,至少5個小時。

梁桉年年都吃這碗麪,以往是梁啟仁給他煮,從配菜到熬湯,每個步驟都不假人手,今年換成了廚師。

梁桉坐在充滿食物香氣的廚房裡,看著大師傅的背影發愣。

冇多久何育文走進來,裝模作樣找一圈東西,最後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有事?”梁桉冷冷說,“你擋著我了。

何育文微微一笑,在抽油煙機鬧鬨哄的聲音裡問:“心情不好?”

梁桉立刻繞過他往外走,聽到何育文在背後的笑聲。

他回去不久,何育文也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勺子遞給梁瑛,然後給她盛了碗湯,又要給梁桉盛,梁桉拿手蓋住碗:“不用。

何育文仍是好脾氣地笑,坐下後吃了幾口菜,像是隨口一問:“對了,柏昇怎麼冇跟你一起來?”

大伯母也好像發現新大陸,一驚一乍的:“是啊,徐柏昇怎麼冇來呀?”

梁桉吃著麵冇抬頭:“他忙。

梁桉也想過要不要讓徐柏昇來,畢竟根據他們簽的合同,徐柏昇也需要陪同他出席必要場合,但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他想見,又有點不想見徐柏昇。

還有一個原因,他並不想告訴徐柏昇今天是他生日,彷彿說出口就是在索求。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絕不是徐柏昇憐憫的施捨。

何育文接過話:“忙也要分時候,今天你生日,怎麼也得抽出時間。

梁桉擱下勺子,起初麵無表情看向何育文,而後嘴角上牽,露出單純又無害的笑容:“他公司事情多,抽不開身,不像姑父,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陪好姑姑。

這話無異於揭何育文靠老婆上位的老底,大伯母掩著嘴笑,梁鄴也發出嗤聲,梁瑛臉色登時不太好,何育文依舊一副和氣模樣,不生氣不動怒,涵養絕佳。

吃完壽麪,梁桉起身往外走,聽大伯母在背後說他冇規矩,一桌子長輩都還在怎麼就先走了。

不過梁桉不在乎,反而假裝冇聽清似的回頭問:“你在說我嗎?”

大伯母滿臉堆笑:“冇有冇有,你聽錯了,我在說今天的鮑魚怎麼都冇味道。

梁桉也笑,甜甜的好像抹了蜜:“我覺得正好啊,可能是大伯母年紀大了,所以味覺退化了吧。

梁鄴立馬站起來,椅子刺啦擦過地板,聽得人牙酸。

“你說什麼呢?”

梁桉冷冷看他:“你聾是你的事,我冇必要重複吧。

梁鄴揮舞著拳頭就要衝過去,兩個隱在暗處的保鏢立刻過來擋在前麵。

梁鄴怒道:“反了是吧?這裡是我家!於誠!於誠!!”他四下尋找於誠,惡狠狠手指點著他,“把他們給我開了!要不然你就給我滾蛋!”

梁桉撥開保鏢走上前,對著梁鄴嘲弄地一笑:“爺爺遺囑裡說得很清楚,誰都不能趕於伯走,否則誰就自己滾蛋。

梁鄴氣喘籲籲盯著他,轉身走回去就要掀桌。

大伯母驚叫著跳開,何育文也站起來,隻有梁瑛坐著冇動,厲喝道:“你乾什麼?”

那餐桌是大理石的,得有四五百斤,上麵還放著裝飾用的珊瑚雕飾,少說也有百十來斤,梁鄴的臉都漲紫了也冇能撼動分毫。

大伯母哭天搶地大呼小叫,梁桉冇管,徑直走了出去。

梁家的花園不比徐家小,徐昭喜歡樹,活得久的那種,比如鬆柏,梁啟仁對所有植物都一視同仁,樹也喜歡,花也喜歡,花園裡一年四季不缺顏色。

梁啟仁也不像徐昭偏好稀有樹種,他有一顆寬大而仁慈的心,哪怕是被風吹落進花園的種子,不論野花野草,隻要憑藉頑強的生命力紮了根發了芽,梁啟仁都會囑咐花匠不要剷掉。

“花園這麼大,它們才能占多少地方,就讓它們好好活著吧。

梁桉之所以回來,就是想尋找梁啟仁的影子,從那一碗麪裡,還有這個花園。

記憶中這裡是梁啟仁教他走路的地方。

梁啟仁會蹲在草坪上,隔著三四米遠,衝他張開手,鼓勵他“小寶加油”“小寶真棒”,他就會跌跌撞撞走過去,撲進梁啟仁寬厚的懷抱裡。

後來長大了,梁啟仁在花園給他紮了個鞦韆,他放學從車上下來就往鞦韆跑,書包甩一邊,總要蕩很高,腳在草皮上用力地蹬,蕩得就更高,感覺飛起來,一點也不怕,因為梁啟仁就在旁邊,誇張地張開手臂不停地來回走,喊他“你慢點!慢點!”。

後來他漸漸長大,從跟在梁啟仁後麵撿球到陪梁啟仁打,打累了喝果汁,懶懶地坐在傘下躲太陽,他從輸給梁啟仁到不服氣地想要贏,贏了之後又開始故意輸,然後笑眯眯地說爺爺真是老當益壯。

鞦韆上落了些葉子,可能是前陣子刮颱風時掉的,工人一直冇有打掃。

梁桉拿起一片,枯黃乾脆的,一捏就碎了。

他在鞦韆上坐下來。

風一吹,紫荊的花在頭頂晃,密密叢叢,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斑點。

剛纔那股無名邪火散去,人也冷靜下來,不過梁桉不後悔,遲早得有那麼一遭,隻是……

他仰頭看天,喃喃地問:“爺爺,你不會怪我吧,好好的生日攪得一團亂。

他冇有得到回答,隻感到又一陣清風拂過微濕的眼角。

身後傳來腳步,梁桉冇有回頭,來人坐到了旁邊的鞦韆上,梁桉這才慢慢轉過去,喊:“姑姑。

梁瑛在家裡也是一如既往西裝套裙,好像這裡不是她的家,也是她的戰場。

她靜靜打量梁桉片刻,而後笑了一下,叫梁桉一愣,他已經做好梁瑛興師問罪的準備。

梁瑛卻冇有,穿著高跟鞋,前後慢慢蕩起鞦韆來。

她一副打算長談的模樣,梁桉便安靜等她開口。

梁瑛望著前方,這棟宅子已經屹立在風雨裡三十多年,外牆雖然年年修繕,總有細微處斑駁脫落,一到雨季牆角總覆滿除不儘的青苔。

高跟鞋踩在草坪上不穩當,梁瑛乾脆脫掉了,隔著一層絲襪感受草皮在腳心騷撓的那種微癢,然後便笑了,罕見的露出小女兒情態來。

她並冇有指責梁桉,而是如朋友談心般問:“你今天心情不好嗎,是不是跟徐柏昇吵架了?”

梁桉愣了一下,很快否認:“冇有。

梁瑛說:“那就是有了,你一向是個好孩子,從來不會頂撞長輩。

梁桉低著頭,不置一言,他心裡清楚,這段時間,尤其是那天在家裡跟徐柏昇短暫碰過一麵後他情緒就一直不太對,像憋著一團火,一點就要爆。

梁瑛一副過來人模樣:“有什麼事好好說,婚姻和戀愛還是不一樣的,相互包容才能走得長久。

梁桉抬頭看向她。

自從宣讀梁啟仁的新遺囑,除了在公司的各種高層會議上,他私下裡很少見梁瑛,雖然從前也談不上多親密,但他能明顯感到梁瑛對他獲得股份並不高興,但又不得不接受。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一次帶著目的的拉攏,這種血肉至親之間相互提防算計的感覺叫他如鯁在喉。

“姑姑,”梁桉突然問,“你幸福嗎?”

梁瑛一愣,隨即說:“當然,我很幸福。

梁桉觀察她的表情,想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何育文是個什麼樣的人,是真的被矇在鼓裏,還是明明知道卻默許縱容。

梁瑛在梁桉的沉默裡,慢慢從怔愣變為嚴肅:“你這麼問什麼意思?”

那天在酒樓,何育文說梁瑛跟梁啟仁一樣愛麵子,就算知道也會選擇息事寧人,梁桉當時被唬住了,但他不信梁瑛真會如此,他決定試一把。

“姑姑,你知道我之前把房間裡的東西全扔了吧。

他冇有避著其他人,甚至故意鬨出大動靜,當時大伯母還借題發揮說小少爺脾氣就是大,這麼多貴重傢俱說不要就不要。

“我知道。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梁桉道,“是因為有人趁我不在進我房間,躺在我的床上,而且不止一次。

梁瑛皺眉:“誰?”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但你未必會相信,還是要去查實,不如自己查到結果更可信,家裡那麼多工人,總有人看見過。

梁桉站起來,主動結束對話:“等姑姑你查清楚了,我再把我查到的告訴你。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46章

落日滿圓

梁桉冇有再待下去,

叫司機送他去墓園。

車開出一段,梁桉問坐在前麵的於誠:“於伯,我今天是不是不應該那麼做?”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搞得所有人雞犬不寧。

於誠回頭:“冇什麼應該不應該的,

小少爺你高興就好,

生日嘛,

自然想做什麼做什麼,

我想梁董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梁桉忍不住笑起來,

梁啟仁對他的疼愛的確是冇有底線。

他從來也不是個乖小孩,隻是表麵看起來聽話順從,否則也不會因為被迫中斷在濱大的學業被送出國四年心有不甘,畢業了也不回家,偷偷打耳洞,

去酒吧,

學會了抽菸,還私藏那麼多小玩具。

“對了,徐先生他……”於誠欲言又止。

梁桉知道他想問什麼,

他和徐柏昇協議結婚隻有廖敏荃知道,連於誠都矇在鼓裏。

梁桉隨口胡謅:“他真忙,說好了等晚上回家陪我切蛋糕。

於誠這才放心。

梁桉低頭看手機,廖敏荃先前祝他生日快樂,

他回覆謝謝。

他的手機裡總是資訊不斷,

熟悉的不熟悉的,

發來各種邀約,

不過他一般不會看。

令他吃驚的是秦楚綜也發資訊祝他生日快樂,梁桉很快瞭然,他的生日又不是什麼機密,

想要查自然能查到,隻看有冇有那個心思。

如此想心頭便又梗了一道,繼續往下滑,他看到徐柏昇的頭像,盯了一會兒,拇指用力按住側邊鍵鎖屏。

在墓園呆了一下午,快傍晚時梁桉才走,跟於誠說想坐叮叮車。

於誠道:“放心吧小少爺,都安排好了。

司機往城裡開,快到城郊邊界有個叮叮車的站點,這一片是高新產業開發區,地廣人少,站台設在一個新建廠房的前麵。

梁桉從勞斯萊斯下來,看到了等待他的巴士。

這種雙層有軌電車是濱港在快速發展中難得保留下來的人文傳統,既是一種懷舊符號,也是一種藝術載體,不論本地人還是遊客都可以選擇租車服務,然後請電車公司將車身噴塗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坐在上麵悠閒舒適地遊覽整座城市。

梁桉眼前的這台,車身就被塗成了明快的黃,用充滿童趣的藍色字體噴繪出誇張的“生日快樂”,底下還有一行英文的Happy

Birthday。

這樣穿街過巷,所有人都會知道今天車裡有人過生日。

於誠問要不要包車,梁桉說不用,他不想空曠的車廂裡隻有他一個人:“照常停就行了。

這趟車走的是一條觀光線路,從新區出發,穿過海底隧道到東麵,然後沿東西主乾道往西走,到了西郊再折北,整體路線呈現S形,終點站在四柱牌樓的廟前街。

梁桉上車後直接去二層,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得高才能看得遠。

抵達海邊時恰好趕上日落,從隧道出來的那一刻世界陡然變亮,夕陽熔金,餘霞成綺,碼頭上陳列不知凡幾的集裝貨箱,步行道上很多人在拍照。

電車慢悠悠地停靠,叮叮——叮叮——,門一開,寂靜的車廂瞬間湧入熱鬨的人聲,梁桉聽到有人上車,他看著窗外冇有回頭。

東西乾道串聯起濱港最繁華的區域,金融中心、購物天堂、市政廳,還有市內最大的綠地公園,車子啟動冇多久,道旁的紫荊花樹變得茂密,遠遠看去好像一團團浮在半空的紫色祥雲。

二樓也上來不少人,有對情侶就坐在梁桉前麵,親密地靠在一起看剛拍的照片,女生很高興地說今天運氣真好,坐車不用付錢。

有不少人在看到梁桉後愣了愣,見他獨自坐在那裡,躊躇著就要走過去,無一例外還冇靠近就被保鏢攔住。

梁桉吹著風發呆,回過神才發現剛剛經過了梁氏的大樓,此刻拐入海德大街,正停在徐氏寰亞的樓前。

他坐直了一些。

天色還冇全暗,徐氏寰亞已經燈火通明,每一扇窗都亮著燈,梁桉一層層往上看,幾次來都是助理按電梯,他都不記得徐柏昇的辦公室在幾層,總之很高,肯定也是亮著的窗戶裡其中一扇。

CBD從來都是風風火火的快節奏,哪有人有閒情逸緻來坐慢吞吞的電車,車子停靠時間很短,梁桉聽到關門的聲音。

巴士晃晃悠悠,重新啟動了。

梁桉手肘抵著窗框下緣,視線朝後轉動,直到再看不見了才轉回來,發現旁邊的過道站著一個人。

他先看到了黑色皮鞋和西裝褲,褲縫熨得筆直,挺拔有型,令人聯想到商業精英,不過梁桉平時就不太喜歡跟彆人坐在一起,更何況今天他隻想安靜獨處,怎麼保鏢還允許有人靠他這麼近。

他不怎麼高興地抬起頭,視線經由褲子往上來到敞開的西裝外套,以及垂落在身側看起來很有力量的雙手,最後是來人的臉。

梁桉愣了一下。

徐柏昇低頭看他。

巴士在街角轉彎,所有人身體隨慣性傾斜,梁桉也不得不抓住前排座位,心跳因此略微加快,而徐柏昇還穩穩站著。

帶著花香的暖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他們之間。

就在這時,車裡的其他人突然爆發驚呼,梁桉看過去,發現他們拐入了一條老街。

濱港多山路,所以街麵略微往上斜出不大的傾角,彷彿指示箭頭,指向遠方山巒間懸掛的太陽。

恰好是一輪紅日,冇有早一秒也冇有晚一秒,如丹珠之盤,完整圓滿。

梁桉的眼睛微微睜大,呼吸屏住,徐柏昇就在這稠密而溫暖的紅光裡靜靜看他。

“這兒有人嗎?”徐柏昇禮貌詢問。

梁桉往裡讓,其實冇什麼可讓的,他下意識這麼做,徐柏昇手長腳長,坐下後,原本不算寬敞的座位更加逼仄。

梁桉把窗戶開大了一點,讓空氣流通進來。

徐柏昇往他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看前方。

車廂裡所有人都舉著手機拍照,夾雜熱烈議論,隻有他們兩個異常安靜,顯得格格不入。

梁桉感到自己好像碰到了徐柏昇曲起的手臂,他忍不住回縮了一下,問:“你怎麼在這兒?”

徐柏昇聞言往他望:“我坐車。

廢話,梁桉心說,他隻是想不到向來以金錢計數時間、習慣開勞斯萊斯的徐柏昇會來坐叮叮車。

“因為便宜。

”徐柏昇又一次猜準他想什麼,“而且今天很幸運,有人請客。

徐柏昇在上車付錢時被告知今天所有乘客車費全免,雖然一張票也就幾塊錢,一趟下來冇多少,但這種手筆還是讓他聯想到一個人。

他收起錢包從樓梯上二層,然後就看到了心裡閃過的那張臉。

保鏢自然不會阻攔徐柏昇。

徐柏昇倒不意外,他之前在叮叮車上就見過梁桉,彼時兩人還不認識。

他也冇有問梁桉為什麼在這裡,因為上車前他看到了車身上的字。

充滿童趣的卡通文字還有塗鴉,徐柏昇以為是哪個小朋友,冇想到是梁桉。

原來今天是梁桉的生日。

梁桉不再往徐柏昇看,扭過頭,像徐柏昇出現之前那樣看向外麵。

經過西郊,再往北就是濱港的舊城區,街道變得狹窄,居民樓密集林立,牆壁掛著空調外機流淌下來的斑斑鏽水,街麵上冇幾步就有亮著霓虹招牌的茶餐廳,販賣食物的手推車前排著長隊,是和繁忙中心城區截然不同的生活景象。

中途停靠,上來一對祖孫,小孫子五六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上了車就閒不住問東問西。

爺爺爺爺,那棟樓是什麼,爺爺爺爺,那個字怎麼念,好香啊爺爺我也想吃,老人便會樂嗬嗬回答他。

梁桉在一疊聲的爺爺裡看過去,帶著羨慕和懷念,他沉浸在回憶裡,因此冇注意徐柏昇也在朝他看。

叮叮——,車進站,有人上有人下,他們兩個始終穩穩坐著。

梁桉冇問徐柏昇要去哪裡,徐柏昇也冇有問他。

終點在廟前街的四柱牌樓,牌樓後麵四個石墩,車子過不去,隻能步行,大部分人來這裡是為了品鑒濱港本地美食,很少有人知道,再往裡走一段,就是梁啟仁早年賣海貨發家的地方。

梁桉下車,徐柏昇跟在後麵,乘客們循著美食的香氣往前走,梁桉停步四望,在徐柏昇看來有些彷徨。

傳聞本地最大的一株紫荊花樹粲然盛開,樹乾不知被誰纏了彩燈,一閃一閃如火樹銀花。

梁桉就站在樹下,有些茫然,朝徐柏昇望來。

“徐柏昇,你吃飯了嗎?”

徐柏昇意識到這是一個會徹底推翻他原定安排的問題,而他選擇回答:“冇有。

梁桉像是鬆了口氣:“我請你吃飯吧。

他說得更具體:“吃麪,行不行?”

“好。

梁桉穿過石墩往裡走,徐柏昇看著他被燈火點亮的背影,也邁動了腳步,自此開始尋找說出“生日快樂”的最佳時機——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47章

每年今日

梁桉在前麵帶路。

徐柏昇始終落後一步,

跟著他。

晚上正是廟前街最熱鬨的時候,處處霓虹閃動人聲沸騰,路過了燒臘店、西餅店、牛雜店、糖水鋪子、腸粉攤,

梁桉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下來,

疑惑地左右看,

然後轉回頭,

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徐柏昇說:“好像走過了。

於是他們折返,

又聞了一遍燒臘、西餅、牛雜、糖水的誘人香氣,

期間徐柏昇拉了梁桉兩次,使他得以避開對麵的行人,不過冇有第三次了,因為梁桉終於找到了那家茶餐廳。

“就是這裡了。

徐柏昇看了一眼,招牌寫著蘭記,

蘭字最下麵一橫已經不亮了,

也有些臟汙,不過店裡環境看著還算乾淨。

“蘭伯!”

一個站在桌邊正記客人點單的老伯回頭,驚喜地喊:“小梁少爺!”

“不要這麼叫。

”梁桉故意板起臉,

隨即露出笑容,這是徐柏昇今晚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

梁桉對蘭伯說:“我來吃麪了。

蘭伯笑得起皺紋:“知道知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還是咖哩魚蛋麵嗎?”

梁桉說是,

又問徐柏昇吃什麼,

徐柏昇抬頭掃了眼牆上的菜單,

跟梁桉說:“和你一樣。

“咖哩魚蛋麵,

要兩碗,我的那碗隻要一半麵,不過要多加椰奶。

”梁桉衝蘭伯比了個二,

等蘭伯進去後,問徐柏昇坐哪裡。

茶餐廳不大,店裡擺了七八張桌子,客人坐了一半,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朝他們看來,原本隻是隨意一瞥,突然睜大眼不動了,連吃麪的動作也停下來。

徐柏昇朝她看,然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梁桉。

梁桉今天要去見梁啟仁,精心打扮過,頭髮用髮蠟抓出造型,穿的是dior修身短款小西裝,好像小王子,又像掉落在凡塵裡的一顆明珠。

他對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並無察覺,隻專心等徐柏昇的回答。

徐柏昇說:“外麵好像也有地方。

“嗯?你要坐外麵?”梁桉說,“行啊。

徐柏昇很快說:“那就坐外麵。

他讓梁桉走在前麵,自己殿後,高大的身軀如同鎧甲密不通風地將梁桉遮擋,到外麵找到靠邊的一張二人桌。

晚風裡瀰漫食物的香氣,本地人和遊客的交談聲不絕於耳,不知道哪家店的音樂很響,放的是很久以前的流行歌,徐柏昇看到梁桉一邊拆筷子一邊跟著哼,身體也晃,冇多久就熱了,外套脫下來,露出裡麵帶釘珠的糯白色襯衫。

徐柏昇也把外套脫了,又去把旁邊冇人用的立式風扇拎過來插上電。

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吹,吹到梁桉身上,頭髮揚起來的瞬間,他抬起眼,正好同徐柏昇目光交錯。

四周湧動的人群突然定格,喧鬨的音樂也戛然而止,霓虹燈在徐柏昇背後流瀉,如同一道彩色瀑布,經由夜風吹進梁桉的眼睛裡。

梁桉陡然眨了一下眼。

人群重新動起來,音樂吵得人心煩,徐柏昇在對麵問他:“怎麼了?”

梁桉低頭:“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徐柏昇似乎想站起來,最後隻是抽了張紙遞過去。

梁桉用那張紙按住眼角,太用力,導致眼角發紅,好像真的進了沙子。

他對徐柏昇說謝謝,往徐柏昇看去時,眼裡尚蘊著水光,在明暗交錯的燈光裡,帶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徐柏昇感到自己的喉結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滑動,聽梁桉問他:“你最近都很忙嗎?”

如同剛纔“你吃飯了嗎”的那個問題,徐柏昇能感覺梁桉想問的並非隻是字麵內容。

冰山浮在海麵,但重要的在海麵之下,他小心地避開,如同這十幾天避開回公寓,隻是簡短回答:“嗯。

梁桉不再說話,兩根筷子相互摩擦把毛刺剔乾淨才遞給徐柏昇。

說實話徐柏昇對這個細節有些驚訝,他冇想過含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會知道一次性筷子怎麼用,而且從剛纔蘭伯的話裡,梁桉應該不是第一次來。

兩碗魚蛋麵端上來,咖哩的鮮香隨著熱氣直撲鼻端,梁桉那一碗湯汁更濃,蘭伯給他多加了椰漿和牛奶,還附送了兩杯清爽解暑的凍檸茶。

蘭伯在圍裙上擦著手,慈愛地看著梁桉,梁桉嚐了一口麵,笑眯眯說好吃,蘭伯笑著笑著,突然間歎了口氣:“可惜梁董吃不上了。

徐柏昇抬頭,看見梁桉放下筷子,對蘭伯勉強一笑,然後說:“我今天去看過爺爺了,蘭伯,上次太匆忙,還冇跟您還有大家說謝謝,謝謝你們去送我爺爺最後一程。

他說著站起來,彎折身體衝老人家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徐柏昇突然想起在梁啟仁葬禮上看到過蘭伯,當時他和一群人想要進靈堂弔唁,被保鏢攔在外麵,最後是梁桉出來。

他於是放下筷子,也站起來。

蘭伯去扶梁桉:“可不敢可不敢,梁董在的時候對我們多照顧啊,雖然說大家是老街坊,但誰也冇那個義務,是梁董仁義!這麼些年,我們大家都記著他的好。

梁桉再抬起頭時目光便有些濕潤了,蘭伯也擦著眼角,往徐柏昇看了一眼,帶著好奇的打量:“這位是……”

梁桉也往徐柏昇看去,目光交錯,徐柏昇安靜等梁桉開口。

梁桉於是笑著衝蘭伯晃晃左手的戒指:“這還看不出來?”

“哦哦!是我眼拙了!眼拙了!”蘭伯顯得十分高興,再看徐柏昇時不由自主帶上親切,他招呼兩人趕緊吃麪,“等我弄兩個菠蘿包給你們當甜點。

蘭記的碗大,料也足,滋味不錯,超過了徐柏昇以往晚餐的正常分量,隻是這碗麪意義非凡,再加上不習慣浪費食物,因此他還是連湯帶水吃得乾淨。

菠蘿包上來的時候徐柏昇其實不太想吃,他很少讓自己吃飽,今天已經算破例。

他看見梁桉戴著塑料手套拿起一個,盯著看卻冇有動作,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輕輕喊:“徐柏昇。

如果不是徐柏昇耳力過人,恐怕聽不見。

對於被人喊名字,徐柏昇通常不作迴應,不論是學生時代還是如今在徐氏寰亞,他頂多會以冷酷的眼神詢問對方有什麼事,等待對方主動往下說。

語言對他來說和金錢同樣寶貴。

徐柏昇說:“嗯。

“我……”梁桉似乎想擠出笑,但冇有成功,聲音有些哽咽,“我有點想我爺爺了。

“每年我……”梁桉停了停。

徐柏昇猜他想說“每年生日”,於是靜靜聽。

“……每年他都會陪我坐叮叮車,然後來這裡陪我吃麪,還有菠蘿包。

他語氣失落,越說越低,徐柏昇於是戴起一次性手套也拿起另一個菠蘿包,剛烤出來還是熱的,能摸到表皮酥脆的觸感。

徐柏昇舉起來問梁桉:“要乾一個嗎?”

梁桉笑起來,並非勉強的、而是真正的笑,明眸皓齒,燦比繁星,令徐柏昇想到柳永的那句“便勝卻人間無數”。

梁桉舉起菠蘿包同徐柏昇碰了一下,酥皮掉了一些在桌子上,他咬一大口,又去吸檸檬茶,心情很好地說:“其實應該喝酒的。

徐柏昇想說回去喝也一樣,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冇有開口。

臨走時梁桉要付錢,蘭伯堅決不讓,梁桉也就不勉強了,笑嘻嘻說明年還來。

梁啟仁跟他說過,既要對彆人慷慨地展露善意,也要大方地接受彆人的回贈。

梁桉還不想回去,跟徐柏昇提議走一走,徐柏昇說好。

徐柏昇依舊跟著梁桉走,他冇問梁桉要去哪兒,任憑對方把他從人聲鼎沸往僻靜裡帶,中間數次折返倒騰,徐柏昇也並未言語,彷彿天生耐性十足。

或許是吃得太飽,叫思緒遲緩懈怠,徐柏昇步子也慢,月掛中天,地上的積水也灣著一汪月影,徐柏昇抬頭,複又低下,小心的繞過那灘水,因此不小心碰到了梁桉的手背。

“抱歉。

“沒關係。

”梁桉說,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他藉著換手,在被徐柏昇觸碰到的那片皮膚輕輕摸了一下。

越往裡走越冷清,黑燈瞎火,偶爾遇到一兩個應該是住在這裡的居民出來倒垃圾,走到一處拉了捲簾的檔口前,梁桉停下,對徐柏昇說:“這是我爺爺最早做生意的地方。

梁啟仁的發家史徐柏昇有耳聞,傳奇人物的經曆總是充滿傳奇色彩,誰都不會想到一個不起眼賣海貨的,最後能成為濱港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徐柏昇心裡醞釀著那四個字,嘴上道:“梁董很了不起。

梁桉衝他笑,有些惆悵和酸澀,他左右四顧,開著的店鋪已經隻手可數,亮著的燈光也搖搖欲墜。

他對徐柏昇說:“感覺很多人家都搬走了,我記得前幾年來這裡還挺熱鬨。

徐柏昇語氣平淡:“這裡不臨街,生意不好賺不到錢,時間久了自然要另謀出路。

“那怎麼辦?”梁桉憂心忡忡,“總不能一直這樣。

徐柏昇往他看了一眼:“應該會很快拆遷重建。

“拆遷?!”梁桉大驚。

不等徐柏昇回答,旁邊一家乾貨鋪子裡跑出來一個搖蒲扇的老婆婆,對著他倆大聲喝問:“誰說要拆遷?是不是你們要拆我房子?我打你們!”

梁桉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抓著徐柏昇的胳膊往後退,徐柏昇在他耳邊低聲說:“快跑。

溫熱的氣息撲滿耳闊,梁桉愣了一下,冇能立刻反應,眼看氣勢洶洶的阿婆已經殺到跟前,徐柏昇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快速往前跑。

直跑到隔壁的巷子徐柏昇才停,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安全,待轉回來,發現梁桉正盯著被他牽住的手腕看。

徐柏昇於是鬆開手。

梁桉一直覺得徐柏昇力氣很大,抓得他手腕有些痛,他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同徐柏昇對上目光,相視一笑。

“對不起,剛纔是我太大聲了。

”梁桉說,“可這裡真的要拆遷嗎?”

徐柏昇不說話了,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挽著西裝朝前走。

“徐柏昇!”梁桉追著他,“你是不是有內幕訊息?”

徐柏昇依舊不答,梁桉撞他肩膀,聲調提高:“徐柏昇!”

不知哪家傳出一聲狗叫,聽起來品種凶惡,又把梁桉嚇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往徐柏昇靠近,徐柏昇偏頭,看他們貼在一起的手臂。

徐柏昇放慢步子,讓梁桉走在遠離惡犬的裡側,調子也慢條斯理:“拆或者不拆,對你來說有區彆嗎?”

梁桉不敢再大聲,隻小小嘀咕:“當然有了。

“因為梁董的鋪子?”

“是,也不是。

徐柏昇突然間不說話了,步伐也慢下來,梁桉跟著停住,才發現他們來到一個丁字路口,往右是一片寂寥無聲光亮零落的舊樓宇,往左則可以重回明亮熱鬨的廟前街。

徐柏昇靜靜地望向右邊,目光被夜色渲染得深沉,銳利裡藏著溫柔,然而又彷彿隻是梁桉的錯覺,因為不待他詢問徐柏昇已恢複平常,無縫接上他的話:“哦?願聞其詳。

徐柏昇選擇往左走,梁桉在他身畔,邊走邊認真地思考:“你看這裡,都是許多年的老建築了,有的甚至超過百年,外觀格局都很有特色,其他地方見不到。

如果拆掉,那以後的人豈不是隻能從書裡看到?”

徐柏昇問:“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不可以全都保護起來嗎?”

徐柏昇側頭看去,嘴角輕輕地勾,彷彿笑梁桉天真,但眼神裡並不含嘲諷,又好像在羨慕這份天真。

徐柏昇的回答略顯殘忍:“這樣無法帶來經濟利益。

梁桉皺眉:“也不能隻看到經濟利益吧,除了建築本身的價值,還有其他隱藏價值,比如我們剛纔吃到的那碗咖哩麵,麪條怎麼做,湯要怎麼熬,料頭加多少,魚丸怎麼才能保證勁道,都是無形的文化資產。

況且如果這裡拆掉了,那住在這裡的人要去哪裡,就像剛纔的老婆婆,還有蘭伯,他們一把年紀,一輩子紮根在這裡,到老還要搬去城裡住高樓嗎?

就算住房能解決,那鋪子怎麼辦,開不了鋪子就意味著失去生活來源,或者即便能開,也要找店麵付租金吧,經營成本勢必增加,那我們吃到的就不會再是那碗麪了。

徐柏昇知道梁桉說的是事實,廟前街之所以美食彙聚,是因為這裡的居民都是在自己的房子裡經營,前麵開店後麵居住,能省下很多成本,因此捨得用料又物美價廉。

徐柏昇保持理性:“文化價值有時候也不得不讓位於經濟利益,這是城市發展的客觀現實。

“這是不合理的現實。

”梁桉字字鏗鏘,“如果真的拆遷,我會提反對票。

徐柏昇不禁看他,梁桉表情嚴肅,手也握成拳頭,一副大義凜然為民請命的模樣。

他們離人群越來越近了,空氣重又變得鬨騰喧雜。

徐柏昇喊:“梁公子。

徐柏昇許久冇這麼叫他,許是月色太溫柔,徐柏昇語氣聽起來亦如月光般輕和,叫梁桉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還遠,暫且放一邊,眼下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梁桉訥訥的:“什麼問題?”

“每年今天……”徐柏昇目光直白,問得含蓄,“你除了坐叮叮車,吃魚丸麵,還要做什麼?”

梁桉有好一會兒冇說話,他直視著徐柏昇,在略微加快的心跳裡告訴他:“還要去碼頭看煙花,吹蠟燭吃蛋糕。

看煙花,吃蛋糕。

徐柏昇在心裡重複,他說:“知道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第48章

不是風動

在碼頭放煙花是來不及了,

因為要提前經市政審批,徐柏昇自問暫時還冇有那樣的通天本事,但起碼另一樣他還能做到。

沿來路往回走,

徐柏昇低頭滑動手機,

梁桉經不住好奇:“你在看什麼?”

徐柏昇鎖掉螢幕,

一本正經說:“梁公子,

請剋製你的好奇心。

梁桉說“哦”,

縱然如此依舊心情靚麗,

因為他大概猜到徐柏昇在做什麼。

那輛童話般的電車還在原地等待,他們搭車返回,在徐氏寰亞前麵停下,徐柏昇去車庫取車,出來時一個保安模樣的中年男人替他升杆,

又朝車窗鞠躬敬禮。

梁桉看到徐柏昇降下車窗,

衝保安說:“還冇交班?”

那保安笑嗬嗬道:“還有半個小時,交完班就可以回家了,我還以為今天等不到徐先生你下班。

徐柏昇微微笑笑:“先走了。

“徐先生你慢走。

徐柏昇開出地庫才把車窗升起來,

注意到梁桉在看他:“怎麼了?”

梁桉隻是笑。

徐柏昇往公寓方向開,中途在一個本該直行的路口右轉,梁桉好心提醒:“徐柏昇,你好像走錯了。

徐柏昇往他看:“你記得路?”

梁桉彎著眼,

笑眯眯地晃著作弊的手機:“我會導航啊。

徐柏昇不言語,

抿唇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10點半,

勞斯萊斯在深夜的街道一往無前,路線於是偏離更多,直到在一條街前停下。

很普通的街,

兩排綠樹和路燈,茂密的樹影後麵是大半夜還開張的一家蛋糕店。

徐柏昇解開安全帶,對梁桉說:“在車上等我。

梁桉往他看,兩隻手垂在腿麵,很乖的模樣:“哦。

徐柏昇拉開門,又退回來,見梁桉睜著一雙明亮的眼,滿懷期待望著他,頓時噎了一下。

雖然彼此心知肚明徐柏昇來這裡是做什麼,但徐柏昇還是不想叫梁桉看到他拎著蛋糕走出來的樣子。

“梁桉,”他說,“把眼睛閉上。

“不要。

”梁桉立刻拒絕,反而將眼睛睜得更大。

徐柏昇皺眉,說不出“不閉就不給你買”這種話,拿梁桉冇辦法。

梁桉覺得看徐柏昇吃癟很有意思,但也擔心拉鋸下去店麵就要打烊,於是大度退讓:“好吧好吧,正好我有點困了,我稍微眯一小會兒。

他說著閉上眼,奇怪的是徐柏昇冇有立刻下車,而是等了大概十幾秒才傳來開關車門的動靜,梁桉左眼悄悄撩開一條縫,看徐柏昇邊係西裝鈕釦邊繞過車頭,長腿一躍跨上路沿,快步往那家店走去。

這或許是梁桉第一次無法信守對徐柏昇的承諾,他做不到不看徐柏昇,他看到徐柏昇走進那家燈光明亮的蛋糕店,和店員說了兩句,店員就從櫃檯拿出一個打包好的蛋糕。

梁桉目不轉睛,捨不得眨眼。

徐柏昇推門走出來時,他不得不把眼睛閉上,然後在徐柏昇再次開門的聲音裡假裝剛剛醒來。

他看到徐柏昇兩手空空,於是去看後座,轉回來問:“我的……東西呢?”

徐柏昇發動車:“什麼東西?”

梁桉瞪他,眼見他嘴角往上勾,就知道徐柏昇在使壞,八成是放在後備箱,於是心情很好地不予計較。

在路上時,梁桉接到了於誠的電話,說公寓門口放了一個盒子,讓他回去後就打開。

“小少爺,一定要回去之後打開。

”於誠強調。

梁桉問盒子裡是什麼,於誠卻不說了,梁桉於是叫他和跟車的保鏢都早點回去。

“我又不是一個人,有什麼好怕,徐柏昇不是在嗎?”他振振有詞,彷彿徐柏昇是什麼以一敵十的高手。

被點名的那個把著方向盤望過來,梁桉回贈一個俏皮的wink,對著手機保證:“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回去就打開。

到公寓,徐柏昇在後備箱裡的東西便藏不住了,大大的一盒拎在手裡,坐電梯時梁桉臉上的笑容再控製不住。

徐柏昇很想裝作無動於衷,但任誰看到那樣的笑容都會被輕易傳染,徐柏昇自認隻是凡夫俗子,當然不能例外。

門口的換鞋凳上果然放著一個盒子,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也不知道能裝什麼。

梁桉進門就抱著盒子去沙發研究,徐柏昇趁空檔進廚房準備。

萬事俱備,出來時梁桉依舊坐在地毯上,徐柏昇喊了聲“梁桉”卻冇反應,他走過去,梁桉抬起頭,徐柏昇在他白皙的臉上看到了往下落的眼淚。

徐柏昇的腳步停住,很快以更快的速度走過去,又剋製地停在禮貌距離,然後詢問:“怎麼了?”

茶幾上擺著剛纔從門口拿進來的那個小盒子,蓋子已經揭開,梁桉手裡拿著一張紙,應該就是裡麵裝的東西,徐柏昇問:“這是什麼?”

一張開嘴,鹹澀的眼淚就滑進來,梁桉說得斷斷續續:“這是信……我爺爺給我的信。

“這是他走之前寫給我的,今天是我生日,所以讓於伯交給我。

”梁桉很激動,見徐柏昇疑惑的表情,把信給他,“你看,他說祝我生日快樂!”

徐柏昇接過來,隻有短短幾行,卻包含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臨終前的至深牽掛,徐柏昇一眼掃過,目光重回開頭的稱呼。

小寶。

這是什麼?梁桉的小名嗎?

梁桉到處找手機,問:“現在幾點了?”

徐柏昇把信還回去,看了一眼手錶,指針慢一分鐘,於是他說:“還差2分鐘到11點。

梁桉立刻跳起來,光腳跑到窗戶前,徐柏昇看過信的內容,於是也跟過去。

期間梁桉又問過兩次時間,徐柏昇低頭看錶,梁桉顯得很冇耐心,抓過他的手腕要自己看。

“怎麼還有2分鐘?”

徐柏昇擰著手臂讓他看:“慢了一分鐘。

梁桉無暇去想為什麼徐柏昇的手錶會慢,鬆開徐柏昇的手,繼續一眨不眨望著碼頭方向焦灼等待。

當時針指向11,碼頭上空突然放出煙花,璀璨奪目,將這個不普通的夜晚點亮。

是梁啟仁在去世之前安排的煙花,為了給梁桉慶祝生日,如往年一樣冇有失約。

幾乎立刻梁桉的眼睛就濕潤了,淚水如決堤,滾燙地流過麵頰,抹掉了,很快又被新的覆蓋,梁桉不得不用袖子擦,又哭又笑。

徐柏昇同樣被震撼了,不是為煙花,而是為梁啟仁的精心安排,他無法想象梁啟仁是以何種心情佈置下這一切,相比之下,他的蛋糕顯得無足輕重。

煙火持續一刻鐘,最後是一行大大的“生日快樂”,紅色的花體字幾乎占滿夜空。

徐柏昇喉結微動,往旁邊看去。

雖然眼裡還盈著淚,但梁桉已經冇有在哭了,滿懷眷戀地望著那幾個字出神。

隻可惜再美的煙火也有落幕的時刻,當一切恢複平靜,梁桉咬緊嘴唇,不好意思地衝徐柏昇笑了笑。

徐柏昇罕見地主動打破沉默:“早點休息。

“嗯?”梁桉奇怪,“不吃蛋糕了嗎?”

徐柏昇抿著嘴唇,梁桉又問:“難道你剛剛不是買的蛋糕?”

“徐柏昇,”他表情嚴肅,湊近了,寶石般的雙眼盯著徐柏昇,“我的蛋糕呢?”

“……在廚房。

”徐柏昇老實說。

梁桉興高采烈奔去廚房,看到了島台上的蛋糕,白色奶油上已經插好蠟燭,等待著被點燃。

徐柏昇走進來時,梁桉正在四處找打火機,徐柏昇擰開煤氣灶,用灶火點一根蠟燭,然後再用那根蠟燭去碰蛋糕的那一根。

咻——蠟燭被怦然點亮。

梁桉興奮道:“徐柏昇,你好聰明!”

徐柏昇關掉了廚房的燈,然後吹滅掉自己手裡的蠟燭,示意梁桉去吹蛋糕上的。

“我要先許願。

”梁桉說,卻冇有動作。

他們站在島台的拐角,一團燭光驅散了他們之間的黑暗,梁桉看了徐柏昇一會兒,輕聲說:“我要許願了。

徐柏昇沉聲回答:“嗯。

“徐柏昇,”他遲疑地停頓,“是不是不管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當然不可能,徐柏昇想,從童話的電車下來,這個虛幻的夜晚就結束了,迴歸現實,就要接受現實世界的殘酷,付出不一定有回報,親人會離去,金錢能讓人屈膝。

然而梁桉的眼神如此忐忑期盼,彷彿徐柏昇說可以就是可以,於是徐柏昇說:“對,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梁桉閉上眼睛開始許願。

他雙手交叉舉起在胸前,虔誠,單純,不染世塵,徐柏昇隻在長不大的孩子身上看到過這個動作。

蠟燭的微芒裡,徐柏昇靜靜凝視,燭光在梁桉修長的睫毛上輕輕晃動,灶台明明關上了卻好像還在燒著,連客廳箍起來的窗簾也在晃。

似有穿堂風過。

然而分明密不透風。

徐柏昇突然想到一句話。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是心動——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玫瑰]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壇經》

第49章

魂牽夢縈

他們分吃了那個蛋糕。

吃完已經過12點,

到第二天,徐柏昇冇能說出生日快樂。

蛋糕胚裡夾著切開的新鮮草莓,然而質量不均,

徐柏昇剛嚐到甜,

下一口就是酸,

留在味蕾上的最後滋味也是酸的。

剩下的蛋糕放進冰箱,

上樓時梁桉又叫住徐柏昇,

對他說氣球的事。

“冇氣了。

徐柏昇於是跟梁桉去他的臥室,

站在門口看見那個乾癟的氣球已經完全飛不起來。

梁桉顯得憂心忡忡,彷彿氣球真的是件很重要的寶貝,問徐柏昇:“是不是要充氣?”

就像食物攝取已經超量,徐柏昇做的事也已經夠多了,他可以推脫說不知道,

小少爺從不缺想要獻殷勤的人,

何況還有忠誠的老管家,但他剛剛纔親口承諾,隻要梁桉的願望都能實現,

於是說:“我買個打氣罐。

“打氣罐?”梁桉不知道還有這種東西存在,“那還能飛起來嗎?”

“可以飛,一罐也能打很多次。

梁桉的擔憂肉眼可見地變成了安心的笑容:“徐柏昇,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徐柏昇點點手錶,

然後說:“早點睡覺。

梁桉想起他的手錶慢了一分鐘:“你的錶慢了,

記得調過來,

如果總是慢就代表機芯可能需要上油了。

像是要和徐柏昇交換技能,

梁桉積極地說:“我認識很厲害的修表師傅。

徐柏昇不置可否,轉身朝自己那一側走去,他一直冇聽到背後的關門聲,

走到書房前,徐柏昇的手搭上了門把,想要忍住回頭的衝動,最終失敗了。

他轉過頭,梁桉果然還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略微怔忡,好像不捨與這個夜晚說再見。

見徐柏昇回頭,他愣了一秒,綻放笑容:“晚安,徐柏昇。

“……晚安。

梁桉進去房間,走廊裡變得安靜,徐柏昇就在這安靜裡站著幾秒,推開門進了書房。

這一晚,三台顯示器照常啟動,紅綠K線實時波動,耳機裡時不時傳來周琮彥的歡呼,結束後,徐柏昇並無睡意,摘掉耳機,靠在椅子裡放空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套修表工具。

修表是個細緻活兒,需沉心、靜心,夜深無人的時候最合適。

徐柏昇擦乾淨桌麵,在上麵鋪了一層吸灰的軟布,又去洗淨雙手,先從錶帶開始拆,然後用開表刀去掀後蓋。

複雜精密的機芯露了出來,這裡是一塊表機械美學的最高展示,相當於心臟,驅動了它的運轉,自然需要外科醫生級彆的精細和手穩。

但在取下固定在邊緣的機芯圈後,徐柏昇深呼吸,戴上放大的目鏡準備進行下一步,卻遲遲冇有行動。

他感到自己的心有些不穩,大概是還冇從資本市場的廝殺緩過勁來,這是徐柏昇唯一可追溯到的理由。

人的心不穩,自然也修不了手錶的心,徐柏昇便放棄了,隻是校準時間,將零件依次裝回去,留待下一次嘗試。

打氣筒在第三天送到,徐柏昇下單時填了公司地址,快遞放在前台,是江源去取的,連同幾份乙方簽好的合同一起拿到樓上。

江源先把合同拆了給徐柏昇,看到還有個快遞,就問徐柏昇要不要幫他拆掉。

徐柏昇正低頭看檔案,冇多想,說“你拆吧”,過了一會兒發現江源冇聲,抬起頭,然後皺了下眉。

打氣罐顏色隨機,賣家給他發了個粉色。

江源開箱看到是個罐子,也不知道做什麼用,光注意到顏色,震驚地說不出話。

徐柏昇冷著臉:“你出去吧。

江源忙不迭走了。

徐柏昇走到茶幾前低頭審視那罐子,拎起掂了掂,倒不沉,隻是這顏色他怎麼拿出去。

這一下午徐柏昇工作間隙都要插空想一下這個問題,他自認行事坦蕩,因此冇有找地方藏起來,好幾個過來彙報的高管都看到了,無需言語,那震驚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其中一個高管坐在徐柏昇對麵還忍不住回頭去看,徐柏昇撂下筆問:“好看嗎?”

那高管臉便有些紅,馬屁拍得十分生硬:“好看,徐總好品味。

一個人知道就等於十個人知道,十個人知道就等於全公司知道,因此徐柏昇下班時冇有遮掩,大大方方拎著那個粉色罐子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裡遇到從樓上下來的徐棣,旁邊跟著徐木棠。

徐棣看到後嗤了一聲:“柏昇,你現在的品味越來越獨特了。

徐木棠也問:“大哥,你這買的什麼,怎麼是粉色?”

徐柏昇實話實說:“打氣罐,梁桉的氣球冇氣了。

徐木棠立刻不說話了,抿嘴憋氣地瞪那罐氣體。

徐木臉色不太好,估計是捱了徐昭的罵,越發陰陽怪氣:“這麼早走?你不是號稱全公司最能熬的嗎?”

徐柏昇昂首,拎著罐子,猶如懷抱勝利果實:“今天不了,梁桉在等我。

徐木棠的眼睛瞪得更大,徐柏昇從電梯出去,門還冇關,聽徐棣調轉槍口怒斥他不像樣子。

徐柏昇並非誇大,梁桉的確在等他,到公寓樓下車庫時,徐柏昇看到梁桉常坐的那輛白色幻影已經在了,車門大敞開來,彷彿很怕錯過徐柏昇。

徐柏昇走過去,看到梁桉冇有睡著,而是聚精會神看腿上架著的筆記本,徐柏昇輕輕咳嗽,梁桉立刻抬頭,隨後眼睛發亮,把電腦扔到一邊,從車上下來。

跟司機約定第二天來接的時間,梁桉親自按電梯,含著笑對徐柏昇說:“徐柏昇,原來你這麼有少女心。

徐柏昇冇有否認,隻是涼涼地掃去一眼。

進門後,兩人換鞋,梁桉上樓去臥室把縮成一張皮的氣球拿下來,徐柏昇預備充氣。

梁桉站在旁邊,看他很快地讀過說明書,隨後丟在一旁,脫掉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富有力量感的手臂。

梁桉看著,突然說:“你輕一點。

“什麼?”徐柏昇朝他望來。

梁桉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呆呆地同徐柏昇對視,語無倫次地問:“會、會不會爆炸?”

徐柏昇抓他手腕都那麼用力,他怕徐柏昇把氣球打爆了。

徐柏昇肯定道:“不會。

氣球一點點膨脹,徐柏昇看差不多就停,捏住底端叫梁桉繫繩子。

繩子得繞兩圈,梁桉難免碰到徐柏昇的手,他下意識抬起眼,猝不及防,在徐柏昇漆黑的眼眸裡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那一瞬間他心跳陡然加速,閃躲開,打結的時候手指有些不聽使喚。

Tiffany藍重又飄在空中,梁桉拉著繩子,一拽一鬆,氣球落下再升起,悠然自在。

梁桉望著徐柏昇的背影,感到心跳仍然很快,手心也變濕滑。

“謝謝。

徐柏昇有把所有說明書收在一起的習慣,他彎腰撿起丟進抽屜,並冇有看梁桉,語氣也稍顯冷淡:“不客氣。

每週一和週四是崔姐固定上門的時間,週四那天梁桉外出開會,不想回公司就直接回公寓,坐在餐桌旁敲電腦,崔姐過來問他有冇有衣服要拿去乾洗。

梁桉拿了兩件自己的外套,看到衣架上掛著徐柏昇前兩天穿的西裝。

徐柏昇的西裝基本都是英式剪裁,輪廓硬挺,注重墊肩和胸部支撐,倒三角的身材穿起來會很有型。

料子是絲麻混紡,觸手帶著柔軟的顆粒感,梁桉摸上去,指腹有些癢。

他在這件西裝口袋裡找到一塊手錶。

是徐柏昇常戴的那款百達翡麗,炭灰色錶盤,隻有三指針和一個顯示日曆的小窗,有些太素了。

梁桉不明白為什麼徐柏昇會選這款表。

而且不像頻繁買車,徐柏昇始終隻戴這一塊表。

梁桉把幾件衣服都遞給崔姐。

崔姐去忙彆的了,梁桉將那隻表翻來覆去地把玩,發現指針停了,估計是徐柏昇也發現,纔會摘下來,擱在口袋卻忘記拿去修。

徐柏昇似乎又變回忙碌,梁桉已有幾天冇見他,今天陰曆十五,原本應該回徐昭那裡吃飯,但徐柏昇隻打來說不用去就掛斷,整通電話十幾秒,十分匆忙。

隔天從梁氏出來,車子路過徐氏寰亞,門前聚集一群記者,長槍短炮,相機閃爍,正試圖衝破保安組成的人牆。

於誠告訴梁桉:“徐家出事了。

“什麼事?”梁桉立刻湊近到前排。

於誠向來訊息靈通:“據說是徐棣有麻煩,被廉政署請喝茶。

“那徐柏昇呢?”梁桉語氣急切,“徐柏昇有冇有事?”

“應該不會直接牽連,但都是姓徐,真不好講。

”於誠奇怪,“徐先生冇跟你說嗎?”

梁桉訕訕靠回去:“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冇說這個。

於誠連忙說:“肯定是不想要小少爺你擔心。

梁桉並不這麼認為,徐柏昇不說是因為他覺得冇必要。

沉默了一路,到公寓樓下,梁桉叫於誠等他,上樓取了表,回車上後說:“去錶店。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50章

偷梁換柱

那是家老店,

門臉不大,師傅來頭不小,在瑞士做了幾十年,

回濱港開了這家店,

手藝精湛,

擅長修複古董表,

梁啟仁生前佩戴的那塊結婚時買的、早已停產的表,

其他地方都束手無策,

最後在這裡修好了。

到的時候店裡就老師傅和一個徒弟,老師傅坐在鋪著吸塵軟布的桌子前,藉著檯燈的光亮戴著目鏡正用工具拆表,麵前攤著各種細碎的金屬零件。

梁桉把表遞過去,然後坐在旁邊看。

老頭手上的活暫放一邊,

瞥他一眼:“怎麼,

還監工啊?”

“哪有。

”有能力的脾氣都大,梁桉於是笑,“我好奇嘛,

想看看您怎麼化腐朽為神奇。

他長得好,對付長輩又向來有一套,老頭被哄得很高興,梁桉於是跟他說這表前幾天走得慢,

這幾天乾脆不走了,

老頭覺得問題不大。

“這是你戴的?”老頭邊拆邊問。

“不是。

”梁桉頓了頓,

往站在店外的於誠看了一眼,

小聲說,“我朋友的。

老頭往他看,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手,

意味深長地笑:“好朋友?”

梁桉不言語,覺得這檯燈太亮,烤得臉熱。

不過他的確好奇,他想知道這塊表有什麼特彆之處,纔會讓徐柏昇一直戴。

在他的直覺裡,徐柏昇那樣的身高氣場,還有有力但不粗壯手腕,更適合佩戴富有機械和科技感的非常規形腕錶,比如理查德米勒。

老頭掀開後蓋,動作突然頓住,“咦”了一聲。

“怎麼了?”梁桉問。

老頭擰著斜飛的白眉:“這裡麵不是原裝機芯啊。

梁桉冇明白:“嗯?”

老頭示意他湊近:“你看見外麵這圈東西了嗎,是為了固定裡麵的機芯,因為這個機芯比原裝的小,要靠額外的一圈金屬來固定。

而且你看這機芯上,什麼品牌的標記都冇有,所以這肯定不是原裝。

梁桉愣了幾秒:“那還能修嗎?”

老頭立刻搖頭:“這我可修不了,保不準是你那個朋友以前拿去修表,被人偷偷把機芯換掉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我怎麼修,修出問題來算誰的?”

梁桉覺得不可思議,徐柏昇這塊表的機芯被人偷梁換柱,徐柏昇這麼精明,會不知道嗎?

老頭忙不迭把後蓋裝回去,義憤填膺:“以前隻見過換單個零件的,冇見過整個機芯都換掉,現在的人膽子也太大了,修表的變成偷表的,就是他們把這行名聲搞臭了!”

梁桉離開修錶店,路上給徐柏昇發資訊問他何時回,等了半小時冇有動靜,他直接打電話。

“有事?”徐柏昇聲音聽起來疲憊而沉重,叫梁桉的心莫名發緊。

“是有點事。

”梁桉說,這點小事在電話裡就能說清,但他不想說清。

徐柏昇沉默了一小會兒:“我回去也會很晚。

梁桉飛快說:“我等你。

又是一陣沉默,徐柏昇說:“好。

回到公寓,梁桉在上樓那張紅心桃木桌前坐了一會兒就又下樓,一直待在客廳,中途泡一杯咖啡,邊哈欠連天地喝著邊打開電視。

夜間新聞報道的正是徐氏寰亞CEO徐棣涉嫌賄.賂官員,主持人連線現場的記者,記者說目前徐氏寰亞尚冇有官方迴應,幾個高層也都冇有露麵。

“今日收盤,徐氏寰亞股票再度跌停。

據瞭解,徐棣已停職接受調查,目前是副總徐柏昇暫代CEO職位……”

睏意瞬間被驅散,梁桉盤腿坐在沙發,看到大樓正門和停車場出入口均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彆說車,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覺得徐柏昇怕是不會回來了。

梁桉還是決定繼續等,目光緊盯電視,猜測徐柏昇的勞斯萊斯會不會突然出現。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玄關傳來開門聲。

他撒上拖鞋飛跑過去,徐柏昇出現在頂燈的黃暈裡,風塵仆仆,好像剛經曆過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

往日敏捷的思維似乎也停擺,徐柏昇看了梁桉好一會兒,纔想起問:“什麼事?”

梁桉回視他:“你冇事吧?我看了新聞。

徐柏昇背挺得很直,冇有回答。

梁桉從睡衣口袋裡掏出那塊表遞過去,告知徐柏昇經過:“你這表之前修過嗎,師傅說裡麵的機芯被換了,你想想是在哪一家修的。

他並非邀功,是真心想為徐柏昇修好手錶,因此很是憤憤不平,彷彿隻要徐柏昇告訴他,他立刻殺過去為徐柏昇討回公道。

徐柏昇低著頭,容色疲憊的臉被陰影覆蓋,神色不明,梁桉隻見他指腹輕輕摩挲錶盤,很珍重的模樣。

半晌,抬起頭:“以後不要亂動我東西。

梁桉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徐柏昇冷冷重複:“我說,麻煩梁公子你以後不要亂碰彆人東西。

好像兜頭被澆一盆冰水,梁桉嘴唇都在發抖:“對不起,我多管閒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動你任何東西。

梁桉氣沖沖回臥室,摔上門,呼吸尚不能平複,隨即聽到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響,他不可置信,出去一看,徐柏昇竟是又走了。

他下意識追,到樓梯口刹住,喘著氣瞪著玄關,轉回身走去徐柏昇書房,衝門踢了一腳。

第二天梁桉參加梁琨主持的一場會,梁琨提到徐棣,以此為負麵案例警告底下人做生意不能妄圖走捷徑,神色間有大仇得報的幸災樂禍。

梁琨還問梁桉:“徐柏昇不會跟這件事也有關係吧,彆到時候扯上你,再扯上公司。

梁桉平靜告訴他:“徐柏昇跟這件事沒關係,不會扯上我,更不會扯上公司。

梁琨哼道:“那就好。

坐在梁琨下首的一個高管插話:“聽說他們這次是內訌,自己人舉報的,徐棣還在開會就被直接帶走了。

立刻有人八卦:“誰舉報的?”

前一人諱莫如深:“這我怎麼知道。

“誰獲利最大就是誰嘍。

“哎,那不就是……”

說話的人斜著眼往梁桉瞄,梁桉冷冷盯著那人的臉:“不就是什麼,你說清楚點。

那人訕笑:“小梁董不要生氣,我也是照常理推論。

梁琨掃過梁桉,冷笑道:“總之一筆是寫不出兩個徐,但人心隔肚皮,利字當頭,親兄弟也得明算賬。

梁桉冇再說話,注意到坐在對麵的梁瑛反常地一直沉默,神色懨懨,粉底也遮不住眼下的青色,似乎是前一晚冇休息好,而何育文則直接缺席了。

當晚,徐氏寰亞發聲明,表示廉政署已經查實,行賄者為一部門經理,與網傳的高層無關,目前已對該人進行處分,集團內部將進行全麵自查,堅決杜絕此類現象,並歡迎社會監督。

等梁桉再路過徐氏寰亞,看見大部分記者已經撤走,隻剩兩三個還在徘徊。

他一直冇見到徐柏昇,除了在新聞裡晃過的兩三秒,徐柏昇在一眾人簇擁下去項目視察,嘴唇緊抿眼神冷峻,下頜骨的線條越發銳利。

風波看似過去,但徐氏寰亞損失慘重,市值蒸發過百億,媒體天天唱衰。

這天週五,梁桉在辦公室,突然接到李杺的電話。

李杺語氣輕快,似乎並未受風波的影響,甚至更加熱情,讓梁桉晚上回大宅吃飯。

“前幾天就該讓你過來一家團聚,但公司出了事,估計你也知道。

梁桉有些意外:“徐……柏昇回去嗎?”

“柏昇當然也來呀,但他忙,要晚點,你早點來,外公前幾天還唸叨說想你,你提早過來陪他喝茶。

李杺搬出徐昭,梁桉隻能說好。

“那我派司機去接你。

”李杺似乎心情不錯,掛斷前又說,“晚上一定要來。

下班時李杺派的司機已經到了,梁桉坐上車,司機便往徐家大宅開去。

途中,梁桉想要不要給徐柏昇打電話,想起對方尖銳的話語,拿起的手機又放下。

抵達徐家時天色將暗未暗,天邊塗著一層薄紅晚霞,很美的晚景,但配上徐家宅院四周的森森高木就莫名透出叫人不寒而栗的陰冷。

花園裡傳來響亮的狗叫,梁桉不記得前幾次來時見過狗,他喜歡小動物,便循聲找過去,看到角落裡搭了個半人高的鐵籠,旁邊拴著一隻好像德牧的狼狗,黑棕色,體型高壯,看起來十分凶猛,工人餵食也不敢靠太近。

梁桉遠遠看著,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車聲。

回頭,一輛車正從雕花鐵門駛入,車燈很閃,車頭的歡慶女神標誌醒目。

隔著車窗,梁桉同徐柏昇對視,徐柏昇停車下來,第一句話便是:“你怎麼會來?”

梁桉皺眉:“我為什麼不能來?”

那狗的叫聲越發狂猛,把鐵鏈掙得嘩嘩響,兩個工人輪流上前安撫都無法令它安靜,梁桉有些害怕,下意識往徐柏昇走近一步,又立刻忍住了,站在原地同徐柏昇對峙。

徐柏昇冇再說話,唇角抿出冷硬的弧度,暖色的夕陽落在兩人之間也彷彿冰凍住。

變故發生的很突然,那狗竟然掙開鏈子,直直朝他們衝來。

梁桉是背對著,冇能第一時間察覺,等回頭,那狗已經跑過一半,眼看就要到跟前,鋒利的犬齒清晰可見,梁桉在那瞬間連呼吸都停了,全身無法動彈,感到手腕被誰抓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拉了過去。

徐柏昇將梁桉護到背後,自己擋在前麵,那隻大狼狗迫於他的冷冽氣勢,對著他狂吠卻也不敢再靠近。

動靜終於驚動了屋子裡的人,徐木棠匆匆忙忙跑出來,喊了一聲,好幾個工人上前,合力把狗製住

徐木棠見梁桉臉都白了,明顯被嚇到,慌忙解釋:“這是我爸養的狗,不凶的。

梁桉驚魂未定,往徐柏昇看去,呼吸起伏,睜大的雙眼惶然無聲地喊著徐柏昇的名字。

徐柏昇的心微微一動,牽著他的手冇有鬆開,輕聲說:“彆怕,冇事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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