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穀深處,黑暗如濃墨般化不開。
沐清風跟隨熊妖黑山穿行在扭曲的林木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匿蹤水的效果早已消失,他的通靈體此刻異常活躍,能清晰看到空氣中飄蕩的各色妖氣。
綠色的是樹妖,藍色的是水靈,紅色的是火精...這些妖氣正被某種力量牽引,源源不斷地流向古祭壇方向。
"小主人,您能感知到那些小偷的位置嗎?"黑山壓低聲音問道,巨大的身軀在樹林中移動卻出奇地輕盈。
沐清風閉上眼睛,嚐試將注意力集中在妖氣流動的異常上。
漸漸地,他察覺到一股不和諧的黑色能量,像汙漬般混在五彩斑斕的妖氣中。
"那邊。"
他指向東北方,"有股很邪門的氣息,和夜魘的詛咒感覺很像。"
黑山碩大的鼻子抽動兩下:"沒錯,我也聞到腐肉味了。跟緊我。"
兩人悄無聲息地向目標靠近。
隨著距離縮短,沐清風開始聽到低沉的交談聲。
透過灌木縫隙,他看到三個披著黑鬥篷的人圍坐在一小堆篝火旁,其中一人手中正把玩著一株發著銀光的小草 。
"月華草!"
"三個夜魘成員,"黑山用氣音說,
"左邊那個拿草的是頭兒,右邊兩個是跟班。"
沐清風仔細觀察,發現拿草的人鬥篷下露出一截金屬光澤,是某種武器?另外兩人腰間都別著黑色符紙,與之前襲擊旅館的那張很像。
"我們得智取。"沐清風大腦飛速運轉,
"硬拚的話,他們可能會毀掉月華草。"
黑山點點頭,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布袋:"我有u0027**花粉u0027,能讓他們昏睡片刻。但必須靠近到三丈內,而且風向要對。"
沐清風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風向,他們處在上風處,確實有利。但如何靠近而不被發現?
正當他思考時,一陣劇痛突然從胸口襲來。
沐清風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玉佩變得滾燙,彷彿要烙進麵板裏。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奔湧,骨骼、肌肉、血管都在爆起著要變形。
"小主人!"
黑山驚慌地扶住他,"您的妖血在躁動!"
沐清風咬緊牙關,冷汗浸透後背。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要從體內破體而出,是尾巴!他能感覺到尾椎處有什麽在蠕動,隨時可能衝破衣褲。
"控製呼吸,"
黑山急切地指導,"想象那股力量是一匹野馬,您要馴服它,不是壓製它!"
沐清風按照指示,嚐試引導而非抵抗體內的妖力。
漸漸地,痛苦減輕了,但那股力量仍在血液中沸騰,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我...我沒事了。"
他喘著氣站起來,"但不確定能堅持多久..."
黑山憂慮地看著他:"半妖第一次完全妖化通常很危險,尤其是您這樣強大的血脈。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兩人重新製定計劃:黑山負責撒花粉,沐清風則趁機奪取月華草。
如果情況有變,沐清風可以嚐試用新覺醒的妖力製造混亂。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們悄無聲息地靠近。
在距離目標約五米處,黑山做了個手勢,示意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布袋,一股淡紫色的粉末隨風飄向篝火旁的黑衣人。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就在沐清風懷疑花粉是否失效時,右邊的黑衣人突然打了個哈欠,接著像喝醉酒一樣搖晃起來。
"小心!有埋伏!"
拿月華草的人猛地站起,但為時已晚,黑山龐大的身軀已經衝出灌木,一掌拍暈了左側的黑衣人。
沐清風也迅速行動,直取月華草。
然而夜魘頭領反應極快,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向他刺來。
沐清風勉強側身避開,但刀鋒還是劃破了衣袖,留下一道灼熱的傷口。
"通靈體!"
夜魘頭領獰笑道,"得來全不費工夫!"
沐清風這纔看清對方的臉——慘白的麵板上布滿黑色紋路,眼睛沒有眼白,完全是兩顆黑珍珠。
這根本不是人類,至少不完全是。
"你是什麽東西?"
沐清風後退一步,本能地結出一個防禦手印。
"夜魘行者,幽冥的使者。"
怪物舔了舔黑刀,"你的血將為我們開啟大門!"
黑山想過來幫忙,卻被另一個蘇醒的黑衣人纏住。
沐清風孤身麵對夜魘行者,心跳如鼓,但出奇地並不恐懼。
體內的妖力在傷口刺激下更加活躍,指尖開始微微發光。
"把月華草交出來!"他厲聲道。
夜魘行者怪笑一聲,突然將月華草舉到篝火上方:"來搶啊,小半妖!我隻需要輕輕一鬆手..."
沐清風瞳孔收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將剛掌握的妖力全部注入雙眼。
刹那間,世界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緩慢,夜魘行者的動作像蝸牛爬行般遲緩。
這是通靈體與妖力結合產生的特殊能力!
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沐清風飛撲上前,一把抓住夜魘行者持刀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去奪月華草。
夜魘行者顯然沒料到他的速度突然暴增,倉促間鬆開了月華草,但黑刀也劃破了沐清風的肩膀。
劇痛讓時間感知恢複正常。
沐清風踉蹌著後退,月華草安全地攥在手中,但肩膀的傷口血流如注。
更糟的是,疼痛徹底引爆了他體內壓抑的妖力,尾椎處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一條毛茸茸的狐尾衝破衣物舒展開來!
"九尾血脈!"
夜魘行者驚呼,隨即露出狂喜的表情,"主人會重賞我的!"
沐清風跪倒在地,全身骨骼咯咯作響。他能感覺到更多尾巴正在成形,臉頰兩側也浮現出妖紋。
這種變化帶來的不僅是痛苦,還有洶湧的力量感。
黑山終於解決對手趕來支援,卻被夜魘行者一記黑符擊退。
那怪物步步逼近齊墨,黑刀高舉:"帶不回去活的,死的也行!"
就在刀鋒落下的瞬間,一道白光從側麵襲來,精準擊中夜魘行者的手腕。黑刀當啷落地,怪物慘叫一聲後退。
"不許傷害他!"
沐清風轉頭,難以置信地看到白芷站在不遠處,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她身後是氣喘籲籲的齊雲山,手中還捏著發光的法訣。
"白芷!你怎麽..."
"龜老的池水暫時穩住了詛咒。"
白芷快步走到他身邊,看到他肩膀的傷口和正在成形的狐尾,琥珀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你強行催動妖血了?"
沐清風虛弱地點點頭,將月華草遞給她:"快...服用..."
白芷接過月華草,卻沒有立即吃下,而是轉向夜魘行者:
"你們對幽穀做了什麽?為什麽要開啟幽冥裂隙?"
夜魘行者陰森地笑了:"為了迎接真正的王者歸來!當上古大妖重返人間,你們這些低等生物都會成為奴仆!"
齊雲山上前一步:"夜魘瘋了!那些上古大妖一旦解封,第一個滅的就是你們這些叛徒!"
"我們早有準備。"
夜魘行者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晶體,"比如這個…"
他猛地將晶體砸向地麵,一股黑霧瞬間爆發,籠罩了方圓十幾米。
沐清風眼前一片漆黑,隻能聽到白芷和師父的呼喊聲。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有什麽冰冷的東西纏上了自己的腳踝,正把他往地下拖!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齊雲山的咒語聲如驚雷炸響,一道金光劈開黑霧。
沐清風看到師父手持青銅劍,劍身燃起金色火焰,正與夜魘行者激戰。
白芷則被另一個黑衣人纏住,雖然動作明顯不如平時敏捷,但仍在奮力抵抗。
黑山不知何時已經恢複,怒吼著加入戰鬥。場麵一片混亂。
沐清風掙紮著站起來,發現自己已經長出三條狐尾,第四條正在成形。
體內的妖力如洪水般奔湧,幾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壩。他知道自己正處在失控邊緣,但此刻別無選擇。
深吸一口氣,沐清風嚐試按照白芷教導的方法引導妖力。
他將力量集中在雙手,然後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從懷中掏出一張空白黃符,用指尖滲出的妖血畫下一道符咒!
血符完成的瞬間,金光與紅光交織,符紙懸浮在空中,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動。
沐清風自己都驚呆了,他竟然將天師符咒與妖力結合,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法術!
"去!"他將符咒推向夜魘行者。
金色與紅色交織的光束如閃電般擊中目標。
夜魘行者發出不似人類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
但就在他完全消散前,一道黑影從體內竄出,以驚人的速度飛向幽穀深處。
"是分魂!"
齊雲山大喊,"別讓它跑了!"
黑山想追擊,卻被齊雲山攔住:"先救白芷要緊!"
白芷已經解決了對手,但自己也因過度消耗而跪倒在地。沐清風踉蹌著跑到她身邊,將月華草遞到她唇邊:"快吃下去!"
白芷虛弱地點頭,咬下一小口月華草。銀光順著她的喉嚨流下,所過之處黑紋迅速消退。
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整株草吃完。
最後一絲黑紋從她頸部消失,琥珀色的眼睛重新煥發光彩。
"感覺怎麽樣?"沐清風緊張地問。
白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輕撫他臉頰的妖紋:"疼嗎?"
沐清風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變化——四條狐尾在身後擺動,手指變得修長尖銳,全身麵板都覆蓋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恐懼或排斥,反而有種"終於完整"的奇異感覺。
"不疼了。"
他輕聲回答,"就是...有點奇怪。"
白芷突然湊近,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沐清風呆住了,感覺一股清涼的能量從接觸點擴散,幫助平複體內躁動的妖力。
狐尾和妖紋開始緩緩消退,最終隻留下四條淡淡的金色紋路在手腕內側。
"這是..."沐清風問道:
"古老的祝福。"
白芷微笑著說,"我母親教我的。"
齊雲山咳嗽一聲打斷他們:"雖然不想煞風景,但我們還有個大麻煩要處理。"
他指向幽穀深處,"那道裂隙正在擴大,必須盡快封印它。"
黑山點點頭:"我帶路。小主人能走嗎?"
沐清風試著站起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無大礙:"沒問題。"
五人迅速向古祭壇進發。
路上,白芷突然對沐清風說:"我想起更多事了...關於你母親,關於我為什麽會在你身邊..."
沐清風心頭一緊:"是什麽?"
"我不僅僅是青丘護衛。"
白芷的貓耳不安地抖動著,"你母親臨終前,將我的靈魂與你的繫結在了一起。這是古老的u0027護道者u0027契約,所以我才會本能地保護你,被你吸引..."
沐清風震驚地看著她:"你是說...我們之間有某種靈魂聯係?"
白芷點點頭:"契約一旦成立,護道者與受護者命運相連,生死與共。"
她頓了頓,"你母親希望有人能保護你長大,引導你掌握妖力..."
沐清風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資訊。
一方麵,他感到一絲失落——白芷對他的保護和親近可能隻是契約使然;另一方麵,他又為母親臨終前仍為他考慮而感動。
"那...你現在恢複記憶了,還會繼續...?"他小心翼翼地問。
白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契約隻是開始,不是全部。"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我現在的選擇與契約無關。"
這句話讓沐清風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他正想說什麽,黑山突然停下腳步:"到了!"
古祭壇的景象比之前更加駭人。
黑洞已經擴大到臉盆大小,周圍的地麵龜裂,無數黑色觸手般的能量從裂隙中伸出,貪婪地吸取著幽穀的妖氣。
更可怕的是,他們看到了之前逃走的夜魘分魂,正懸浮在裂隙旁,似乎在引導著什麽。
"來不及了!"
齊雲山臉色大變,"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裂隙突然劇烈震動,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從中探出,緊接著是第二隻。
兩隻爪子抓住裂隙邊緣,用力撕扯,似乎想把出口擴大。
"上古大妖!"
黑山聲音發抖,"至少是千年道行!"
齊雲山迅速從懷中掏出各種法器:"必須阻止它完全降臨!清風,你剛才能融合妖力與符咒,現在試試能不能用那種力量封印裂隙!"
沐清風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我...我不確定怎麽做..."
"用你的血畫符,"
白芷急切地說,"然後想象把裂隙縫合起來!"
沒有時間猶豫了。齊墨咬破手指,在半空中畫下一道複雜的血符。
這次他刻意引導通靈體的力量與妖力結合,血符呈現出璀璨的金紅色。
"天地為鑒,日月為證,以吾之血,封爾之門!"
血符飛向裂隙,與黑色能量激烈碰撞。
巨爪的主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裂隙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就在眾人以為要成功時,夜魘分魂突然衝向沐清風,試圖幹擾施法。
"休想!"
白芷顯出原形,一隻雪白的大貓躍起攔截。
兩者在半空中相撞,分魂發出刺耳的尖嘯,但終究被攔了下來。
黑山和齊雲山也各自施展手段攻擊巨爪,迫使它縮回一部分。
沐清風抓住機會,加大靈力輸出。血符光芒大盛,裂隙開始緩慢縮小。
就在勝利在望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從側麵襲來,一掌擊中沐清風後背!
"趙德明!"齊雲山驚呼。
沐清風噴出一口鮮血,血符頓時黯淡。
趙德明,或者說被什麽東西附身的趙德明,雙眼全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笑容:"多謝你們削弱了封印,現在該我接手了!"
他雙手結出一個邪惡的法印,裂隙再次擴大。
更可怕的是,那隻上古大妖趁機將整個前臂伸了出來,眼看就要完全降臨!
千鈞一發之際,白芷突然跳到沐清風身邊:"把我們的力量結合起來!"
她將自己的妖力注入沐清風體內,兩股同源的妖力融合的瞬間。
沐清風眼前閃過無數畫麵,青丘的雪山,母親溫柔的笑容,年幼的白芷在訓練場揮汗如雨...最後是一段陌生的咒語浮現在腦海。
不假思索,沐清風念出了那段咒語。他手腕上的四條金紋亮起刺目光芒,四條虛幻的狐尾再次顯現。
這一次,變化更加完全,他的眼睛完全變成金色豎瞳,耳朵也變得尖長,全身籠罩在一層金色光暈中。
"青丘禁咒·封天!"
一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命中裂隙。上古大妖發出痛苦的嚎叫,被迫縮回爪子。
趙德明——或者說附在他身上的東西也慘叫一聲,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不!這不可能!通靈體怎麽會青丘秘術!"
裂隙在金光照耀下急速縮小,最終隻剩拳頭大小時,一道黑影突然從趙德明體內竄出,試圖鑽入裂隙逃跑。
"別讓它跑了!"
齊雲山擲出青銅劍,劍身貫穿黑影,但它還是掙紮著鑽進了即將關閉的裂隙。
隨著最後一絲縫隙合攏,幽穀恢複了寂靜。趙德明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沐清風也耗盡了所有力量,向後倒去,被白芷及時接住。
"我們...成功了?"他虛弱地問。
齊雲山檢查了一下祭壇,神情複雜:"暫時是。但那隻上古大妖的一縷分魂逃出來了,還附在了趙德明身上..."
黑山擔憂地看著四周:"幽穀的妖氣被吸走了七成,很多小妖恐怕活不成了。"
"月華草還能再長出來嗎?"白芷問。
"也許...但要很多年..."黑山沉重地說。
沐清風看著手中僅剩的一小段月華草根莖,突然有了主意:
"如果我用妖力滋養它呢?通靈體不是能促進妖力迴圈嗎?"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他將月華草根莖埋在祭壇旁,然後割破手掌,讓鮮血滴在土壤上。
金色的妖力順著血液滲入地下,片刻後,一株嫩綠的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有效!"白芷驚喜地說。
很快,一株新的月華草在祭壇邊綻放,銀光比原先那株還要明亮。
更神奇的是,它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所過之處枯萎的植物重新煥發生機。
"小主人救了幽穀!"黑山激動地跪下。
沐清風卻因失血過多而眼前發黑,最後看到的景象是白芷擔憂的臉和師父複雜的表情,然後便陷入了黑暗。
意識消失前,他隱約聽到白芷的聲音:"別擔心,我會一直守護你...這是契約,也是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