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的啼哭聲劃破夜空,在寂靜的山間小路上格外刺耳。
齊雲山停下腳步,眉頭緊皺。
他本是循著一股妖氣而來,卻在這荒郊野嶺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作為一名有著三十年經驗的天師,他本能地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他掐指一算,臉色驟變:"不好!"
身形一閃,齊雲山已躍出數十米遠。
山路盡頭,一輛翻倒的轎車正冒著黑煙,車旁躺著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一對年輕夫婦。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正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詭異的青色光芒。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嬰兒周圍聚集了十幾隻形態各異的妖怪,它們貪婪地盯著那個嬰兒,卻似乎被那青光所阻,無法靠近。
"通靈體!"齊雲山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百年難遇的體質能夠吸引妖怪,是修煉邪術之人夢寐以求的爐鼎,也是妖怪們最渴望吞噬的補品。
難怪會引來這麽多妖怪。
齊雲山迅速從懷中掏出三張黃符,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黃符化作三道金光射向妖群,幾隻修為較淺的小妖立刻慘叫一聲化為青煙。
其餘妖怪見狀,紛紛露出猙獰麵目,轉向齊雲山撲來。
"不知死活!"齊雲山冷哼一聲,從背後抽出一柄青銅古劍,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手腕一抖,劍鋒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幾隻妖怪應聲而倒。
剩餘的妖怪見勢不妙,四散而逃。齊雲山沒有追擊,而是快步走向那個仍在啼哭的嬰兒。
青光漸漸消散,嬰兒緩緩落回地麵。齊雲山小心翼翼地抱起他。
發現嬰兒胸前掛著一塊古樸的玉佩,正是這玉佩剛才釋放出保護性的青光。
"沐…清…風"齊雲山在玉佩背麵發現了刻著的名字,
"看來這是你的名字。"
嬰兒突然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著齊雲山,那眼神中竟似有一絲超越年齡的靈性。
"可憐的孩子,你的父母..."齊雲山看了一眼那對已經氣絕的夫婦,歎了口氣,
"從今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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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後。
"沐清風!你又在偷懶!"
一聲怒喝驚醒了正在樹下打盹的少年。沐清風一個激靈跳起來,看到師父齊雲山手持藤條,麵色陰沉地站在麵前。
"師父,我..."
"我什麽我!今天的符咒練習完成了嗎?"齊雲山一藤條抽在沐清風小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沐清風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疊黃符,
"您看,這是驅邪符,這是鎮妖符,這是..."
齊雲山一把奪過符紙,仔細檢查後臉色稍霽:"畫得還算工整,但靈力注入不夠均勻。
這張鎮妖符右下角的符文都歪了,要是真遇到大妖,這點瑕疵足以要了你的命!"
"師父,現在哪還有什麽大妖啊。"沐清風揉著小腿嘟囔道,
"都二十一世紀了,妖怪不是躲進深山老林,就是偽裝成人類混日子..."
"放肆!"齊雲山又是一藤條,
"你這種輕敵的心態最要不得!上個月青林市不是剛發生一起妖怪食人事件?"
沐清風撇撇嘴:"那是隻剛成精的狼妖,連人形都化不完全,被警察用槍就打死了。"
"那是因為它還沒遇到真正的通靈體!"齊雲山突然壓低聲音,
"清風,你知不知道你的體質有多特殊?一旦被那些修煉有成的大妖發現,它們會像餓狼見到肥羊一樣撲上來!"
沐清風不說話了。
十八年來,師父無數次告誡他關於通靈體的危險性。
從小到大,他身邊總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
五歲時差點被一隻偽裝成保姆的狐妖拐走…
十歲時在河邊被水鬼拖下水…
十五歲時學校新來的女老師竟然是一隻蜘蛛精...
要不是師父時刻保護,他早就成了妖怪的盤中餐。
"師父,我一直想問..."沐清風猶豫了一下,
"既然我的體質這麽危險,為什麽不幹脆封印它?"
齊雲山搖搖頭:"通靈體是天生的,強行封印反而會破壞你的靈根。
"況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沐清風一眼,
"這種體質如果善加利用,可以成為最強大的天師。"
"真的?"沐清風眼睛一亮。
"當然。齊雲山回答道:
普通天師需要藉助各種法器才能感知妖氣,而你天生就能看見妖怪真身。
隻要修煉得當,你能做到許多前輩都做不到的事。
"齊雲山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所以別再偷懶了,今天的劍術練習加倍!"
沐清風哀嚎一聲,但還是乖乖拿起了木劍。
就在他練習基礎劍招時,齊雲山接到了一個電話。
通話結束後,老道士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清風,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發去青林市。"
"有任務?"沐清風停下動作,心跳加速。
雖然他已經十八歲,但師父從未讓他單獨執行過任務。
"嗯,最近青林市連續發生多起離奇死亡事件,警方懷疑與妖怪有關。"
齊雲山沉吟道,"當地天師協會請求支援。"
"就我們兩個去?"沐清風又問道:
"不,是我去,你留在家裏繼續修煉 "齊雲山的話讓沐清風既失望又鬆了一口氣,
"師父!我都十八歲了!您不是說通靈體最適合當獵妖師嗎?為什麽不讓我實踐?"沐清風抗議道,
齊雲山盯著徒弟看了良久,終於歎了口氣:"罷了,你也該曆練曆練了。
不過記住,到了青林市一切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
"是!師父!"沐清風興奮地應道,卻沒注意到師父眼中閃過的一絲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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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市,一座現代化大都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但在這繁華表象之下,沐清風能感覺到一股若隱若現的妖氣。
"師父,這裏的妖氣..."他皺了皺鼻子,"好雜亂。"
齊雲山點點頭:"說明不止一隻妖怪在此活動。
記住,城市裏的妖怪往往比山野中的更狡猾,它們懂得偽裝,甚至有些已經融入了人類社會。"
兩人入住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安頓好後,齊雲山遞給沐清風一個檔案袋。
"這是警方提供的案件資料。七名受害者,死因都是心髒驟停,但屍檢發現他們的心髒全部消失了。"
沐清風翻看著照片,胃部一陣翻騰。
照片上的屍體胸口都有一個整齊的圓形切口,彷彿被什麽利器精準地剖開。
"什麽妖怪會專門吃人的心髒?"沐清風問道:
"很多。但最有可能的是u0027畫皮鬼u0027,它們需要人類心髒來維持人形。"齊雲山沉聲道,
當天晚上,齊雲山去參加當地天師協會的會議,留下沐清風在旅館研究資料。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沐清風警覺地抬頭,看到窗簾無風自動。他悄悄摸出一張鎮妖符,緩步走向窗前。
"誰在那裏?"他猛地拉開窗簾,卻什麽也沒發現。
正當他鬆了口氣時,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沐清風迅速轉身,符紙向前一送……
"哎呀!"一聲嬌呼響起。
站在沐清風麵前的竟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看上去和他年紀相仿。
她有著精緻的五官和一頭烏黑的長發,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貓科動物般的光芒。
沐清風的符紙停在了距離少女額頭不到一寸的地方,因為他驚訝地發現這個少女的身上雖然有妖氣,卻沒有血腥味。
"你是誰?"沐清風警惕地問,符紙仍對準少女。
少女歪著頭打量他,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能看見我?有意思。大多數人類天師隻能感知到妖氣呢。"
"回答我的問題!"沐清風厲聲道,但心裏卻在打鼓。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麵對妖怪,而且還是個人形妖怪。
"我叫白芷。"少女輕盈地轉了個圈,
"放心,我不是來吃你的,雖然..."她突然湊近,深深吸了口氣,
"你的味道確實很誘人。"
沐清風後退一步,手中符紙開始發出微光:"離我遠點!否則我不客氣了!"
白芷咯咯笑起來:"別緊張,小道士。如果我真想害你,剛纔在你背對我的時候就動手了。"
她指了指沐清風手中的符紙,"那種低階符咒對我沒用。"
沐清風正想反駁,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妖氣從窗外襲來。
白芷臉色一變:"不好!它來了!"
"誰來了?"沐清風話剛出口,旅館的窗戶就轟然碎裂,一個黑影閃電般撲向他。
千鈞一發之際,白芷一把推開沐清風,自己卻被黑影擊中,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痛呼。
沐清風這纔看清襲擊者的模樣,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但他的臉正在扭曲變形,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滿口鋸齒狀的尖牙。
"通靈體...終於找到你了...你的心髒...一定很美味..."妖怪發出沙啞的聲音,
沐清風強自鎮定,迅速從懷中掏出三張不同的符紙,按照師父教過的手法依次丟擲:"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火球、閃電和冰錐襲向妖怪。然而那妖怪隻是揮了揮手,三道攻擊便煙消雲散。
"就這點本事?看來今天是我的幸運日..."妖怪獰笑著逼近。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白影閃過,白芷不知何時已經恢複。
她以驚人的速度撲向妖怪,雙手化作利爪,在妖怪背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傷痕。
"滾開!他是我的獵物!"妖怪怒吼著轉身攻向白芷。
沐清風趁機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下一個複雜的血符。
這是師父教他的保命絕招,以自身精血為引,威力巨大但代價不小。
"白芷,閃開!"他大喊一聲。
白芷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敏捷地後躍。
沐清風將血符對準妖怪,全力推出:"五雷轟頂,急急如律令!"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他掌心迸發,準確命中妖怪胸口。
妖怪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
沐清風虛脫般跪倒在地,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使用血符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一雙冰涼的手扶住了他。白芷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為什麽...救我?"沐清風虛弱地問。
白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說過了,你是我的獵物,怎麽能讓別人搶先?"
但她隨即又笑了,"開玩笑的。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有危險,身體就自己動了。"
沐清風正想再問,房門突然被推開,齊雲山手持青銅劍衝了進來:"清風!發生了什麽事"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白芷身上,臉色驟變,"妖孽!"
"師父,等等!她剛才救了我!"沐清風急忙阻攔,
齊雲山充耳不聞,劍尖直指白芷:"妖孽,受死!"
白芷敏捷地躲過第一劍,但齊雲山的第二劍已經封住了她的退路。
眼看劍鋒就要刺中白芷,沐清風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擋在她麵前。
"住手!師父!"
劍尖在距離沐清風咽喉不到一寸處硬生生停住。
齊雲山又驚又怒:"你瘋了嗎?為了一個妖孽擋劍?"
"她不是邪惡的妖怪!"沐清風堅定地說,
"剛纔要不是她,我早就被那隻畫皮鬼殺了!"
齊雲山的目光在徒弟和少女之間來回掃視,最終緩緩收劍:"你知道她是什麽妖怪嗎?"
沐清風轉頭看向白芷,後者對他眨了眨眼,突然身形一變。
一對毛茸茸的貓耳從她發間豎起,身後也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色尾巴。
"我是貓妖,修煉一百二十年了。"白芷大方地承認,
"但我從不吃人,隻吃魚和貓糧。"
齊雲山冷哼一聲:"妖怪就是妖怪,遲早會露出本性。"
"師父!"沐清風不滿地叫道。
齊雲山擺擺手:"夠了,今晚的事以後再說。
現在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剛才的戰鬥肯定驚動了其他人。"
收拾行李時,沐清風悄悄問白芷:"你為什麽要接近我?"
白芷的貓耳抖了抖,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他:"因為你的氣息很特別...讓我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她頓了頓,"而且,我感覺我們之間有某種聯係..."
"什麽聯係?"沐清風問道:
白芷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楚。就像...命運的絲線把我們纏在了一起。"
沐清風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師父說過,通靈體會吸引妖怪,但從未說過會是這種吸引方式。
"清風!走了!"齊雲山在門外催促。
白芷輕輕握了握沐清風的手:"我會再來找你的。"
說完,她化作一道白影從視窗躍出,消失在夜色中。
沐清風摸了摸被白芷握過的手,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和說不清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