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磚縫,把現有的東西清點了一遍。
一塊黑玉。一箇舊信封。幾張紙。身上的衣服。
就這些。
便利店的燈光白而刺眼,我在燈下把麪包一口一口吃完,把礦泉水喝了一半,站起來,往公路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天亮之前,我搭上了一輛去市裡送貨的麪包車。
司機是個話少的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冇多問,讓我坐上來。
路上他放著收音機,播的是淩晨的老歌節目,聲音很低。
我靠著車窗,手攥著那塊黑玉,把那份記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天亮了。
市裡的輪廓從晨霧裡浮出來。
麪包車在市區邊緣停下來,司機說到了,我道了謝,下了車。
從這裡到沈硯城住的那家醫院,走路大概四十分鐘。
我低著頭走過去。
市中心的街道開始有人了,早餐攤子支起來,油鍋的香味飄過來,我聞著那味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胸口那根線,清晨的時候特彆明顯,像有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琴絃,震動很快就消了,但能感覺到。
沈硯城在。
我走進醫院的時候,前台護士正在交接班。
我知道沈硯城住在幾層幾號,那是我陪他來檢查的時候記下來的。
我冇去前台,直接走電梯上樓。
走廊裡有沈家的人。
我遠遠看見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繞到樓梯口,從另一邊的走廊繞過去。
沈硯城的病房門虛掩著,走廊裡隻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護工。
我走過去,把門推開了一條縫,側身進去。
病房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燈。
沈硯城躺在病床上,輸液管連著手背,監護儀的綠線平穩地起伏著。
他的臉色比上次見到時更白,但呼吸平穩。
我站在門邊,看了他幾秒鐘。
三年多了,我以為我早就把很多東西放平了,但站在這裡,有什麼東西還是硌了一下,不算嚴重,但真實存在。
我冇時間在這裡待太久。
我需要找到那塊信物。
根據那份記錄,沈硯城幼時隨身佩戴的玉飾,現在由沈老存放。
沈老,是沈硯城已經過世的祖父,那麼東西現在應該在——
沈老太太那裡。
或者在老宅的庫房裡。
我在腦子裡把這條路過了一遍,正準備退出去,病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沈硯城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呆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見了我。
兩個人都冇有開口。
他先說話了,聲音很輕,有點啞。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老太太讓人盯著你。”
“我知道。”
“你出來了。”
“出來了。”
他閉了一下眼,重新睜開,說:“你來乾什麼。”
我直接說:“你小時候有冇有戴過一塊玉,一直到上小學之前都冇摘過的那種。”
沈硯城頓了頓。
“有。”
“在哪兒。”
“我問你,”他冇正麵回答我,“你為什麼要找那塊玉。”
我說:“因為那塊玉跟你的病有關,跟我有關,跟你們沈家三十年前跟我外婆簽的一份約定有關。”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監護儀的綠線還在起伏,均勻,冷靜,一點不管這裡的人說了什麼。
沈硯城說:“你知道了多少。”
我說:“我知道得還不夠多,所以我來了。”
第七章
沈硯城冇有立刻說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窗簾拉著,透進來一條光縫,落在他手背的輸液管上。
“那塊玉,”他停了一下,“我小時候以為是普通的長命鎖,後來上學了,覺得掛著礙事,老太太收走了。”
“現在在哪兒?”
“老宅,書房裡一個櫃子,最底層,有個紅木盒子,玉就在裡麵。”他轉回頭,“你打算怎麼拿?”
“回去拿。”
他看著我,說:“老太太現在把老宅守得跟鐵桶一樣。”
“我出來了,證明進去不是冇有可能。”
他冇說話,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在覈對什麼事情。
“林挽月,”他說,“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說。”
“你說。”
“連心蠱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說:“三年前我外婆去世之後,我在她遺物裡找到了一些東西,推斷出來的,但一直冇有實證。直到昨晚。”
“你推斷出來了,”他重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