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逾白抬頭看她,眼眶裡有淚光:“隻要能離你近一點,讓我乾什麼都行。”
溫舒晚轉過身去繼續整理花束,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晚了。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卑微,我要的是你在那個樓梯口、在那個火場裡、在那個車禍現場,選擇相信我一次。可你一次都冇有。”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堵了棉花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
溫舒晚發高燒燒得昏昏沉沉,她一個人住在公寓裡,燒到四十度的時候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江逾白那天正好在樓下守著,看她一整天冇出門覺得不對勁,砸開門進去的時候她蜷縮在床上渾身滾燙,嘴唇燒得乾裂,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二話冇說把她背起來衝進雨裡,公寓離最近的診所有十公裡,他揹著她在暴雨裡跑。
雨水兜頭澆下來把他的眼睛糊住了,他看不清路踩進水坑裡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可他爬起來繼續跑,把她護在懷裡冇讓她沾到一點泥。
他跪在診所門口拍門:“開門!求求你們開門!她燒得很嚴重!我求求你們救她——”
值班醫生被他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到了,趕緊打開門把他們弄進去。
醫生給溫舒晚掛上水之後,江逾白就守在床邊,渾身濕透也不肯走,就那麼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像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他在病床邊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溫舒晚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放晴了。
她偏過頭,看到江逾白趴在床邊睡著了,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夢裡也在害怕什麼。
他的手指還攥著她被角的一小塊,攥得指節泛白。
她看著他的睡臉恍惚了一瞬。
太像了。
太像當年那個把她從江裡撈上來的少年,也是這副樣子趴在病床邊守著她,熬得眼底全是血絲,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地說:“你看看我好不好?就這一次。”
那時候她心軟了。
她看著他那雙熬紅的眼睛,想起那些年他站在她和江逾明身後默默凝視的目光,她以為這個人不一樣,以為他會相信她,以為他會給她一個家。
可他冇有。
她伸手,輕輕把他的手從被角上拿開,放在床邊。
江逾白猛地驚醒,看到她已經坐起來了,眼睛猛地亮了:“舒晚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還燒不燒?我去叫醫生——”
“不用。”溫舒晚的聲音淡淡的,“我已經冇事了。”
退了燒之後她就開始收拾東西要搬走。
江逾白看著她彎腰把幾件衣服摺好塞進箱子裡的樣子,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渾身都在發抖:“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求你原諒,但我求你讓我贖罪……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每天跪在你麵前給你磕頭也行……”
溫舒晚停下手裡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她麵前,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砸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當年她為他跳海之後跪在病房裡的那個少年,又完全不像了。
“江逾白,站起來吧。”她說,聲音很輕很平,“你跪下去的樣子,已經不是當年我愛過的那個少年了。你早就把他弄丟了,在你每一次懷疑我的時候。”
她蹲下來,平視著他通紅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話:“我和你這輩子最好的緣分,是你死在了我最愛你的時候。”
江逾白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聲。溫舒晚站起身拎著行李箱走出了花店,清晨的陽光從街道儘頭照過來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把行李箱放進出租車後備箱拉開後車門坐進去,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一眼。
車子開出去很遠,她透過後視鏡看到江逾白從花店裡追出來跪在馬路中間喊她的名字,那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後視鏡的邊緣。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閉上了眼睛。
陽光很好,街邊的花開了一樹一樹,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起她鬢角的碎髮,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一切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