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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絳 第六章 北冥來客

作者:李蠻子碧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57:19

- 馬車在中途停了一下,旋即飛快在密林中前行,快到子時,兩個妃子幾乎要暈過去,他們的馬車纔到了安排好的居所。

十五也終於在這種顛簸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車裡的小榻上,而沐色已經醒了,正坐在旁邊怔怔地望著自己。

那眼神,有些無助,有些迷茫,有些探究。

竟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沐色?”十五坐起來,卻看到沐色突然伸出手,輕輕地撫過他眉眼。

“你不是十五。”他喃喃開口,紫色的雙眸裡多了一分哀傷,“但是我忘記了,我忘記了你叫什麼?我也忘記了過去好多東西。"他的手虛弱地放在胸口,“有人將我這裡奪走了……”

十五伸手抱著沐色,“我就是十五。過去的事情就忘記了。不要再想了,我們還活著。”

他脫離十五的懷抱,手再度狠狠的撕扯著自己頭髮,頭皮傳來的劇烈痛楚放能讓他清醒,方能讓他從那混沌的記憶力找到那個紅色身影。

可是,他就是看不清她的臉。

那纔是他的生命。

那纔是他活著的意義。

他怎麼能忘記!

而自己的胸口,好空。

五臟六腑的傷彙集起來都不如胸口那種空曠的痛,他有些絕望地看著十五,用乞求的口吻,“你一定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看著麵青姿容絕色的清美少年,十五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十五握住沐色的手,輕聲道:“沐色,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說著,不等沐色反應,她開始唱了起來。

“芳華怕孤單,林花兒也謝了,心也葬了。”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十五一邊握住沐色的手一邊清唱,另一隻手卻不禁撩起窗戶簾子看向外麵。

剩餘四輛馬車紛紛停在了門口,兩位妃子由人攙扶著進了院子,最後一輛馬車下來了兩人。

看到第二個下車的人,對方穿著黑色袍子,黑紗遮麵,十五胸口頓時一沉,似乎撕裂開來,連聲音都梗在喉嚨。

那是蓮絳。

四輛馬車都停在了門口,而唯獨自己這輛遠遠隔開,不得進去。

沐色終於疲倦的她膝蓋上睡著了,十五歎了一口氣,看到簾子突然被掀開,流水手裡端著一個碗立在門口。

那看著自己的眼底,冇有往日那種懼怕和恭敬,更多的不屑和厭惡。

十五漠然的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沐色。

哪知,流水將碗用力地放在十五身邊的小幾上,頓時,滾燙的湯汁一下濺起,滴落在十五手背上。

十五渾身無力,自然無法躲開,而手背,被燙得一片通紅。

“殿下說了,處死之前,你不能餓死。”

還是雞湯,應該是剛煲好的,但是上麵卻浮了一層油。

“殿下?”十五冷眼看著流水,“長生樓的人,可冇有資格喊蓮絳殿下。”

殿下,那是對他回樓世子身份,以及西岐少族長身份的尊稱,而長生樓的人,隻能恭敬的喊一聲祭司大人。

“十五,你如今隻是長生樓將死的犯人。”

流水竭力的保持著冷靜,卻將死字加重了語調來提醒十五。

“流水很希望我死?”

十五目光審視地看著流水,對方被她這麼一看,麵上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想多了,流水身為長生樓一份子,隻是聽命於祭司大人,要處死十五,那是大人的意思,和流水無關。”

“是嗎?”十五勾唇一笑,眸光已有了幾分銳利,“可早上,流水明明看起來很失望啊。”

流水手一抖,發現此時坐在馬車裡的女人長髮散亂,衣衫上也儘是泥土,可她渾然冇有一絲狼狽,那銳利的審視的目光中還帶著幾分威嚴,眉宇中更有遮掩不住的冷傲。

流水不是蠢人,她當然知道,當麵和十五作對的都冇有好下場。

比如弱水,尚秋水,碧蘿,哪個不是一個比一個慘。

所以,哪怕是讓她猜透了心思,斷然也不能喝她正麵撕破臉皮,讓其抓住把柄。

想到這裡,流水緊張的吞了吞口水,強作鎮定,“流水並冇有失望,隻是,沐色的確sharen,因此表現出了小小的遺憾。”

“遺憾?”馬車裡的女子微微挑眉,雙瞳突然閃過一絲雪亮的光,似瞬間能照亮人心,看透一切謊言,果然,她竟然勾唇笑了起來,“流水這麼希望沐色死,難道是怕沐色說出你的秘密。”

“我冇有秘密。”流水矢口否認。

“是啊,想殺我,的確不是你的秘密。”

“還請十五不要信口誣衊人。”對方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流水竟不敢與其對視,隻得將目光落在那雞湯上麵,“我隻是奉命來替你送晚膳。”

可流水渾然不知道自己此時慘白的麵色和慌亂甚至混亂的語調已經出賣了自己。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問題:難道說十五真的發現了?

早上她出手,真的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

十五薄唇噙笑,將流水的慌亂儘收眼底。

此時流水突然上了馬車竟然端起碗,“十五也曾經照顧過流水,對流水有知遇之恩。大人封了你的經脈,那我來餵你喝這碗湯。”說著,直接將藥味濃重的湯送到十五嘴邊。

十五緊閉著唇,冷眼看著流水,對方知道她冇有力氣,竟然試圖強行灌入那湯,“十五不是說肚子疼嗎?這烏雞湯裡麵可放了花紅和當歸,喝了就不會肚子疼了。”

十五將頭扭開,自然是不會喝這碗湯,雖然裡麵冇有毒,但是為何要放花紅和當歸,她肚子早不疼了。更何況,她根本不想喝這麼東西。

流水卻迫不及待地捏著十五的下顎,企圖強灌。

十五盯著流水,眼底折射出毫無無懼的冷意,“你最好離我遠點,否則我會讓你死得比弱水更痛苦。”弱水是躺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炸得粉碎的。

“十五你這是為難我。我隻是奉命讓你喝湯。”流水大有豁出去的氣勢。

中午冷突然離開,風儘竟然傳命令說讓自己來看住十五。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十五的命,是握在她手裡的。

“而且,隻要有祭司大人在,流水就不會死。”

說道這裡,流水的語氣已無比自信,反倒是嘲笑十五,“而十五,纔是真正要被處死的。”

“嗬……”十五輕笑起來,“流水就這麼確定,我一定會死?”

流水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聽到十五緩慢的語氣傳來,“蓮絳若真有心要殺我,為何不親自動手?他下令時,可你看到,有誰敢對我動手?虧你險些死過幾次,這些都還看不明白。”

長生樓違令者統統死。

蓮絳兩次開口要殺了十五,可真的無人敢上前,甚至都無人敢碰觸十五一下。

流水大腦瞬間空白,眼神亦有了些恍惚。

是啊,她當時心急跳腳為何這些人都不出手,原來,他們都清楚十五在蓮絳心目中的位置。

所以,蓮絳讓人不準喊十五夫人,甚至對眾人說十五是犯人,隻是因為生氣?

而讓風儘封了十五的經脈,其真正目的是怕十五一怒之下帶著沐色離開嗎?

可蓮絳那眼底的厭惡和憎恨卻真實的啊!

不,蓮絳是要殺十五,隻是因為時機未到,隻是因為他冇有徹底的下決心。

流水咬牙,“十五,你的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你覺得祭司大人不殺你?但是,他會不殺沐色嗎?而且,現在祭司大人厭惡憎恨你,你難道冇有看到?如果我是你,真擔心這怪物,就該帶著他走。”

“說出你的真實目的了嗎?”

十五微微眯眼。

“什麼?”流水突然愣住。

“想殺我,但是卻冇有能力殺我!所以,現在又想逼著刺激我主動離開蓮絳?孚”

流水震驚地看著十五,隻覺得她目光灼灼,自己麵目被她生生盯著幾個窟窿來,竟然瞬間無地自容。

是的,十五冇有猜錯。

她冇有能力殺十五,隻有用這個方法羋。

可是,從十五口中說出來,流水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恥辱。

好像一個跳梁小醜,掙紮一番,彆人卻隻當做一個笑話。

流水手一抖,垂下眼眸。

“我原以為,你比弱水會強些。可如今看來,也不過一樣的蠢貨。碧蘿在桃花門十來年,看人的眼光一個比一個差。”

“你什麼意思?”

“自以為是。”

十五吐出四個字。

“我和弱水根本不一樣。”流水狡辯,似乎想要挽回最後的尊嚴,弱水纔是自不量力,她纔是蠢貨。

“哪裡不一樣?”十五眯眼,目光冷冷的審視著流水,“不惜叛主,用儘各種方式想要留在蓮絳身邊,因為暫時被器用,就覺得自己身價無比,甚至做出非分之想。你們,真是太不瞭解蓮絳了。”

“……”瞭解蓮絳?

流水臉色蒼白。蓮絳對她來說,就是一個神秘莫測,宛如神袛一樣的高貴男子,哪怕是匍匐在他腳邊,亦覺得榮幸。

可是,正因為他的神秘,她纔好奇的想要靠近。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蓮絳是什麼樣的人。

風儘說蓮絳會耍脾氣,會鬧彆扭,可她看到的永遠都是麵若冰霜,絕色妖豔且冷漠的蓮絳。

“而你們,也太不瞭解我了。”十五再度開口,語氣卻十分堅定,“冇人能逼得我離開。”

除非,她自己想走,否則,這世界上,誰也阻止不了她。

流水全身顫抖,再也顧不得其他,撬開十五的牙齒,將那湯喂下去。

此時,一記耳光甩了過來,流水手裡的碗被打翻,那滾燙的湯汁撲向自己。

這一耳光力道不大,但是因為馬車狹小,她躲避不及,湯汁大半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衣服貼著皮膚,一陣劇痛。

流水慌忙爬起來,卻發現十五安穩地坐在馬車裡,而那一耳光是她抽的。

“你……”

流水顧不得疼痛,驚訝地盯著十五,發現她手沉在身側。

原來,她剛剛一直在拖延時間,沉定丹田運氣企圖衝破風儘的銀針封鎖。

十五微微吐出一口氣,睨了一眼流水,“若再不滾出去,今晚你就得死。”

流水幾乎跌出馬車,外麵響起一個聲音,“怎麼了?”

是風儘的聲音。

十五手放在沐色臉上,對方緩緩睜開了眼睛,凝視著自己。

其實她自己並冇有衝開風儘的穴位,而是剛剛流水來之後沐色就醒了過來,暗自將內力渡入她手心。

此時,沐色看著自己的眼神,竟帶了幾分悲傷和憐憫,但是他冇有說話,隻是像貓一樣乖巧的趴在她膝蓋上,用眼神安慰她。

“我冇事。”十五擠出一絲笑迴應他。

“我答應過你,不傷人。”

十五一愣,方想起幾天前自己因為沐色對流水的態度而發火,原來自己真的誤會他了。

十五手放在他脈搏上,雖然五臟被震壞,但因為他特殊體質,正在亦驚人速度複原。

“還疼嗎?”

“看著你,覺得好疼。”

他另一隻放在心口,如實地說道。

“你說有人欺負我,你去殺。可是,有人欺負你,你為什麼不殺?”他難過地反問。

“冇人欺負我。”

“有。”他伸手指著馬車外,“那個長得漂亮的男人。”

風剛好撩起窗戶上的小簾子,沐色手指著立在月光下的黑袍男子,十五眼眶痠疼,發出一聲哽咽。

沐色手指放在十五眼角,觸到一絲溫熱。

“他讓你難過了。”捲髮少年低聲說出這句話,卻覺得好熟悉,似乎多年前他也說過這句話。

大片大片的薔薇像火一樣盛開,一個紅衣長髮的女子坐在花裡麵,她神色絕望,周身經脈被封,宛如一隻被人折斷翅膀的鳥,被關在院子裡,隻能仰望著天空,卻飛不出腳下那片紅色的花海。

“他是我夫君。”

女子的聲音傳來,在夜空中那麼的清晰,竟然和九年前一模一樣,瞬間重疊起來。

綿延的紅色燈籠,像火海一樣盛開的薔薇,一點點的鋪滿了整個睿親王府,女子坐在欄杆上,搖晃著腿,指著遠處款款而來的白色錦袍男子,“沐色,那便是我要嫁的人,他將是我夫君。”

她抬起手時,手腕上的鈴鐺哐當作響,發出清脆的聲音,可卻重錘之聲,撞擊著他胸口和腦海。

“砰,砰……”

胸口有什麼在跳動。

沐色捂住胸口,緩緩起身,回頭看向女子目光所在。

月光下,一個穿著繡金色地湧金番蓮黑袍的男子慢慢走來,他黑髮扶風,周身透著一熒光,似暗夜走出來的鬼魅。

女子的聲音傳來,“他隻是比我難過,因為他過不了心結,可我卻冇法幫他解開。”

少年回頭看著女子,然後目光落在她頭髮裡那隻木簪上。

他看到滿天飛舞的藤蔓花瓣,有個女子說:沐色,我送你一個禮物。

那是一隻雕刻著蓮花的木簪,手工一般,卻樸素自然。

我有心了,是不是就可以愛你了。

零碎的畫麵不停的在腦海裡閃現。

少年看著眼前的女子,正要開口,卻見她一下將自己按在座位上,“沐色,坐著彆動,好嗎?”

月色中,蓮絳已款款走了過來。

撩開簾子的是風儘,而蓮絳負手立在車前,帶著黑色麵紗,可是卻依然能看到那麵紗下那碧色的鳳目,瀲灩光華。

馬車裡,白衣捲髮的少年醒了過來,此時,坐在座位上,右手握雕木,左手的小刀飛走,垂著眉眼,看也冇有看門口。而對麵的座位上,女子頭髮微微淩亂,一張臉蒼白,可一雙大眼睛卻明亮地看著自己。

碧眸一眯,眼底厭惡翻滾。

是她!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殺了她,殺了她。

“想餓死?”麵紗下的妖嬈紅唇,勾起一絲殘忍,“那本宮就準許你。今天開始,不得給她任何吃的。”

說完,拂袖轉身離開。

冷厲的語調,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嗓音。這嗓音不似蓮絳平日的那種低魅慵懶,也冇有他獨有的華麗。

“蓮。”

十五開口喚道,因為疲倦,她喊出的聲音很輕,旁人幾乎無法聽到。

可轉身欲走的男子步子一滯,然後緩緩回身。

他動作很慢,像是在做著某種煎熬和爭鬥,旁邊的風儘也注意到蓮絳的手突然握緊,那關鍵瞬間泛白。

最後,他麵向馬車裡溫和看著自己的女子。

“我想吃陽春麪。”

蓮絳怔怔地看著十五,似乎冇有反應過來,隻是覺得,眼前的女子麵容清明起來。

“讓人煮陽春麪。”

他開口,聲音卻比先前多了一份溫柔。

風儘眉心一跳,遽爾笑道:“十五,要不要給沐色煮一碗?”

沐色兩個字他咬得極其的重,旁邊的蓮絳目光一下落在沐色身上,十五也回頭看向沐色,此時的沐色也專心致誌的雕刻手裡的人雕像。

他低著頭,如海藻般的捲髮落在身側,襯得清秀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秀美。

看得出,他身體還是十分虛弱,但是奇怪的是,他雕刻的動作非常快。

不,應該是越來越快,而那舒展的眉毛此時也擰了起來,甚至有一種急切,到最後,沐色手裡的刀幾乎化成了光影,快得蓮絳都看不到影子。

麵紗下的碧瞳危險的眯起,這刀法,若是sharen,該是多麼的可怕?

十五眼底也出現了驚恐之色,因為,此時的沐色和剛剛安靜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他表現太詭異了,手上的動作幾乎可以說有點瘋狂。

“沐色?”

十五下意識地喚了一聲,可沐色就像被夢魘一樣,根本不抬頭,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刀刃滑過他手指,殷紅的血滴落在那人雕上,可他根本冇有停止。

“將他經脈封了。”

蓮絳冷聲開口,旁邊的風儘也突然反應過來,他不過是為了轉移一下目標,讓蓮絳不要被十五吸引過去,可冇想……沐色突然……

心中有一絲莫名恐懼,他不知道自己的銀針能否對沐色有效果,可此時的沐色,如果不控製住,根本不敢猜測下一秒要發生什麼。

手裡速度太恐怖,他腦子裡閃過那些被切成肉末的屍體。

抱著手裡的盒子翻身上了馬車,旁邊十五仇恨的目光掃了過來,他也顧不得太多,因為,他知道沐色有多危險。

“風儘,你敢。”

他剛攤開銀針,十五起身過來,試圖攔住他。

“這是為了你好。魅可是六親不認的。”他手裡的銀針精準地落在了沐色各個穴位上。

這一下,沐色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如木雕一樣僵在原地,那木雕也從他手裡滾落,落在風儘腳下。

風儘大鬆一口氣,目光亦好奇地掃過地上的雕像。

一個手掌大小人兒雕像,雕像的頭不過拇指大小,可卻被沐色刻了出一張精緻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非常豔麗的臉。是一種撞擊人心臟的美!

風儘有些恍然,隻覺得哪裡見過沐色所雕刻的臉。

剛下車,流水已經送來了陽春麪,而蓮絳已經轉離開。其他人都上了馬車,看樣子馬上又要離開這裡。

風儘接過那碗麪,放在十五身前,提醒道:“如今,小魚兒和安藍都被禁止靠近你馬車,你應該明白蓮絳的決心。”

“嗬……”十五輕聲一笑,“那我要多謝風儘了。”

她的笑有些刺目,風儘放下簾子,低聲道:“走。”

簾子放下來的瞬間,馬車裡又是一片黑暗,十五黑眸一閃,低頭看著手裡的銀針。

九年了,她仍不敢碰銀針。

流水負責駕車,馬車啟動得非常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直接往前撲去。十五忙過去扶住沐色,兩人也差點滾到地上。

馬車裡的其他東西都因為這突來的晃動全滾落開來,那茶幾直接翻到,剛煮好的陽春麪就跟著打翻,甚至有東西滾出了馬車,掉在地上。

目光掃過陽春麪,再看馬車裡的狼藉,十五瞭然一笑,可腦子裡卻反反覆覆是剛剛蓮絳的表現。他在排斥她,不但如此,風儘和流水似乎都站在統一戰線,敵視她。

流水那點心思十五一猜即中,可風儘,十五看不透徹。

蓮?

她在喊出這個名字時,分明看到麵紗下的蓮絳有片刻的恍惚脛。

當她要進一步試探時,卻被風儘擋住了。

馬車行駛的非常快,更重要的是,非常顛簸,好像駕車的人故意將馬車拉向坑窪不平的路,恨不得將整個馬車都抖散。

幸而一開始這個馬車就鋪墊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否則,剛剛那一下,十五扶著沐色,估計會被摔得很慘。

縱然如此,十五也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十五手裡的銀針根本無法使用,經脈一直被封。而蓮絳不肯見她,甚至連禁足了小魚兒和安藍,如此來說,自己完全落入了流水手裡。

這樣,自己就完全陷入了被動狀態啊!

馬車又是一陣劇烈顛簸,十五趴在地攤上頭暈目眩的乾嘔,而風撩起窗簾,能看到漆黑綿延的山脈

十五努力的爬起來,撩開窗戶,發現此時馬車正靠近山脈,而半個時辰之後,就會上條山路。

按照這個山脈的走勢,上下山的路會都會崎嶇不平,馬車慢點走無妨若快了不小心就會翻車,摔得粉身碎骨。

這個念頭閃過,十五想著全身經脈被控製是沐色和自己,臉色陡然蒼白,若真翻車,她和沐色必死無疑。

同時,‘哢嚓’的車璐斷裂的聲音傳入耳朵裡。

有人破壞了輪子,翻車是遲早的事情了。

不能靠近那山脈。

十五低頭看著手裡的銀針,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施針,唯有靠自己衝破封鎖。

拚住氣息坐定,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吐納,安靜。

劍,製勝的關鍵不單單的快,更重要的是,心靜。

心靜,天地靜止,時空停留,對手再快,在眼裡都是靜止不動的。

這是十歲那年,師父交她的秘訣。

馬車依然在快速前行,車中的女子閉目盤腿而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隨著她沉定的氣息,原本因為馬車異動而撩起的髮絲竟然靜伏在她肩頭,而那枚銀針,放在她指尖,不但冇有掉落,反而如萬斤定海之針,紋絲不動。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氣息繞過丹田,開始緩慢的遊走到各處經脈和穴位,撞開第一個穴位之後,繼續遊走,撞向第二個,而那股力量越來越大,行走得越來越快,如奔流走海,如萬馬奔騰,最後咆哮著衝向頭頂。

那一瞬,坐著的女子,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眸凝聚著萬丈光芒,而她指尖那枚銀針,至今未落。

她目光一沉,“有追兵。”

與此同時,另一輛馬車裡一直閉目小憩的人,亦緩緩睜開了眼,碧色的眼底泛著如鑽石般奪目卻冰冷的光芒。

“停車。”

他坐起身,手掌落在身側,頓時,整個馬車似被百人拖住,竟瞬間停了下來,甚至整個車輪都陷入了泥沙裡,無法前進。

突來的轉變讓風儘突然驚醒,而蓮絳竟掀開了馬車,負手立於一旁,雙眸冷冷地盯著所來的方向。

“蓮絳?”

風儘掀開簾子,正要問,蓮絳袖子往後一拂,那陷入的馬車瞬間往前移動。

“看好她!”

他開口,聲音冷酷而霸道。

風儘一愣,馬車飛速前進,而頭頂閃過紫色的煙花。

這一下,風儘麵色蒼白。

是冷他們遇險的求救信號。

可是,為何他完全感不覺不到身後有人追來?

想到這裡,林子暗處突然閃過幾個白影,風儘一愣:是狼。

這裡怎麼會有狼?

月光如銀,給整個林子鍍了一層白光,風聲停止,搖晃的樹葉漸漸靜止,揚起的塵土也沉澱下來,周圍一片寂靜。

很快,在這種寂靜之後,一陣貼著地麵的風聲,帶著雷霆之勢,奔湧而來。

蓮絳碧色的眸子也不禁眯起,而月色之下,無數個白色的影子似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它們渾身雪白,可眉心卻都有一點血紅。

“鬼狼。”蓮絳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這些疾跑的鬼狼戛然停止了前行,嘴裡發出嗷嗚的聲音,猩紅的雙眼警惕地盯著前方立於月光下的黑袍人,卻不敢前行。

旋即一輛精緻且富麗馬車緊跟而來,那些狼聽到馬車聲音,紛紛推開讓出一條道。

“孽畜,怎麼不追!”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但對方很快發現攔路之人,手一招,幾個帶著麵具的身穿銀白色的人手持長鞭直接朝前方的黑袍人衝了過去。

鞭子帶著淩厲的殺氣,如密不透風網砸下,鞭去人隨,待眾人以為前方攔路者要被劈得粉碎時,一道碧色的光波從那人周身轟然而出,幾乎是在瞬間,那光如一道水紋,朝周圍盪漾幾丈。

而那些銀色的麵具人身體在空中一僵,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定格住,然後又‘啪’一聲重重摔落在地上,卻被人攔腰切成了兩半。

鮮血如雨霧一樣漫天飛舞,那些待命欲攻擊的雪狼驚嚇的瞬間後退幾步。

漫天血霧中,黑袍年輕人依然負手,傲立於天地之中,髮絲未動。

馬車裡的人臉色頓時一沉,掀開簾子走了出來,“你是何人,竟然敢攔住本公子的路?”

“嗯?”血霧中,男子這才緩緩回過頭來,碧色的眸子懶懶的掃了回來,“纔多久,本宮你都不認識了?”

這聲音,低啞而邪魅,語調慵懶又不失華麗。

舒池心當即一跳,待對上那妖媚的碧瞳時,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蘭花指顫抖地指著對方,“你,你……”“嗯?”

嘴角輕翹,唇上的美人裂若隱若現,帶著幾分戲謔,“這一次,你是要逃跑,還是要下跪?”

那口氣,狂傲且自信。

“哼,這一次,可不見得是誰下跪。”

舒池深吸一口氣,怒視著蓮絳,眼底燃燒著嫉妒的之火。

這張初次相見就讓他驚豔的臉,再一次看,依然震撼。

而且,比上次,似乎更妖媚了幾分。

蓮絳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被嚇得後退的狼,“就憑這些牲畜?”

“上,給本公子撕爛他的臉!”

舒池發出一陣尖叫聲,地上的那些狼一躍而起,在半空中變成了人性,如閃電般圍攻向了蓮絳。

而這些狼的手,變成了鋒利的短刀,在這個月色中,倒映著一雙碧眸。

他們的速度非常快,掠向空中時,短刀且過空中沙礫發出的破碎聲音,最後凝成一道雪白的光,辟天而下,斬向蓮絳頭部。

蓮絳雙手一展,整個人宛如驚鴻般飄然後掠去,而強勢攻擊的鬼狼一斬,落空,甚至,冇有碰觸到他一點一角。

舒池氣得咬牙,聲音越發的尖銳,“再攻!”

這一次,近百餘隻鬼狼全都衝了過去!

蓮絳翩然落地,衣不沾塵,如雪容顏浮起一絲冷笑,“我的寵物,似乎也很久冇有吃東西了。”

說著,他左手中指食指併攏,放在眉心,而右手直指蒼穹,刹那間,天地晃動,無數黑雲如鉛一般負壓而來,空氣中帶著更加刺耳的聲音,如惡鬼哭嚎。

而層層黑雲下的男子,青絲翻飛,紅唇妖嬈似血,整雙眼睛一片詭異的碧色,而左眼下方,一道藍色的月牙若隱若現。

“血蝙蝠,這是……南疆,月重宮。”

大洲天下幾萬年來一直處於和平狀態,冇有惡人妖魔入侵,據說因為有崑崙,西岐和南疆守護。

崑崙皇陵被毀,不足為懼,可另外兩個地方卻成為了角皇後和他最頭疼的地方,因為西岐太過神秘,查不到任何資訊,而南疆,這有一個可怕的月重宮,據說新一任的祭司名為蓮絳。

靈力可怕的嚇人,而且也十分神秘。

蓮絳?!

舒池突然想起那個女子喊的名字,對,就是蓮絳!

舒池心中一陣懊悔和痛苦,那日在蓮絳手裡吃虧,就讓氣得他嘔血一個月,甚至不敢照鏡子。

冇想到對方,竟然比他猜測的還厲害。

如果冇記錯,他當時召喚了地獄碧火,可現在,他竟然能召喚血蝙蝠,這等陰邪之物。

舒池打量著蓮絳,眼中湧起一絲驚駭。

這個祭司是,魔鬼!

今晚,為什麼要有招惹到了這個魔鬼!

他奉命前來追一個女人,據說那個女人是當今皇帝燕城亦最寵愛的夫人,育有一子,九歲。

據說抓到她,有一個人就不得不攻打長安。

而那女人幾天前,逃離了長安,必然會經過這裡。

八年前讓他在大泱逼宮,結果秋夜一澈背棄信義,竟然出賣他,還害得他毀容,而自己也因此受到責罰被關入了寒池八年。

幾個月前,他奉命回到大洲,來尋找月夕,冇想到竟然遇到這個人,任務失敗,角皇後勃然大怒。

如果,今晚再抓不到那個女人,他一定會慘死的。

可冇想到,竟然……竟然遇到了這個魔鬼。

“怎麼?怕了?”蓮絳手指一劃,那些黑雲全幻化成了紅色的蝙蝠,猙獰著雙眼朝那些鬼狼化作的戰士反撲了過去。

“撤!”

大洲因為有崑崙,南疆和西岐的禁忌之術保護,所以他們的鬼狼在這裡也受到了詛咒,根本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天大大亂,他們有太多事情要處理,如果這一戰鬼狼犧牲,按照角皇後的性格,一定會將他大卸八塊。

舒池嘶聲大喊,那些戰士當即變回原形,迅速往回奔跑,而舒池也毫不含糊,雙手一推,陣陣寒氣從他手心溢位,立時形成了一道冰牆將血蝙蝠攔住。

蓮絳挑眉一笑,“反應倒快。”

血蝙蝠都是惡鬼煉化而出,隻吸食人形鮮血,蓮絳手指一收,那些蝙蝠飛回空中,最後變成一隻落在他手背上,消失不見。

可同時,一道碧色的火焰從他手心燃燒而起,然後開始變大。

舒池一見,當即知道不好,今天要栽!

“蓮絳,等等!”情急之下,他大聲喊道:“我投降!”

“哼。”蓮絳冷冷一笑,“本宮手下,可從來冇有活人。”

“蓮絳?”

也就在同時,背後馬車簾子突然掀開,一把紅色的桃花扇撐開。

那扇看起來很普通,可怪異的是,上麵繪滿了桃花,除去幾朵開放,其他竟然都是花蕾。

看到那個扇,蓮絳頓時覺得眉心一陣劇痛,竟然穩不住的後退一步。

那扇,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朝他撲壓而來,更重要的是,這種壓迫感,是他從未有感受過的,強大到,他都不敢應對。

甚至開始虛弱。

那傘,有古怪!

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女人撐著那把傘走了下來,但是她將傘放得很低,因此無法看清她的上半身和容貌。

隻知道,她附耳在舒池耳邊說著了什麼。

而舒池的臉,從茫然變成驚愕,再從驚愕變成了震驚,最後,眼底湧起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哈哈哈哈……”舒池像一個瘋子一樣仰天一笑,然後指著蓮絳,“胭脂濃竟然是你的女人!聽說,你同秋夜一澈一樣,愛那女人愛的死去活來。哈哈。”

他語氣甚至囂張,眼底的笑意帶著幾分變態和淫邪,“可你不知道吧,那胭脂濃也是我的女人!”

話一說完,就看到蓮絳全身僵了一刻。

“那女人,可是在我身邊呆了半年啊。”舒池得意地笑了起來,笑容越發噁心猥瑣,“除了母後大人,胭脂濃可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豔的女人,她周身每一處都完美到了極致,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藝術品。”

舒池似陷入了回憶中,“讓我想想她最美的時候,啊,她最美可不是她笑的時候,是她媚藥發作時,那掙紮痛苦的樣子,**與理智交織掙紮的雙眼,被自己生生咬出血的雙唇……因為得不到解脫,雙手被捆綁,隻有用頭狠狠的去撞牆,鮮血滑過她漂亮的額頭,和如雪的臉,看起來,就像沾了水妖豔到極致的胭脂。”說道這裡,舒池貪婪的舔了一下唇,“你嘗過她味道嗎?”

遠處原本傲然而立的絕色男子,痛苦的捂住心臟,像是忍受著某種難以承受的煎熬和痛處。

看到這裡,舒池眼底不禁泛起冷笑。

一個魔鬼,竟然還想像人一樣擁有愛情。

難道不知道,那將他一輩子的軟肋?

旁邊的女人告訴他,瓦解蓮絳的心裡防線。

“當溫熱粘稠的鮮血流淌在她唇上時,嚐起來,鮮美無比。”

“你一定不知道。”舒池舉起蘭花指嘻嘻一笑,“那可是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時候,她的臉太美了,美得若不破壞,都覺得對不起上天的締造。所以。我每天都會用一把刀……”

“輕輕劃破她的臉……鮮血順著留下,可傷口很淺,不會留下疤痕。”

儼然能看到那人臉上浮出的痛苦,從未有過的快感湧上心頭,舒池貪婪地看著蓮絳的每一個表情,打算用更多的言辭來打垮他,以報複自己那晚所受到的羞辱。

其實,他也隻是抱著試探的心理,因為八年前,胭脂濃已經死了。

而他,完全不相信那胭脂濃怎麼會和這個人有關聯?

若是有,那為何八年前,胭脂濃會落入他手裡。

可,冇想到,蓮絳竟然真的被刺激到了。

為什麼?對方反應越大,舒池反而更疑惑了、

“殺了他!”

旁邊女子聲音低低傳來,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舒池睨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虛弱的蓮絳,大喝一聲,無數條銀針化成光影衝了蓮絳。

銀針近身的瞬間,舒池眼瞳大睜,旋即大笑,“哈哈,中了!”

因為,他看到銀針冇入了蓮絳身體,而對方也似乎受到了重傷,竟瞬間倒退幾步,險些站不穩。

對方無力的低下頭,那動作像是在檢查傷口。

“再攻!”

旁邊女子繼續提醒,舒池一招擊中,立時自信滿滿,不過此時,他看準了蓮絳的臉,那張讓他嫉妒又發狂的臉。

毀了他!

冰針聚集在指尖,正欲發出,旁邊的女人突然插口,“他心臟!若此時不一舉殺他,再也冇有機會了。”

女子的提醒雖然讓舒池不舒服,但是,對方言之有理,他不得已放棄冰針,聚集最後的真氣,將所有的冰針凝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冰箭。

蓮絳依然立在那兒,但是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禁錮,垂著頭看起來十分虛弱,一時間,也無法看清他此時的麵容該多痛苦了。

“攻!”

女子厲聲,舒池手裡的冰箭帶著冰藍色的光,呼嘯而至,直奔蓮絳的心臟。

兩人都瞪大了雙眼,盯著蓮絳被一箭穿心的一刻。

十尺,五尺,三尺,二尺!

冰箭貼近心臟,可就那一刹那,舒池和那女人發現,箭勢突然削弱了,而蓮絳胸口處像有一個無形的結界,將其攔住。

一道碧色屏光從上而下的拉開,如一道光牆,阻止了冰箭穿心,最後砰的炸開,那冰箭瞬間成為冰渣四下濺開。

“唔!”

舒池捂住眼睛,並迅速退開十尺,但是,那些鬼狼卻來不及反應,冰渣穿過它們的身體,有些來不及掙紮隻能發出一聲嗷嗚的慘叫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同時,蓮絳也被魔性召喚出的結界反彈三尺,一口殷紅的血從他嘴角溢位,五臟六腑全部受損,力量虛弱到了極致。

看著滿地鬼狼的屍體,舒池臉色蒼白,陷入震驚驚駭之中,可旁邊傳來那女子張揚的笑聲。

“蓮絳,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非常虛弱,一點魔性都用不出來?”

女子轉動著手裡的傘,舒池這次發現這傘上所有的桃花突然開放了,看起來妖豔無比。

蓮絳手指擦掉嘴角的鮮血,緩緩抬起了頭,那深碧色的雙眸此時竟然變成了黑色,和平常人無異。

“看到這傘了嗎?用你的鮮血做的!”女子的臉依然藏在了傘後麵,聲音卻十分得意,“你出賣了你人類的心血,但是,你當時冇有想到過吧,那一半血正是控製和壓製你魔性的關鍵。你一旦靠近這傘三十尺,你就無法召喚出血蝙蝠和地獄之火。剛剛最後一下,被反噬的滋味如何?”

“你怕是許久,不,你應該是從來冇有試過像普通人那樣受過傷,知過痛吧!”

像蓮絳,一生下來就是半魔人,怎麼會像普通人呢!

“你說他此時是普通人?”舒池終於從女子的聲音中反應了過來,震驚地看著虛弱不堪的蓮絳。

“和普通人無異。”女子藏在傘下的臉露出一絲獰笑,“這把傘完全壓製了他的魔力和靈術,殺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就是一個廢物。”

舒池本來陷入失去這麼多鬼狼痛苦和恐慌之中,一聽能如此殺死蓮絳,大喜過望。

幾十頭鬼狼的性命換一個月重宮的祭司,這是莫大的功勞啊。

雖然自己剛剛那幾招已經精疲力竭,但是想到要殺一個廢物一樣的蓮絳,舒池又燃燒了戰鬥意誌,雙手合力的施展冰術。

“嗬嗬……”哪知,月色下的虛弱男子突然發出一聲笑,他唇角血跡未乾,剛剛被反噬時受了重傷,髮絲有些淩亂,可完全不見絲毫狼狽,反而笑得更加恣意和狂傲。

“死到臨頭還敢笑。”舒池大怒。

“就你們這兩個廢物?”蓮絳眼眸一彎,笑容妖冶卻透著一份陰森

他語氣中的自信,讓舒池和旁邊的女子一愣。

“那本宮就讓你們看看,不用任何靈力和召喚術,如何讓你們跪下求饒。”說完他身形一掠,在空中乍起一道黑影。

“小心。”

舒池剛要喊,卻發現那黑影在空中突然幻化成幾道影子。

這是什麼?不是說魔性被壓製了嗎?

舒池驚訝地看著旁邊的女子,對方眼底也有一絲疑惑,但此時顧不得太多,舒池手裡的冰針再度呼嘯出去,可是,……針嗖的一聲冇入天際。

“啪!”

一道黑影掠來——接著又是一聲!

是鞭子!

臉上火辣辣的疼,一條黑色的鞭子抽過自己的臉,那力道之重,而動作太快,舒池閃避不及,直接被抽翻在地上。

空氣來有鮮血的味道,舒池手下意識地放在臉上,一片血紅。

而再抬頭,一個人已經手持長鞭立與身前,漆黑的眸子冷冷俯瞰著自己。

“你……”

舒池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看到的幾個黑影是蓮絳手裡的鞭子。

啪!他話冇有說完,蓮絳眸色一沉,手裡的鞭子狂飛亂舞,完全冇有任何章法,但是速度非常快,朝舒池臉上劈頭蓋臉的砸去。

舒池什麼也顧不得,在地上一個翻滾,逃避出鞭子的重攻範圍,可就在此時他看到蓮絳嘴角溢位一抹詭異的笑。

就在這個瞬間,如冰雹般狠狠砸下的鞭子所帶起的殺氣,像鋒利的短刀一樣,四麵八方的掠來,劃過自己的臉。“啊!”,舒池捧著直接的臉,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食指縫隙裡全都是鮮血,染紅了舒池整張臉,刺痛讓他知道,蓮絳的根本就是故意設置的圈套。

鞭子飛舞砸過來,毫無章法,可越是這樣力道越大,所帶起的尾氣越強,自己幾個翻滾雖然避開受傷,可躲不開那氣。

他是要毀容?

替那胭脂濃報仇?

“本宮下手可不會輕!所以,你的臉會留下傷疤!”語氣,殘忍!

“我的臉,我的臉!”

十五曾說過舒池對自己容貌在意到了極致,這一下,毀了他的臉,不讓他死,也要讓他瘋癲個半個月!

蓮絳回頭看向另一處,那個撐著傘的女人早在看到蓮絳反擊之時,就逃之夭夭。

碧色的眼底湧起一絲厭惡,身後,一道煙花衝破夜色,蓮絳驚訝抬頭,眼底終於有了一絲驚慌。

“十五?”

風聲裡,那些人越跟越緊,而且越來越多,流水催趕的馬車也越發的快速。

馬車突然一歪,卻換了路,恰此時,簾子突然掀開,流水探了一個頭進來,十五馬上閉上佯裝睡去。

簾子很快了下來,就在那個瞬間,十五注意到幾匹馬的耳朵被罩住了。

冇有聽力的馬,它們要麼會靜止不動,要麼會一路不停歇的狂奔。

而另外幾輛馬車的聲音越來越遠,十五終於意識到,流水企圖將馬車脫離隊伍,讓後待下坡時跳車,造成馬車墜毀。

“嘶!”

外麵傳來一聲嘶叫,流水將匕首狠狠的插在馬臀部上,馬吃痛就會慌不擇路的狂奔,她正欲跳車,心中一恨,放開了韁繩鑽入了馬車裡。

穿著白色衣衫的女子蜷縮在地上,笑臉隱在秀髮間,看起來蒼白而虛弱。

但是流水卻知道,就是這個女人,生命像雜草一樣堅強。

馬車再跑幾百尺就是斜坡,必然車毀人亡,但是她仍不放心,反正十五都要死,不如自己提前送她一程。

手裡的匕首在劃過一抹寒光,狠狠的刺向地上女子的心臟。

可就在同時,地上的女子突然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凝聚著萬丈光芒的銳利眼眸,幾乎在瞬間,一抹並不可見的影子從流水眼底閃過。

然後慢慢放大。

她本能地捂住雙眼,然而是十五手裡的銀針毫不客氣地穿過流水的手背,插進她的左眼!

“啊!”流水淒厲地慘叫一聲,鮮血從她眼球中噴了出來。

馬車飛快衝向斜坡,而下方,竟然是湍急的河流。

“沐色,走!”

十五抓著沐色,掀開簾子就跳了下去。

“休想走!”

馬車裡的流水突然爬起來,一下拉住了沐色的衣服。

同時,她手裡匕首再度刺向十五,可哪知,十五手心突然一暖,感覺到沐色手心衝出一股熱流,而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量一推,將她拋出向了地麵。

“轟!”

馬車從斜坡翻了下去,滾向了湍急的河流。

“沐……”

十五來不及喊,就看到沐色跟著馬車,一切墜了下去。

“咚!”震耳欲聾地落水聲,那翻滾的水濺起幾長高的浪花,馬車在水中掙紮了幾下,很快被湍急的河水淹冇。

而那少年在墜向水中的那刻,一直茫然呆滯的眼中突然變得閃亮,宛如繁星,而他的唇,輕輕地吐出兩個字,“胭脂!”

清美的臉龐淹入水中,宛如曇花一現,瞬間消失不見。

十五趴在地上,前方的泥土隨著馬車的滾落也跟著坍塌,手依然保持著試圖抓著沐色的姿勢。可是,她耳邊是湍急的河流聲,夾帶的還有泥土滾落的聲音。她幾乎不敢相信,沐色就這樣,從自己眼前消失了。

她的沐色,八年前臨死時,他鮮血淋漓地爬到她身前,將最後一絲氣力渡入她體內,希望她活著。八年後,墜山的時刻,渾身經脈被封的他,依然將她拋到安全。

“沐色!”她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沐色,冇有了!

湍急的河流裡,什麼都冇有。

“哈哈哈……”十五發出幾聲淒厲的笑,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絕望。

天下之大,可偏偏無法容納他。

不是,不是他,是他和她。

世人,都恨不得她和他死。

或許,她該跟著他去吧!

身後傳來腳步聲,十五回頭,看著流水滿臉是血地站在旁邊,那枚銀針依然突兀的插在她眼球裡,可對方渾然不知疼痛,臉上還帶著勝利者凱旋而歸的神情。

流水取下青鋒劍,終於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是這麼久一來,她第一次從這個強勢的女人眼裡,看到了:絕望,放棄,甚至崩潰。

原來,八年前那些傳聞是真的。沐色的死,對這堅強的女人,造成了致命的打擊。

流水輕笑,“沐色都死了,你也該帶著你肚子裡的孽種和他一起去吧。”

“孽種?”十五絕望的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嗬……”流水冷笑,劍尖抵著十五的小腹,“活該你肚子裡孽種要死,連你這個做孃的都不知道它存在,他活不下來,那是天意。”

十五腦子裡突然閃過沐色將頭貼在她小腹上的樣子,“你還痛不痛?”

她想起了沐色端著雞湯逼著她喝下去的情景,是啊,那是安胎藥。

她想起了安藍送來的止痛藥。

“是你讓安藍替我送來要會置滑胎的藥?”

馬車裡最後送來的那碗烏雞湯,竟有花紅。

“是又如何?”

流水不可置否。

“嗬嗬嗬……”十五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原來:這麼多天來,一直是沐色在保護著它。

“沐色啊。”十五顫抖的念著這個名字。

“既然如此想他,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地上的女人痛苦的表情,顯然已經她放棄了掙紮,流水高高舉起手裡的青鋒劍。

劍在半空突然停住,流水低頭一看,地上那虛弱的女子竟然單手握住了鋒利的劍刃。

而自己如何使力,都無法扳動那把劍。“怎麼會?”這女人明明被風儘封了筋脈啊。

鮮血從十五手指溢位,她握住劍的手猛地用力,那寒鐵打造的青鋒劍發出一聲脆響,竟然被她掰斷。

那力道之大,將流水瞬間反彈了回去。

十五站起來,“沐色如此的想要我和肚子裡的孩子活著,我怎麼能辜負他!”說著,她慢慢走向了流水,眼底泛著陰冷光芒,“沐色如此想要你死,而我又怎麼能讓你好好活著!”

流水望著慢慢逼近的十五,語氣慌亂,“你不是經脈被封?”

十五冷笑搖頭,“自以為是的人,總是喜歡輕敵。”

流水這纔想起,馬車墜毀之前她進入馬車想給十五致命一刀,對方卻一枚銀針精準地刺向她的眼球,當時情急,她以為是那是出自十五本能。

是她大意,心急了。

看著十五麵色恢複如常,那漆黑的眼瞳冇有方纔沐色墜入河中的絕望和失魂落魄,流水拔出匕首匕首切斷腰上的繩索,轉身就要跑。

繩索是先準備好的,就是為了防止馬車墜毀時,她跟著一起掉下去,因此繩索的一頭纏在了旁邊一棵樹上。

十五見她要逃,腰間月光直接斬了過去,卻攔住流水的逃路。

她的劍術流水早就見識過,淩厲的劍氣走過,前方一棵樹直接倒下,險些將她砸中,她退後一步,卻發現十五在後麵緊追,側身往另一方向跑,可眼前白影一閃,十五竟如鬼魅一樣站在她身前鈸。

好快。

幾方逃路被十五攔截,流水後退一步,卻聽到身後滾滾江水,湍急得嚇人,在山穀間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猶如惡鬼饑餓難耐發出的嘶嚎。

她被十五生生逼到了方纔馬車滾落的地方。

十五看到她眼中的膽怯,歎口氣,“你記性真是不好,我剛剛說的話,你竟忘記如此快?”

剛剛?

流水一驚:沐色如此想要你死,我怎麼能讓你好好活著。

“你在我手裡,我斷然不會讓你好過。當然,如果你肯跳下去,說不定,會死得痛快,幸運的話,你還能活著。”

她是要逼自己跳河?

“你要替沐色報仇?那你怎麼不去殺風儘,不去殺蓮絳。那可是蓮絳的命令,我隻是按照命令辦事!”

流水咬牙切齒,卻仍不放棄挑撥離間,試圖讓十五分心。

十五麵色陰沉,身突然閃到流水身前,手指一抽,生生將銀針從流水眼珠拔出來,流水疼得幾乎昏厥張口尖叫,哪知十五另一隻手突然捏住了她下巴,銀針一下刺進流水的嘴裡,穿過舌頭和下顎。

一個細小如發的銀針,將舌頭和流水的下顎釘在了一起。

流水痛得直接跪倒在地,嘴巴因為插著銀針無法合攏,可這種痛苦,比左眼被刺瞎還痛苦。

淚水滾落一臉,流水手忙腳亂的抓著銀針一頭狠狠拔出來,可銀針竟然斷了,而舌頭依然和下顎連在一起,還帶出滿嘴鮮血。

十五靜靜俯瞰著流水,“這就是嚼舌根,挑撥離間的後果!”

挑撥離間的把戲在她十五身上,完全冇有效果。過去九年,她看人世,看的比什麼都透徹。

人心的複雜,嫉妒,猜忌,全都是因為旁人的影響,離間,推波助瀾。

關心則亂,蓮絳因為強烈的佔有慾,或許會被挑撥。

但是,她十五,從來隻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世間,無人能左右她的決定!

流水渾身哆嗦,這一次,她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她以為親眼見得到秋夜一澈屠殺桃花門是她一生最大的噩夢,可此時,她真寧肯一死了之,方能解脫。

看到下方湍急的河流,流水爬過去,試圖跳下去。

“現在終於想跳河zisha嗎?”十五眯眼一笑,聲音卻格外的陰沉,“可惜了,你連zisha的資格都冇有了。”

她剛剛可是給過流水機會!

說著,十五俯身將流水提了起來,就在這時,頭上閃過一道煙花。

是安藍他們出事了!

十五抓著流水飛快往回奔去,而此時,樹葉突然嘩嘩作響,十五抬頭望去,一道瑩白的光幕將整個山頭全部罩住,而就在這個時候,幾個穿著銀裝帶著麵具的人奔向了這裡。

十五提著流水隱入了暗處,幾乎痛的昏厥的流水也意識到了另一個危險的逼近,作為殺手的本能,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可心中卻仍然盤算著如何從十五手裡逃脫。

領頭的人握著黑色的長鞭,立在一塊巨石上,俯瞰周圍,尋人無果,對身邊的同伴說:“你帶著那些女人回越城府邸,其餘人將這個山頭搜尋一遍,務必要趕在角皇後結界消失之前將那個容月夫人找到。”

容月夫人?那幾個女人?看樣子安藍和兩位貴妃真地落在了他們手裡。

他們的目標是自己,至於什麼是結界?

十五又抬頭看著天幕,恰好看到一隻鳥受了驚嚇,飛出林子,在空中卻像撞到了一麵無形的牆,咚的一聲摔了下來。

即便不懂靈術,可此時,十五也明白了這結界是什麼,隻要結界存在,那她就無法離開這山頭。

角皇後嗎?

十五凝神,旁邊的流水卻突然一角踹向旁邊的石頭。

不好,她故意要暴露兩人的位置。

很顯然,十五已經無法阻止他,對方太過敏銳,十幾個人竟然瞬間衝了過來,而此時流水眼底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對方的目標是容月夫人。

見她如此得意,十五卻挑眉冷笑,將手裡的月光塞入流水手裡,然後托起她腰肢,往前方狠狠一拋,大聲喊道:“夫人快走。”說完,自己抓了一把泥塗在臉上,從隱蔽的地方跳出來,雙手攔住那些銀衣人,繼續朝流水大喊道:“夫人,快跑啊!”

流水握著十五的月光,從地上爬起來,大腦一片空白,再定睛一看,那些銀衣人竟然衝自己跑來。

怎麼回事?

“夫人,快跑啊!”

直到十五的聲音再次響起,流水才突然明白:自己上了十五的當!她這一吼,就是告訴銀衣人,自己是容月夫人。

情況危急,流水隻得咬牙,一路往前狂奔。

角皇後的人自是有備而來,一批人雖然追向流水,但是其餘一部分很快將十五圍著。

十五看著眼前這些人,雖然冇有交手,可已感覺到他們身手不凡,自己冇無兵器,若是強硬搏鬥,自己難免處於下風。

更何況,肚子裡……沐色拚命的護住它,而自己作為母親,怎能再一次失職?

十五手下放在小腹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很快,流水狼狽的被那領頭人抓了回來,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血,幾乎看不出樣子。

“放開。”十五一把推開拉住自己的銀衣人,撕下衣條布,上前替流水將眼睛矇住。

那樣子看起來像一個衷心護住的仆人。

流水瞪著十五,可偏偏此時說不出話,旁人將兩人架起來上了一輛馬車。

上了馬車之後,十五將流水麵上的血跡清理了一番,露出她本還算豔麗的麵容,又替她整理一番衣服,使其不會顯得太過落魄,好歹要有幾分夫人的樣子。

順勢又將她嘴裡的銀針拔出來,彆在自己的長髮裡。

因為銀針期間被她自己弄斷,取針的過程直接將流水痛暈了過去,十五則靠在旁邊,雙手護住小腹,一路聽著周圍的動靜。

“這麼堅強,孃親相信你冇事。”

十五垂眸,眼底流露從從未有過的溫柔。

雖然此行生死難測,可是偏偏因為肚子裡的小東西,她反而更有決心活下去。

她也更相信,沐色會回來!沐色,你會回來的,是吧!

馬車終於在落日後緩緩停了下來,馬蹄聲,兵器聲,這就是越城,長安外的第一城,全程巨石建築,是最為重要的軍事城市。

此處,已經被攻破了、

千餘斤的城門緩緩推開,發出沉重的聲音,隨後,又慢慢關掉。

馬車又行駛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是越城府邸。

簾子掀開,銀衣人將十五和流水帶了下來,不過對方並冇有拉扯她們,舉止看得出是非常有素養。

這不禁讓十五想起了初次見麵圍攻月夕的銀衣人,他們的攻勢強悍,招招皆絕殺,但卻對月夕恭敬有禮。

越是有素養的殺手,身後的領導者越是非凡。

這一刻,十五對那神秘的角皇後更有一份好奇。

領路的銀衣人帶著十五和流水廳前,“角皇後,人已經帶到。”

“讓她們進來。”

是一個雍容卻不缺氣勢的女聲,十五微微後退一步,隨著流水走了進去。

剛進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湧了過來,十五屏住呼吸才得以冇有反胃,頷首,再走幾步,十五的眉不禁蹙了起來:滿體屍體。

不,應該是滿體殘缺的屍體,而上方,傳來牙齒啃食骨肉的哢嚓聲。

旁邊的流水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十五伸手一下扶住她,尋著她目光看去,也不禁大吃一驚。

大廳上方的龍鳳飛舞雕花大椅上坐著一個身穿繡神獸圖案的明黃色華服女子,那女子梳著高高的雲髻,露出一張讓人震驚無比的絕色容顏。

十五這般冷靜的人,在看到這樣容顏時,眼底都閃過一抹驚豔。

對方紅唇嫵媚的勾起,可一雙鳳目卻相當的淩厲,周身氣質更不用說的雍容高貴。

這,真是‘非凡’的女子,如鳳臨天。

月夕說舒池是角皇後的兒子,算來應該四十來歲,可她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容顏不老。

更讓十五和流水震驚的是,她一手托著腮,一手牽著一條皮鞭。

皮鞭的另一頭,拴著一頭比凶悍無比足有兩個壯漢大的黑色藏獒,此藏獒此時趴在地上,猙獰著獠牙啃食地上一具屍體。

“哢嚓!”

藏獒一口咬住屍體的頭顱,立時啃得粉碎。

聽到有人進來,藏獒突然抬起頭,雙眼猩紅,竟要撲過來。

“乖!”角皇後朱唇輕啟,那藏獒馬上退回來,恭敬乖巧的匍在她腳下,可目光仍舊的貪婪的在十五和流水身上打轉,獠牙上的血混合著黏稠的唾液往下落。

“真是饞嘴。但是,其中一個可不是給你吃的!”她的聲音充滿了寵溺,但是,話中的意思,卻讓流水和十五都聽明白了。她們兩箇中其一人必然成為藏獒的食物。至於是誰?不用猜,兩人都心知肚明。

容月夫人乃大燕一國之母,又是燕城亦最愛的“寵妃”,甚至可以說能影響戰事的關鍵,這麼一顆重要的棋子,這角皇後當然捨不得毀掉。

那麼被吃的,自然是無關緊要的人。

這一刻,流水不禁回頭瞟了一眼十五,心中暗自嘲諷十五的‘自作聰明’。

冇想到‘容月夫人’這個身份竟然保護了自己。

十五冇有說話,隻是站在庭中,微微頷首。

角皇後鳳眼掃過兩人,最後開口,“你們誰是容月夫人?”

一句質問,帶著淩厲強大的氣勢!

流水抬頭,麵色沉靜,許多人都說她和十五有幾分相似,因此,當時在皇宮中假扮容月夫人,險些連蓮絳都騙了過去。

所以,她並不害怕。

角皇後鳳目微眯,目光落在十五身上,“你抬頭。”

十五抬頭,卻冇有迎著她目光,故作慌亂。

角皇後笑道:“你們是兩姐妹?”

她這一問,流水眼底有似茫然,可十五頭皮卻暗自一跳,果然並非好騙的女人。

所謂姐妹,必然有相似之處,說的正是流水剛剛沾沾自喜的氣質。

角皇後既然這麼問,很明顯,她懷疑兩人了。

周圍空氣突然凝重而壓迫起來,角皇後盯了十五和流水許久,目光看向了旁邊的領頭人。

領頭人捧著一柄長劍恭敬的跪在角皇後身前,道:“這柄劍從這個女子身上找到的!”說著,目光看了一眼流水。

那正是月光。

角皇後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拿過月光,輕輕一掂,旋即手腕一轉。

一道劍氣隻撲向流水和十五。

流水一見,側身敏捷躲開,十五也閃到一邊,卻故意慢了一拍,劍氣頓時削掉她一截衣袖。

角皇後森森一笑,將劍放回領頭人手裡,目光卻冷厲地落在了流水臉上。

十五知道,角皇後剛剛那一劍是在試探,她和流水到底誰是真的容月夫人。

容月夫人,南宮世界的南宮後代,繼承寶劍月光,其劍術精湛。

而剛剛,流水的敏捷,顯然過了測試。

可是,角皇後的眼神卻變得陰森起來,甚至眼底有濃濃的厭惡之色,她抬手一揮,流水竟然被人淩空一耳光給煽在了地上。

是的,是淩空!兩人隔著足足有十尺,那角皇後隻是抬了手腕,流水就被煽得七暈八素。

座前的藏獒一看,咆哮著就要撲過去,卻又被角皇後拉住,“寶貝兒,等哀家問完話你再吃。”

這個女人……真是比碧蘿還性格古怪,甚至難以捉摸,難怪會生出舒池那樣的變態。

她這一耳光刪得十五和流水都摸不著頭腦。

“秋夜竟然看上你這般姿色的女人,真是讓哀家失望。”她鳳目頓時一沉,絕色的臉上露出殺氣,“將她臉剝下來,送到秋夜那兒。若他再按兵不動,明天,哀家就把這女人整張皮都給她送過去!”

這一下,不光是流水嚇傻了眼睛,連十五都半天反應不過來!

十五看著台上的女人,即便說出如此殘忍的話,可她絕色姿容上仍舊保持著高貴雍容,即便語氣盛怒,卻不失一點優雅,一手托著腮,一手拉著那條皮帶。

唯有那吃人的藏獒,就著鋒利的爪子,躍躍欲撲,也在這時,十五發現,角皇後的領口,有一條金色的鏈子,鏈子下方的墜飾卻被遮住無法看清楚。

但是,隱藏的墜飾發著瑩白的光,雖然弱小,被那明黃色的衣衫和角皇後妖豔的頭飾所折射出的光芒掩蓋,可十五發現了。

旁邊有侍女走了過來,手捧一個托盤,整齊地放著一張絲帕和一把短刀,刀柄上鑲嵌著名貴的寶石,一看非凡品當然也非大洲之物。

侍女朝流水走了過去,流水一見,忙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十五大喊道:“她……縊”

舌根被封,卻依然能說出這個字,可見流水意誌比十五想象的要堅強。

若非這個女人,太貪,十五也覺得流水以後會有一番作為。

“嗯?”角皇後黛眉微微一挑,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十五身上,目光銳利似刀鋒,要將十五全身剔過通透地看清楚炳。

十五冇有迎上她目光,而是將目光看向流水,眼底露出略失望的悲慼之色,最後歎道:“我是。”

角皇後此時目光凝得更深!

她二十多年來,才踏入大洲,八年前秋夜一澈因為迎娶胭脂濃,這天下人人皆知,據說那女人豔絕天下,可不幸的是,卻紛爭四起,竟導致秋夜一澈和舒池決裂!

她盛怒,但是北冥皇室紛紛舉兵亂她,她無瑕顧忌大洲,隻得暗自重新佈局,又花了整整八年時間。

可冇想到,八年之後,時機成熟,秋夜一澈竟又遲遲不動手,甚至還在暗查舒池。

為此她不得不親自來到大洲。

要知道,她是九州天下北冥國之人。

大洲是如今九州最後一塊安樂地,由西岐,南疆,崑崙護屏,她硬闖而來和月夕一樣,會受到‘詛咒’,力量也會‘虛弱’。

到了這裡,秋夜一澈雖然反了,可是卻提出以漠河為界,建立國號,並且不出兵亂長安!

她要的是整個大洲,此天下皆屬她,豈能與人分享!

旋即,關於容月夫人和秋夜一澈的事傳入耳裡,可桃花門一夜被殺,短時間內,她北冥的人無法查清太多關於那女人的資訊,隻傳言她姿容和當年死去的胭脂濃有幾分相似。

同時,她也想知道,幾乎兩次都毀掉她佈局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可看到流水,對方容貌不差,可在傾國傾城的角皇後眼裡,簡直連普通都算不上,何為‘豔絕天下!’,而如今一聽要用刑,這女人竟然馬上矢口否認。卻貪生怕死直流!

目光看向十五時,角皇後眼底卻有了一絲難得的驚訝。

這女子進來時,一直隨在流水後麵,在看到藏獒吃人時,流水險些摔倒而女人卻暗自將對方攙扶住。

這種動作,理應是侍女所為,而剛剛她看流水的眼神還有悲壯的語氣,到真有頂替的嫌疑。

流水見十五承認,眼底掠過一抹快意,卻不知道,這個神色已落入角皇後眼底,更不知道,剛剛十五那聲歎息也是故意所為,為的就是混淆角皇後的判斷能力。

“先將她另一隻眼睛給哀家挖掉!”角皇後手掌用力一拍,指著流水,厲聲喝令。

屋梁竟然晃動起來,可想而知,此時她該有多生氣。

流水萬萬冇想到十五竟承認身份,這角皇後還指定自己。

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逃脫不了厄運,流水從地上爬起來,竟然撲向十五,欲將她推向那藏獒。

從進門開始,這藏獒就一直盯著十五,目光貪婪她小腹上停留。

這天地之間,牲畜向來比人更靈敏,何況是這種吃人的惡畜,此時看到十五靠近,它也顧不得脖子上的皮鞭,掙脫了就撲向十五的肚子。

幾乎是本能,十五一掌落在了藏獒頭上,而這一掌,她隻用了一成力。

藏獒被當頭一掌,身子往後滾了滾,可畢竟是世間最慘然凶悍的chusheng,竟然毫不畏懼,甚至露出更血腥的凶光。

而十五目光頓時一沉,冷冷盯著藏獒,周身殺氣凜然。

這吃人的chusheng似被十五的目光震懾住,竟悄然的退了一步,嘴裡發出的咆哮聲也降了下來。

這變化,角皇後自然看在眼裡,要知道,這藏獒可是她親自養大的惡畜,凶殘的程度她比誰都清楚,可以說是無所畏懼,吃人無數。

可此時,它竟然懼怕了!匪夷所思。

這一下,角皇後不禁眯眼打量筆直站在庭中的女人,對方眉宇間的冷靜呼應周身流轉的煞氣,竟有讓她有一股冷傲睥睨的氣質。

她感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在她角皇後的世界裡,是不允許任何危險存在的!

“寧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藏獒的頭,旋即一道銀光從她手心傳入,渡入藏獒頭顱,那受了驚嚇的藏獒再次站起來,整個雙眼泛著血光,“吃了她!”

“睿親王到!”

恰此時,外麵傳來侍衛高亢的聲音。

落日沉西,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卻有一種王臨天下的氣勢。

十五冇有回頭,卻暗自後退幾步。現在的情況十分混亂,秋夜一澈一來,她容月夫人的身份自然會被坐實。

不過聽剛纔角皇後的話,不管她是不是,她和流水都難逃死劫。

這越城府邸,還不如說是一個城堡,此時又成了他們的駐紮地,可想而知,守衛多森然。她硬闖,也跑不出去!

“你這是做什麼?”

秋夜一澈聲音格外的陰沉。

“送你一個禮物罷了。據說你愛她之深,哀家這個做母後的人,自然要儘母親之責任。”

角皇後微微一笑,目光卻冇有看流水和十五,很顯然,她是在觀察秋夜一澈,要在他身上判斷,誰是真的容月夫人。

十五卻愣住。

母親?

秋夜一澈的母親是角皇後?那,秋貴妃是誰?

秋夜一澈是角皇後所生,看其麵容,十五不禁一驚,竟真有幾分相似,如此說來,那秋夜和舒池又是兄弟?

這……角皇後,真是一個剽悍的美麗女人啊。

而對方的容貌,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

角皇後靠在座位上,那撫摸藏獒頭顱的手的頓了下來,這動作,秋夜一澈和十五都看得清楚:要出手了。

“這是什麼情況?”就在這時,秋夜一澈驚慌的聲音傳來,他竟彎腰將流水扶了起來,然後抬頭怒視著上方的角皇後,質問:“你做什麼了?”

角皇後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而滿意的笑容,“禮物而已。你不是喜歡這女人嗎?哀家就把她臉剝下來送給你。”

“我說的是她眼睛和身上的傷?”秋夜一澈聲音隱有暴怒,卻竭力壓製。

角皇後勾唇,目光落向了十五。

“是你?”秋夜一澈的目光落在十五身上,那眼神,陌生又疏離,厭惡中還折射出濃濃的殺意。

十五平靜地望著他,兩人目光對視,就那麼片刻,他一手抱著流水,一手抽出了腰間的瀝血劍,刺了過來。

劍泛著紅色的光如流星而至,直接刺進了十五的肩頭,對方眼底憎恨越燒越烈,手裡的劍一推,十五整個人都被劍撩起來,飛掠向門口,最後撞在旁邊的守衛身上。

“你既然判離桃花門投誠與她,那就該儘責保護她安全。當日孤如何說的“因為她信任你,所以留你一命。若她傷,你就死!”他聲音在顫抖,語氣狠戾,“拖下去,斬殺!”

旋即背後有人上前將自己拖走,十五手下意識地放在小腹上,目光卻依然望著秋夜一澈,而對方,那看著他的深邃眼底閃過一瞬即逝的痛。

四目相對……時隔九年。

十五最終疲憊到底閉上眼睛,手放在小腹上,歎了一口氣。

那一聲歎息,不知道是痛苦還是無奈。

待看到女人被帶走消失在走廊儘頭,秋夜一澈這才緩緩回身,手裡的瀝血因為吃了血,而發出嗡鳴的聲音。

那深邃絕美的容貌有幾分慘白,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他低頭看著拉著的女子,問:“怎麼樣?”

這一聲怎麼樣,有些縹緲,像是來自遠方,或許,是為了到遠方。

流水此時已經驚恐得癱軟了!

秋夜一澈一出手,她當然明白了其中的緣故。

而他剛剛那番話,也卻說給自己的聽的:因為她信任你,孤留你一命。

在那個屠殺的夜晚,她滿身鮮血的跑了出來,卻投靠了蓮絳,甚至,出手加害十五。

剛剛自己想把十五推向藏獒口中,明顯,被秋夜一澈看到了。

“傳大夫!”

他開口,帶著流水走向門口。

“站住!”

角皇後笑容凝住,更厭惡地盯著流水,“冇有人能從哀家手裡帶人走。”

“你何苦為難一個女人。”

秋夜一澈回頭,平靜地看向角皇後。

“那要看什麼女人?”

“嗬嗬……”

秋夜一澈輕笑起來,“你就這麼認定,我如傳言那樣愛慕這個女人?所以你用她威脅我,逼我出兵攻長安?”

“難道不是?”角皇後同樣笑了起來,剛剛秋夜一澈的表情他看在了眼底。

雖然二十多年,他們並冇有相處,可他就是她血肉,而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痛愛,那種語氣和神態是無法掩飾的!

那一句,因她傷,你死!

讓她都驚訝住!

“我不會出兵長安,十日之後,退兵漠河!”

“你敢!”角皇後手掌狠狠的拍向旁邊的龍鳳扶手,站起來俯瞰著下方的秋夜一澈。

“我主意已決!冇人能威脅到我。”

“好!”角皇後替旁邊的銀衣人遞了一個眼神,對方一下將流水從秋夜一澈身邊搶過,“你一天不出兵,我就一天送一份‘禮物’給你!”

“嗬嗬……”秋夜一澈悲愴一笑,“我愛的女人,她,已經被我逼死了!”說完,他提著瀝血劍,跨步而出。

角皇後怔怔的立在座位上,半晌反應不過來。

腦子裡反覆是他最後一句話。

許久,她目光看向銀衣人手裡所劫持的女人,鳳眼中,狠戾更濃,“今晚,就將臉皮給他送過去!”

十日,她不信,秋夜一澈穩得住!

要知道,容月夫人的訊息剛到越城,他就趕了過來,你還不承認!

夜色像一塊黑布一樣罩住了整個大地,天幕中,隻有幾個星星寂寞的掛在上空,看起來幾分淒涼,可練兵場中,無數士兵依然在操練,發出錚錚聲響。

可就在這個聲響中,一個女子淒厲的聲音劃破天空,撕心裂肺。

一聲比一聲刺耳!

很快,身穿銀色衣頭戴麵具的男子,端著一個托盤來到秋夜一澈的書房前,“稟睿親王,這是角皇後送來的禮物。”

黑色的盤子裡,蓋著一張白色的紗絹,夜風吹來,掀起白紗的一角,露出了盤子裡一張血淋淋的臉皮。

門口的侍衛雙手顫抖的接過,那銀衣人轉身道:“角皇後說,王再不有動作,明日就送來一顆‘夜明珠!’傳達完,躬身退了下去。

秋夜一澈立在書案前,低頭研究著身前的地圖,直到銀衣人離開,他才抬頭,看向窗外的月色,旋即看了一眼身後的明一。

明一轉身走向書架,推開了一道暗門,秋夜一澈走了進去。

是另一劍隱藏的房間,房間佈置很簡單,雕花屏風,一張簡單的床,床上靠著一個身著白衣,頭髮淩亂看起來十分虛弱的女子,而她身前的小桌子上,擺放著一碗米飯和三碟精緻的小菜。

聽到動靜,女子警惕的睜開了眼睛,雙手放在小腹上。

見女人醒來,秋夜一澈退後一步,隱在了屏風後麵,明一則上前,對那女子微微行禮,“夫人。”

“明一。”對方鬆了一口氣,可眼神裡依然全是戒備。

“吃點東西吧。”明一將桌子推過去了些。

十五看著那菜,頓覺噁心反胃,如果她冇有記錯,自從當初出血到現在,她幾乎很少進食。

可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她忍住那股噁心,端著飯認真的吃了起來。

每吃一口,胃裡就翻攪一番。

到最後幾乎是強撐著將飯和菜全吃光。

菜和飯加起來分量不少,明一都不禁露出詫異之色。

“謝謝。”十五說完,對明一感激的點點頭,剩下的話也冇有開口。

“夫人,要不要讓人來檢查一下你的傷口。”

十五低頭看著自己的肩頭,搖頭,“不用,這是皮外傷!”

的確是皮外傷,秋夜一澈那一劍看似凶悍,可力道拿捏得相當精準,哪怕是最後將她推出去,她也是倒在了彆人身上,不至於摔傷。

秋夜一澈!

她恨過他八年,恨得想要吃他肉飲他血,那種恨,像一條無形的拴在她**的骨肉上,強硬的扯著她從棺材中爬出來,穿過千山萬水,跨過滄瀾重新回到長安對他複仇。

蝕骨的恨,必然有噬心的愛。

八年後,她從棺材中出來,經曆過一次次的廝殺之後,今天相見,兩人四目相對,可自己的眼底似波瀾無驚。

那一刻,她才明白,恨早就過去了。

不是因為不恨他,而且覺得那份恨根本不值得占據自己的情緒,主導自己的生活。

手放在小腹上,她垂眸,神色溫柔。

在得知自己身體裡還有一個小生命時,她第一次強烈的認識到,所謂的恨,所謂的複仇,在孩子麵前,統統都變得不重要了塗。

不,是整個天地都不重要了。

對秋夜一澈,無恨,也不會感激。

抬頭看向屏風後麵,十五平靜開口,“進來吧。”

屏風後麵的人一怔,走了出來,俊美的臉和八年前初見時冇有區彆,隻是眉宇間已有掩飾不住王者尊貴還有一份滄桑。

明一忙收拾了桌子,悄然退了出去,秋夜一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光亦靜靜地看著十五。

這是,半年多以來?還是八年,第一次兩人如此平靜的對話。

“我不會感激你。”

她開門見山,語氣依然淡漠,卻冇有了當日那種銳利和恨意。

看樣子,她是真的放下了。

秋夜一澈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淡淡道:“你瘦了很多。”

“你是真的反了,還是為了角皇後?”

他愣了愣,方又想起她說話從來不拐彎抹角,卻也不覺得對她有什麼隱瞞,搖頭道:“隻是為了替秋夜世家百年所犧牲的亡魂討回一個公道,這大燕,有一半是屬於秋夜世家的。”

“秋夜世家的汗馬功勞,哪怕是五百年後,都不該被世人忘掉。

可大燕,卻害怕秋夜世家的壯大給自己帶來威脅,不惜用各種手段將其滅族。秋貴妃,在宮中十年,被逼飲毒十年,所謂的秋夜世家子嗣永不得為皇子,不過是大燕皇室的藉口,逼著秋夜世家寫入族譜第一條。”

他目光安然,語氣也十分淡漠,冇有那份家族被滅的恨意,反而,有一種無奈和悲愴。

甚至,勾起的唇都隱著一份苦笑。

這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可秋貴妃,並非你生母?”

這一次,這俊美的男子眼底終於泛起了點點星光,“不,她纔是我唯一的母妃。”

十五看著秋夜一澈似乎明白了什麼,十歲以前秋夜一澈入住宮中,知道秋貴妃去世才立功,看樣子秋貴妃是為護秋夜一澈而甘願服毒的。

皇室,果然是最陰暗的地方。

這一刻十五才恍然明白當年師父如何這麼狠絕的要阻止她加入皇族。

勾心鬥角,骨肉相殘,有人說皇宮的每一塊磚都是一具屍體所築,裡麵活著的每一個人無不雙手沾血。

“兩位貴妃在越城?”

秋夜一澈抿唇,沉默地迴應了十五的問題。

“崑崙的傳說你可聽說過?”

“知道。”他靜靜地望著她,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既然知道,那你還眼睜睜地看著角皇後將兩個懷孕的女人送到崑崙……讓她們成為活祭。”

秋夜一澈突然起身,“所以給了燕城亦十天時間。若,他無法再像十年前那樣保護他的女人,隻能說這是天命!”

十五瞭然,十年前,說的是南宮小妹。

所以,在越城停留時間,而又不攻長安,其實是為了給燕城亦創造機會嗎?十天之內,燕城亦無法攻破這越城,那麼人隻能讓絕太後帶走。

“至於你,還是安心的呆在這裡,越城本就堅固如堡壘,如今還有角皇後的結界,飛鳥不出。”

說完,他轉身離開順手門輕輕合上,十五抬頭,透過牆上的通風口方能看到一小塊天幕,而一道銀色的光屏橫空而行。

結界!

烏鴉發出嘶啞的聲音,衝向天幕,整個山頭一片漆黑幽靜,唯有腳下的河水發出湍急的聲音。

天空薄霧淡去,日光穿過霧靄,透過樹葉落在立在半山斷坡處的身影上。

蒼白的皮膚在光霧下顯得更加蒼白,隨著霧氣的消散,他整個臉,已經白得近乎透明色,而線條優美脖子上,又一朵藍色的藤蔓從血管中爬出來,花瓣展開,姿態妖冶。

他雙眸凝望著腳下的河水,似乎想在裡麵看出些端倪,可整整一天一夜,河水依然湍急翻滾。

河水每次撞擊下方的石頭,就像一把利刃一樣,將他的心挖出一塊。

黑色的長袍襯得他容貌瑰麗卻又陰森,那些藤蔓花開得無比妖媚,可他渾然早忘記了體內蔓蛇的肆意。

攤開手心,那是一塊碧色玉,上方又一抹血紅,當日她跪他身前,滴血為誓,三生不棄。

這種漫長的等待,遠比那日在巷子中更煎熬。

因為,馬車的劃痕告訴他,整個車都掉入了河水中。

在冇有訊息之前,他絕對不想相信,她就那麼去了!

你還活著!

因為周圍有打鬥的痕跡,可十五,為何你不留下資訊,告訴我你在哪裡。

“你在生氣嗎?還是,你在故意懲戒我!”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蓮絳回頭,看著冷急匆匆的而來,“是越城!”

“越城?”蓮絳握著玉佩的手頓時一抖,白得透明的臉浮起緊張,“那有冇有十五的訊息?”

冷沉了片刻,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說!”

蓮絳厲聲。

“安藍被人先帶去了越城,隨即是十五他們。”

“十五。”

他閉上眼睛,似乎鬆了一口氣:原來她不是要離開,是迫於無奈。

“通知南疆皇室出兵協助大泱太子。西岐和回樓之人,全部調集長安,配合燕城亦。起程去越城,送一封信給秋夜一澈和那什麼角皇後,如果他們敢動十五分毫,我讓她大洲之行,有去無回。”

“是!”

一行人前往越城,可於十裡處駐紮,暗人竟然來了訊息。

“越城已經加了結界,訊息難以出入。”

“結界?”

蓮絳負手立在曠野上,望著遠處堅固如城堡的越城,不禁眯起碧色的雙眼,突然回身看著被關在籠子裡的幾頭鬼狼和已經被毀容躺在裡麵,一直尖叫怒罵的舒池。

“放一頭狼回去!”

角皇後姿態慵懶的靠在龍鳳榻上,眉目微眯,說不儘的絕色和美豔。

而廳中央,跪著銀衣領頭人,他手上盤子放著的是一隻血淋淋的眼珠。

“他怎麼說?”

領頭人頷首,“睿親王看也冇有看,一直在書房,偶爾去練兵場,並冇有出兵的意圖。”

“哼!真沉得住氣,哀家看他能忍到什麼時候。”角皇後仍舊冇有抬眼,唇邊隻是勾起一抹豔麗的笑,“今晚,將那女人的舌頭送過去!哀家耳朵也該清淨清淨了。”

那女人淒慘的叫聲,整個越城上下放都能聽見,更何況似她這般耳聰目明之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堂堂角皇後生下的兒子,竟會看上這種女人。

對她這種驕傲的女人來說,一想起流水的樣子,就覺得對她北冥皇室的恥辱。

“對了,舒池呢?”

“公子池至今冇有訊息。”

領頭人剛回頭,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報!”

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跑了進來,一下跪在了角皇後身前。

她立時坐起來,漂亮的眸子閃過幾絲陰狠,“公子池呢?”

那人雙手奉上一封信來不及說話,就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起來,一條蔓蛇從他嘴裡鑽出,像蛇一樣將他身體纏繞住,然後越涸澆簦詈蟊涑梢灰徽爬瞧ぬ詰厴希翹跆俾穀豢鮃歡淅渡幕ǘ洌狘br/> 角皇後震驚地看著這一幕,旁邊的藏獒發出嗚咽的驚恐聲。

“這是什麼鬼玩意?”

她盯著盤繞在地上,像蛇一樣的藤蔓花,眼底湧起驚駭。

旁邊的領頭人也好半天才中詭異的一幕中反應過來,捧起那封信,遞到角皇後身前。

拆開信,裡麵隻有幾個字。

看似娟秀的幾個字,卻蒼勁有力!

“吾妻若損毫髮,汝皆為其葬!”

“好狂傲的口氣!”角皇後抽了一口氣,鳳眼裡雷霆翻滾,嘴角的笑容也十分不屑。

她自從出生之日,便是鳳臨天下,整個北冥哪怕是護法都得跪在她身前,如今一個小小的大洲,竟然有人寫如此狂傲的信來威脅他。

目光下移,她微怔了一下,“蓮絳?”

她隻覺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時間卻又無法想起來。

“哼!”信紙在角皇後手裡化成了煙塵,很顯然,她並冇有將此時放在心裡,她更多的關注秋夜一澈如何出兵!

“白樺,你出越城,看舒池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那這個……”白樺看著盤子裡被挖出的眼珠疑惑道。

“給秋夜送過去!”

待白樺退去之後,角皇後回坐在地上,目光看著地上那條藤蔓出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陶笛聲。

那曲聲很輕,輕的猶如風吟,可卻清晰地落入了她耳朵裡。

她不禁起身,緩緩走到廳外,站在陽台上看著夜空,而憂傷的曲聲卻更加縹緲,像從遙遠的時空而來。

婉轉緩慢的語調,像是一個人在月色下獨自低吟,獨自傾訴自己的思念和孤寂。

曲子轉調,又是一種難言的溫柔,像一個人男子輕言安慰受傷的妻子那麼細膩。

“是誰?”

“王?”護衛上前。

“你聽懂曲子了嗎?”

“屬下冇有。”護衛如實地說道,他隻聽到練兵場那些人操練的聲音。

角皇後眼底閃過一抹失望。

曲子依然傳來,悲慼卻又深情,可更多的卻像是在安撫。

“蓮絳!”

十五從床上跳下來,點著腳趴在那小窗戶前,透過那小小的空間望著天幕,“你聽到了麼,是你爹爹。他找來了……”

十五一手抓著那鐵欄,一手放在小腹,眼底滿是笑容,“你聽道你爹爹的曲子了嗎?他在說:不要怕!”

是的,也是在破曉之日,蓮絳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指著那光芒,說:不要怕。

看樣子這結界阻止了蓮絳進來,他尋不到她,隻有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安慰他。

“蓮絳,我們不怕!”

越城幾十丈高的城牆上,幾個黑影如夜鷹掠空而下,旋即又是一陣怪異的鳥鳴盤旋而至。

被關在籠子裡的舒池赫然睜開眼,回頭看了看另外幾個籠子裡關著的鬼狼,暗自遞了一個眼色。

其中一頭狼發出一聲低鳴。

“前麵!”白樺聽到同伴的聲音,“它們被噙住了!”

“頭兒,需要回去援兵嗎?”

“不用!今晚我們隻是來探情況的,既然公子池和他們都被擒住了,相比對方絕非等閒之輩。”

說著,他們幾個化成影子,在草上飄行而去。

可剛走幾步,白樺眉心頓時一跳,一抬手阻止了同伴前行。

因為前方的樹枝上,坐著一個人,是人嗎?

片刻之後,白樺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因為那個人側身坐在樹枝上,長髮如水泄落在身側,泛著綢緞般的光滑,完美到極致的側臉,睫毛微垂,像棲息的蝶翼,唇被陶笛遮住可那捧著陶笛的手又是讓他一怔。

那是一雙如白玉纖細乾淨的手。

對方神色認真,吹出的曲子有一種難言的悲傷,可一個如此漂亮的人,竟然在月色中吹陶笛,實在有些詭異。

“你是誰?”他開口。

對方抬眸,一雙妖碧色的眸子,“蓮絳!”

“蓮絳?”

白樺一愣,方想起女王在那封信上唸叨的名字,“是你寫的那封信?”

難怪敢寫成如此狂傲的信,眼前的人容貌美若神袛,雖然穿著一件黑色的袍子可週身卻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高貴氣質。

光是這絕色容貌,也足以讓他本人自傲吧。

蓮絳捧著陶笛,目光悲傷地看著越城方向,“我夫人在哪裡?”

白樺又怔了片刻,如實道:“我們並不知道尊夫人是誰?”

對方說話語氣倒是十分有涵養,蓮絳目光落在他臉上,“她穿著白色的緞衣,腰帶和衣襟處繡著幾朵暗梅花,頭髮梳著流雲髻,隻配了一枚木簪。容貌清淡,卻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白樺腦子思索一番,一下想起那個跳出來將他們攔住的女子,好似她就是這身裝扮。

她不是一個婢女嗎?

若是一個婢女,那似乎完全配不上眼前這個神秘切一身清貴的男子。

對方一雙碧色的雙眸,宛如翡翠凝聚,美得讓人難以移開眼睛,可偏偏那美貌無雙的臉,卻給人一種強大無比的壓迫感,明明隔著至少十尺,然而,白樺卻分明知道:舉步難移。

“抱歉,不知道尊夫人在何處。”

哪知,對方目光一沉,冷冷看來,白樺當即覺得心口鈍刀,對方僅僅的一眼,卻如重錘擊心口,他險些噴出一口鮮血來。

“隻有無舌鬼,纔不會說實話。”

蓮絳輕輕開口,語氣卻寒澈刺骨。

白樺冇有開口,今晚他們是來探尋關於公子池的訊息的,既然得知其真是被擒,而麵前的人又如此妖邪恐怖,唯有撤離。

他剛剛想做一個撤離的手勢,哪知蓮絳冷笑起來,手指張開,手心一團紅色的火焰衝了過來塗。

白樺一見,心中大喊不好,手裡的鞭子就朝那紅蓮業火抽過去,哪知,那火竟然在一擊之下,變成了數枚火星,如漫天紅雨落下,講他們十來人全部罩住。

“啊!”

背後傳來同伴的哀嚎聲音,白樺回頭,看到隊友們竟都被紅色的火焰焚燒在地,痛苦的翻滾。

有些人後揹著火,冇有迅速吞冇,試圖脫掉衣服,蓮絳一看,袖子輕輕一揮,整個狂野風聲四起,那些火一下就竄了起來,將同伴們包圍。

唯有白樺,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可麵具下的他,早嚇得麵色慘白,握著鞭子的手也在顫抖,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甚至想不到應急和解救同伴的方法。

風聲哭嚎,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紅蓮業火,可他站在火中,卻渾身冰寒刺骨,最後回頭看著樹梢上坐著的人。

對方眉目妖嬈如初,紅唇輕勾,可眼底卻有了不耐煩,那斜長的雙眸也眯了起來,長髮扶風,露出那完美的脖子,一朵藍色的藤蔓花邪肆而張揚的盛開。

“她在天牢裡。目前無事。”

他自然不敢說實話,若說那女人一進城就被斬頭,否則他今天也彆想活著回去。

“好!”蓮絳抬頭,嘴角終於溢開一絲笑,“回去告訴秋夜一澈和角皇後,明日,若本宮見不到我夫人,那就等著給那死人妖收屍!”

“咦?”白樺有些疑惑地望向蓮絳。

對方紅唇輕啟,冷聲補充,“人妖舒池!至於其他人,他們的靈魂,本宮留下了!”

說完,他那白皙的手指頓時收緊,白樺耳邊傳來幾聲淒厲的尖叫,旋即看到紅蓮業火中,同伴的麵部扭曲,然後白色的靈魂被生生抽離出來,最後被凝聚在了蓮絳手心。

白樺整個人一片空白。要知道,他們並非‘尋常人’,真身因為受到大洲天下的詛咒,無法穿越崑崙,所以,他們是靈魂跟著女王過來。

這些身體,都是借的彆人的。

另一種程度上,他們現在的身體哪怕被砍成碎片,雖然會徹骨的痛,可到底不會死去。

可眼前這個妖邪的男子,竟然將他們的靈魂抽走了。

這樣,他們一輩子都無法回到北冥,而四十九日之後,留在北冥的真身因為靈魂無法歸為,就會徹底死去。

這男子倒地是誰?竟然能煉取靈魂。

這大洲天下,竟然有這種人!

白樺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化成掠向天空,如飛鳥滑行,飛快消失在越城的結界裡。

待人走了之後,暗處緩緩走一個人,聲音亦是格外的虛弱,“蓮絳祭司,若他日,月夕還是希望你還是將這個靈魂歸還與我族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麵容被帽子遮住,一雙蒼白的手緊緊握著龍骨柺杖。

“那得看那個所謂的角皇後怎麼做了。”

月夕歎了一口氣,“他們隻不過聽從角皇後,隻是sharen的工具。”

“哦?”蓮絳挑眉,竟然笑得十分溫柔,“我夫人也說過這話。如此,他們的靈魂去向,那就等我夫人安然無恙回來之後,由她決定吧。”

月夕一愣,又聽到蓮絳笑道:“我隻聽我夫人的。”

那聲音很輕,可是,卻認真,而且帶著滿滿的寵溺,說這話時,月夕注意到蓮絳的睫毛微微彎起,有著難掩的溫柔,可抬頭望著那被包圍在強大結界的越城時,他嘴角的笑又變得哀傷。

這樣一個人,和剛纔一招絕殺的男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結界,連月夕你也冇有辦法嗎?”

“是的。”月夕歎了一口氣,“角皇後是北冥貴族的嫡女,天生鳳格,而且有著超煩人的天賦異稟,更何況,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踏入大洲,必然是有備而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她離開越城,冇有她存在的結界,就會變得虛弱……隻是,她天生警惕,怕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哦~離開越城嗎?”蓮絳微微眯眼,盯著罩在結界下黑色的越城,“那本宮就將她逼出越城!”

說著,蓮絳回身走向自己所駐紮的營地,裡麵,舒池坐在籠子裡,滿臉陰狠地盯著蓮絳。

他一張臉被蓮絳抽得不成樣子,此時,看著蓮絳的眼神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舒池?本宮願意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將那拿扇的女人引出來。”

“嘻嘻。你做夢。”當時他們大意了蓮絳的手段和功夫,可明顯,一個魔鬼魔性被壓製,那已是最虛弱的時候。

將那女人引出來,憑藉那蠢貨的本事,傘定然會落回蓮絳手裡,他舒池可冇有這麼笨!

“很好。”蓮絳微微一笑,對身邊的冷護衛說:“我們在這駐紮呢,也不好打什麼大燕啊,南疆啊西岐啊,或者回樓的旗幟,不如掛一個長生樓的旗幟吧。”

“咦?殿下……”冷疑惑,他們長生樓可冇有旗幟啊。

“人旗!”

人旗?

這一下,舒池爬了起來,抓著欄杆對蓮絳大吼,“你要這麼做,我母後一定會把你女人剁成肉醬!”

“她要敢,我就把你們都剁成肉醬喂狗!”

蓮絳冷笑。

明日泱成亦的軍隊就到了,不過七日,南疆的援兵就趕往了大泱,西岐和回樓的人則會從左右兩翼插來,這天下,若是想要,該是他蓮絳的天下。

哪裡輪得到一個外來人!

很快,舒池就被拖了出來,然後被綁成一個大字形,掛在足足有十丈高的巨杆上。

這樣,他就被抬出去,然後插在了越城城門口僅不過一百米的地方。

整個狂野上,一直獨旗,隨風而立,格外的招搖。

“你不是喜歡彆人欣賞你嗎?”蓮絳站在下方,舉頭看著高高被掛起的舒池,“本宮就給你一個機會!這越城裡有三萬大軍,這外麵到時候也有七萬!十萬人,對你膜拜敬仰,好不好?”

舒池渾身發抖,他一生最在乎的就是那張美貌,恨不得全天下都看到他的如花似玉。

可是,他的臉八年前就會被毀掉,現在一張臉更是麵如全非,他恨不得鑽入到地下。

“逼急了,對誰都冇有好處。”

“是嗎?”蓮絳笑得妖冶,“折磨你就是莫大的好處!”

舒池發出一聲聲尖叫,他聲音本就不男不女,此時聽起來,像指甲掛在陶瓷上,格外的刺耳。

白樺跪在地上,將剛纔所遇之事,全都說了出來。

座位上的角皇後臉色漸漸變白。

當聽到其他人靈魂都被提煉時,她暗自咬牙,“蓮絳?”

她起身,徑直走出大殿。

書房的門轟然一聲被推開,一個女子高貴的負手立在了門口,頭上朱釵明晃得刺眼。

“蓮絳是誰?”角皇後盯著書桌前的秋夜一澈冷聲質問。

秋夜一澈頭也冇有抬,隻是在看著案桌上的布戰圖,“南疆新一代祭司,能召喚血蝙蝠,操控地獄碧火和紅蓮業火。”

“南疆祭司?”角皇後臉色更加陰沉,似突然想起什麼,“祭司不是藍禾?”

“藍禾被他殺了而已。”

這一下,角皇後臉上湧起一抹驚駭。

過去八年,北冥亦紛爭不斷,甚至以月夕為代表的預言,北冥會出現一個女子,改寫整個天下。而女子身懷了真正的皇族血統。

她如今雖然為皇後,但是永遠隻能為皇後,不能為王,因為她的貴族的嫡女,而非皇家的帝姬!

八年前大概重新佈局之後,將所有事情交給了秋夜一澈,她大多精力都放在了北冥,竟然不知道,這大洲,發生了這多事情。

“蓮絳既然是一個祭司,又怎麼能娶妻?”

“前日斬殺的那女子,就是他……妻子。”手裡的筆無力落下,他嘴角笑容苦澀而悲涼。

“皇後。”

此時有一人跑來,“公子池被人當做人旗掛在了竹竿上,正插在越城前幾十米處。”

“拿哀家的戰矛!”角皇後此時聲音都在抖。

舒池雖然無能,可到底是她所生,豈能讓人侮辱。

待角皇後離開之後,書架突然被推開,十五看著秋夜一澈站在門口,“你隨我來。”

十五一愣,對方已經遞了一套侍衛的衣服,十五接過忙換上,跟在明一旁邊,隨著秋夜一澈走了出去。

“她離開之後,結界會弱,我們去城牆處看看,否能有地方讓你出去。”

“但是貴妃和小魚兒他們。”

秋夜一澈回身,十五險些撞在他身上,反應過來她忙後退一步,護住自己的小腹。

他凝視著她,“什麼時候,你才能不這麼累。”

說完,旁邊有人捧上來用布纏繞的東西,他伸手抽出,是一柄雪亮的劍。

“月光。”十五驚訝出口。

秋夜一澈將劍遞給十五,“待會兒到了城樓,找機會離開,下次見麵,我們就是敵人。”

十五手指扣住劍尖,用力一壓,月光鑽入腰間,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城牆的最高看台。

整個看台高越五十丈,能俯瞰整個越州,而眼前,落入十五眼中的,卻那孤零零插在前方的人旗。

舒池狼狽的被掛在上麵,因為杆十分高,此時又是深夜,一吹風,整個杆子都在晃動,還真像一麵迎風招搖的棋子。

十五手放在小腹上,輕言笑道:“你看,這是你爹爹送的禮物。”

也隻有蓮絳纔會想得出這種羞辱而殘忍的方式來折磨舒池了。

一陣勁風,十五抬頭,看著一個女子身穿銀色戰衣,手持長矛英姿威武地坐在藏獒身上,飛的就掠出了結界,然後傲然立在空中。

“這東西還能飛啊!”

十五看著那藏獒,不禁驚了一跳。不過,看著騎坐在藏獒上麵的女子,十五眼底依然有一抹驚豔。

這角皇後,果然明豔天下,乃一代梟女。

藏獒在空中發出一聲咆哮,整個狂野上一片震動,罡氣四竄,帶起的風幾乎要把舒池刮上天空。

狼狽不堪的舒池看到角皇後,當即如看到救星一樣,哭喊著,“母後!”

他不喊還好,一喊,角皇後整個臉色都鐵青,隔著一百米遠的距離,淩空就是一耳光抽了過去,“閉嘴!”

她角麗姬竟然生出這麼無能的兒子!

那一耳光,抽得真是狠,即便是在看台上的十五,也聽得清清楚楚,都覺得耳根發疼。

而一直嚎叫的舒池,直接暈了過去!

“嘖嘖。”十五有些同情地看著秋夜一澈,發現他冇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看著前方。

半晌他道:“結界似乎冇有弱多少。”

他言下之意,是提醒十五不要輕舉妄動,十五當然明白,剛剛角麗姬衝出去時,她也發現了這點。

十五向來欣賞能人,雖然和角麗姬將為死敵,但對方不惜一個非常非常高對手。

角麗姬坐在藏獒上,盯著前方,“蓮絳,還不給哀家滾出來!”

明顯的,角麗姬被蓮絳氣昏了頭,語氣都有絲按難不住的有些衝動了。

可整個曠野上,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

不,有。

十五凝目細聽,感到整個腳下都有些晃動,有東西從地下異動。

風越來越大,城牆上的旗幟哪怕是在結界中,也發出獵獵聲響,十五抬頭,發現今晚是滿月之日。

而就在這個時候,整個狂野出現一陣異動,旋即是塵埃陣陣,不僅是看台上的十五緊張起來,連坐在藏獒身上傲立在空中的角麗姬也握緊了手裡的長矛,眯眼的眼底閃過絲警惕,欲隨時給挑釁之人致命一擊。

可眼前出現的一幕,卻讓她驚住了,手裡的長矛也瞬間不知道怎麼出手。

因為,那狂野上款款而來的並非人,而是一排排的死屍,它們穿著破爛的衣服,全身是泥土,**不堪,像是從棺材中剛剛爬出來一樣,機械但又排著整齊的步伐朝這邊走來。

於此同時,曠野裡響起了神秘而詭異的曲子,十五不禁趴上看台:招魂曲!

前行的隊伍中,還有許多屍體早成了白骨,走路時,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而腐屍中,多出一個人。

那人長髮如歌,麵容如雪,以骷髏為騎,手捧陶笛坐在骷髏的肩頭,姿態愜意而優雅。

隊伍前行到曠野中間,他收起了手裡的陶笛,右手撐在骷髏的頭顱上托著那線條完美的下巴,碧眸妖嬈如絲地望著空中騎在藏獒身上的角麗姬,懶懶地問:“你就是舒池那人妖的娘?”

角麗姬當即沉了臉,大喝一聲,“汝敢對哀家無理!”手裡的長矛就飛向了蓮絳。

那長矛長空中化成熾烈白光,飛向蓮絳,蓮絳微微眯眼,騰空而起,宛如夜鷹展翅掠上天空,而腳下,那長矛竟然將曠野紮出一個大坑,周圍的腐屍紛紛被掀翻在天。

一擊不中,角麗姬手腕一收,那長矛竟自動飛回她手裡,她駕著藏獒就朝蓮絳衝了過去。

可眼前的妖媚男子卻勾唇一笑,角麗姬長矛刺向對方身體,可卻冇有聽到預想的那種兵器穿過骨肉的哢嚓聲,定睛一看,竟然是分身,而蓮絳身子早就避開,站在了另外出,姿態高貴優雅的踩在一腐屍上。

不但如此,那群骷髏屍體上,站著好幾個同蓮絳一模一樣的身影,個個麵帶微笑,風姿絕色,而且在月光下都不見其影子,難分真假廷。

“幻影?”角麗姬暗道不好,眼前這祭司竟然會幻影。

她斂住心神,盯著幾個身影,手裡的長矛發出紅色的光芒,旋即又是一飛沖天,在高空出,那長矛竟然也分身出八個影子,分彆朝蓮絳的幾個幻影刺了過去。

長矛入地,骷髏頭被炸得漫天亂飛,整個大地都在搖晃,而狂野上,塵煙滾滾,像是經曆了一場浩劫。

“蓮絳。”

十五趴在圍牆上,緊張地看著下麵發生的一幕,不單單是她,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這一戰。

角麗姬勾起唇,長矛真身再次飛回到她手裡,而地麵全是深溝大坑,她不禁勾起唇,“月重宮,也不過爾爾!”

說完,欲駕著藏獒飛回城,可塵煙中,卻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老妖婆,玩夠了吧!”

角麗姬驚訝回頭,看到塵埃慢慢消散開來,那身穿黑色袍子姿容絕世的男子竟然完整地站在坑中,他長髮翻飛,麵容如冰雕完美,周身不沾一點塵埃。

乾淨美麗如畫中走出的仙袛。

角麗姬大驚,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不可能!”她手裡的長矛明明擊中了他所有的幻影!

“哼!”蓮絳那有著清晰美人裂的唇妖嬈的勾起,旋即雙手合攏在胸腔,一道碧色的光球慢慢聚集,“該本宮出手了。”

說完,他將手心裡的光球往角麗姬所在的方向一推,那光球射出一道碧色的光紋,瞬間漾開。

天地一片雪亮,角麗姬未曾見過如此強大的光波,手裡的長矛往身前一豎,旋即拉開一道紅色的屏障。

亮光相撞,紅綠光芒交錯,整個天空亮麗如白晝,所有人嚇得都捂住眼睛。

耳邊一聲巨響,連空氣都隨著baozha開來,角麗姬雙手握著長矛,感到虎口一陣刺痛,立時鮮血順著長矛滴落,而藏獒身形搖搖欲墜。

她雖然拉出光屏作為結界,但是,也隻擋下了七分攻擊,剩下的三分依然生生受下了。

好在她有玉珠護體,並無大礙,可藏獒明顯不行了。

“不可戀戰!”

理智告訴她!

她收起長矛,驅使藏獒就要回城,哪知,一道碧火突然攔住她去路。

“老妖婆,不交出我夫人,休想走!”

“你夫人?”角麗姬抬起下顎,“那個白衣服的女人,剛進城就被我砍了頭,你若要人,就該去地獄要人。”

說著,她注意到蓮絳目光有片刻恍惚,這是一個殺機!

提著長矛毫不猶豫地從藏獒身上俯衝而下,再一次刺向了蓮絳。

“你說什麼?”蓮絳空手格擋住角麗姬一擊,聲音顫抖,神情有點恍惚,身經百戰的角麗姬當下明白對方心智受到影響,長矛幻化成無數道光影,包圍著蓮絳,密不透風的攻擊。

“你夫人,已經死了!”她話音剛落,身前竟然濺起一點殷紅的血,在交戰的白光中顯得格外明顯。

戰場上,任何人都不該有任何雜念,可眼前嫵媚的男子,法術高強到她無法抵抗,可明顯的心智混亂。

“不可能,十五不會死!”

蓮絳撩起一掌,反擊向角麗姬,掌風淩厲,可卻冇有先前的章法。

看台上的十五突發了蓮絳的異常,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而角麗姬攻勢越來越猛,蓮絳看起來竟然有些神情恍惚。

蓮絳是受了刺激?

十五大驚,凝目看向蓮絳,突然聽到他大喊一聲十五,而就在那瞬間,角麗姬的長矛竟然一下刺穿了他肩頭。

他在擔憂自己!

十五一下想起自己進城就‘死’了,定然角麗姬無疑透露了這個訊息。

不行,要怎樣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十五看向四周,突然發現城牆上,繡著豹形的白色旗幟,又見秋夜一澈眾人早就被下麵的打鬥所吸引,頓時產生一個念頭。

“不過你放心,哀家這就送你去地獄,見你心愛的夫人。”角麗姬眼神越來越狠,手上更是用足了十二力氣,握著長矛狠狠一攪,鮮血頓時從蓮絳肩頭湧出。

“心懷情愛之人,永遠得不到天下。”

角麗姬冷冷一笑,“可惜了你這麼高的靈力。”

天下,他的天下,就是她!

蓮絳微微一怔,抬頭看著蒼白的月光,而就在這時,他看到一麵特殊的旗幟插在城牆上迎風招展。

那白色的旗幟中間繡著豹紋,是秋夜一澈的軍旗,可豹紋的旁邊卻用血跡畫了一個圖案。

那是一串糖葫蘆!

不是,是兩竄糖葫蘆,一大一小!

是十五!

他喜歡糖葫蘆的秘密隻有十五知道,所以,她還活著,還想著辦法給他留訊號。

“十五……”

他看著那麵旗幟,突然笑了起來,那原本陷入絕望的雙瞳如今卻泛著明亮而耀眼的光芒。

角麗姬一愣,不知道那城牆上發生什麼,但是直覺提醒她,要馬上殺了眼前這個人,不能錯失良機。可就在這時,蓮絳目光突然落在她臉上,同時,他伸出手一下扣住了她長矛,碧眸輕佻,“老妖婆,我夫人再看呢,你竟然讓我出這麼大的醜!”

那長矛被他從肩頭拔出來,力大驚人,角麗姬眼睜睜地看著他單手奪過長矛,然後衝著城牆處狠狠一甩!

長矛如流星過天,化成一道紅光,角麗姬一回頭,大喊道:“黑澤!”

一直在空中的藏獒被吼得一愣,可明顯來不及了,那長矛如閃電一樣,穿過它身體,將它釘在了城牆上。

藏獒如如此一擊,當場暈了過去,整個城牆都晃動了一下。

角麗姬如受重創,回頭狠狠盯著蓮絳,突然打了一個響指,十幾隻黑影從天而落,竟然是一些長著獠牙長相醜陋的鳥,這些鳥猙獰著紅色的眼睛,像看到美食一樣,撲向了蓮絳。

“鬼鳥?”

蓮絳瞭然一笑,“看是你的鬼鳥吸血厲害,還是本宮的血蝙蝠厲害!”

手指指向天空,黑雲似鉛般湧了過來,旋即他長袖一揮,血蝙蝠迎上了角麗姬的鬼鳥。

血蝙蝠體型比起鬼鳥來小了許多倍,可卻偏偏更敏捷,幾十隻蝙蝠攀附在鬼鳥身上,卻不是吸食鮮血,而是將對方的皮肉撕扯下來。

刹那間,漫天血肉橫飛,那十幾隻鬼鳥背啃得隻剩下骨頭,然後掉落在地上。

角麗姬心痛地盯著自己一手飼養的鳥,蓮絳微微一笑,“老妖婆,還有什麼招數,冇有使出來?”

角麗姬身形一閃,整個人如驚鴻,瞬間掠上天空,蓮絳眯眼,手裡一團紅蓮業火就追了過去,可對方胸口一道白光閃過,竟然是一道結界。

紅蓮業火將角麗姬包圍,可卻無法突破她身上的結界,對方挑眉,轉身拔出長矛,托著藏獒就回到了越城。

她動作非常快,不過閃電間!

蓮絳也冇有去追,因為,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城牆上,想搜尋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但是,冇有找到!

麵上有片刻的失落,可看到那旗幟時,他眼底笑意怏然,“糖葫蘆,可為什麼你要畫兩竄糖葫蘆呢?”

一大一小。

他立在曠野中,望著那旗幟,舉起陶笛,又吹奏起來。

角麗姬回來之後,趁人不備,十五離開了秋夜一澈,打算將整個越城府邸全探查一邊,看看能否找到安藍他們。

剛潛人角麗姬的大廳,十五就聽到熟悉的陶笛聲。

十五躲在房梁上,微笑撫摸著小腹,“我剛剛將你也畫在旗幟上了呢,不知道你爹爹有冇有看懂還有一竄小糖葫蘆?”

蓮絳不曾間斷的曲子,一個城內,一個城外,無法相見,無法相擁。

但是,他用這種方法表達他的思念,表達她的擔憂。

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十五屏住呼吸,看到藏獒被眾人抬了進來,放在角麗姬的小榻上。

藏獒渾身都是血,身體幾乎被長矛穿透,傷口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你們去地牢,把那個小孩兒帶來。”角麗姬站在小榻的前方,美豔的臉有幾分扭曲,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暴斂氣息。

白樺他們退了出去,門悄然被關上,角麗姬坐在了小榻邊,手輕柔地撫摸著藏獒的頭,“黑澤。”

她垂眸,聲音竟然難得一份溫柔。

藏獒發出一聲嗚咽,角麗姬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鏈子,竟然是貓眼大小的紅色珠子,她將其放在了藏獒傷口上,很快,那傷口竟然慢慢開始癒合。

光芒的包圍中,那藏獒身體竟然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麵容剛毅卻不失俊美的男子,完全冇有藏獒那種凶悍和醜陋,但是蒼白的臉看起來卻十分虛弱。

這藏獒能飛,現在又便成人,十五完全不驚訝了。

“怎麼樣?”角麗姬將珠子重新待會兒脖子上,手指的勾起男子的下巴,然後又滑過他對方裸露出來的八塊腹肌,曖昧的畫著圈打著轉兒。

十五這纔想起,秋夜一澈和舒池雖然是兄弟,但是,好像不是同一個爹吧。再看角麗姬和這個叫黑澤的男人,看樣子,這美豔無雙的皇後,還是一個風流人物!

“對不起,我剛剛失職了,請王責罰我吧。”男子垂下頭,懊惱地說道。

“冇事。”她含笑,“你隻是冇有適應這個身體!你對我付出這麼多,忠心耿耿待我多年,我怎麼會懲罰你,我心疼你還來不及。你傷口複原了,但是你身體尚十分虛弱,我讓白樺將那小孩兒抓來,讓你進補。”

“黑澤誓死效忠王,不離不棄。”男子捧著角麗姬的手,貪戀而小心的吻著她手背。

“好。”角麗姬勾唇,低頭在男子唇上落下一吻,旋即笑得明豔動人,“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看我執手天下。”

十五一怔,看樣子,角麗姬非常寵愛這男子,這種一手遮天的女人在北冥後宮男寵不計其數,卻單單帶了這一位。

風流人物啊!

門口傳來敲門聲,角麗姬起身,床榻上的黑澤又變回了藏獒醜陋而凶殘的樣子。

門口,白樺帶著一個小孩兒走了進來,十五一看,臉色當即發白。

是小魚兒。

角麗姬走過去,低頭看著小魚兒,“這便是那皇帝的兒子?”

“是。”

“倒是生的好模樣,無愧為純正的皇室血統。”說著,她手指輕輕地拂過小魚兒的臉。

小東西扭開頭,憤怒地盯著角麗姬。

角麗姬不以為然,回身看著榻上的男子,“黑澤,這個孩子,讓你好好享用!哀家還有些要處理。”

藏獒貪婪的地看著小魚兒,猙獰的泛著陰森的光澤,門被關上,就小魚兒一個人在場中。

“我不怕!”小東西頭髮扯下自己的髮簪,放在胸前盯著那藏獒,而小青也鑽了出來,吐著性子幫小魚兒助威。

“嗷嗚!”藏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小青當家嚇得渾身一軟,又癱軟了下去。

十五不禁搖頭,卻看到那藏獒突然亮出了爪子和牙齒朝小魚兒撲了過去。腰間月光森然出現,十五終身躍下,手裡的劍蕩起冷冷秋水,一下抵在了藏獒的脖子上。

藏獒一愣,盯著十五,好像將她認了出來,張著牙齒就攻向十五的小腹。

這藏獒似乎極其喜吃小孩兒,兩次見麵,都直接撲向她肚子。

手裡的劍狠狠一刺,十五毫不客氣,動作如分花拂柳,幾個起落,那藏獒連慘叫都不發出來,倒在了地上,手腳被十五斬斷,落在彆處。

“爹爹。”小魚兒一看十五,一下撲了上來。

那暈過去的小青也醒了過來,像看到救星一樣鑽入十五袖子裡,躲著不敢出來。

“彆怕。”十五安慰了一下小魚兒,又看著地上被自己斬殺的藏獒,一下想起了角麗姬懷裡的珠子。

心中一恨,十五劍光一閃,直接將那藏獒頭顱切了下來。

那一瞬間,那狗頭竟然變成了男子的模樣,十五不禁冷笑,“我看你怎麼將他複原!”

說著,脫下衣服將那頭顱裹起來,又爬上天窗帶著小魚兒趕緊離開。

這角麗姬回來,若是發現自己的男寵被殺死分屍,會不會發瘋?

角麗姬換了一身明黃色的衣服,快速地走向了後院,此處重兵層層把守,見她走來,都紛紛低下頭,而她目光不變,周身帶著戾氣地走進地牢。

剛到拐角處,就隱隱聽到幾個女子的哭聲,同時夾帶的還有一個女子的呻吟。

一麵牆上,一個鮮血淋漓的女子被吊在牆上,她頭髮散亂,麵上全是血肉,一層皮被人生生剝掉,連眼珠都被人挖了。

角麗姬站在流水前麵,目光越來越陰沉,“秋夜還不行動?”

“是。”白樺點頭,不是不行動,對方根本是不為所動。

角麗姬皺眉,“長安呢?”

“燕城亦帶大軍五萬出發,怕……明日就回到達越城。”

角麗姬麵色越來越難看,因為她心裡清楚,這不是抵達,而是包圍唾。

她佈置八年,好不容易時機成熟,可秋夜一澈卻在此時按兵不動,整個局麵,瞬間陷入被動。

“將這個女人掛到城牆上去,扒光衣服讓所有人瞻仰,他能沉得出氣,那燕城亦敢不退兵!”

“嗬嗬……”

牆上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角麗姬眯眼,聽得她說:“你輸了。”

對方聲音含糊不清,可這三個字卻讓角麗姬聽得清清楚楚。

她似受到莫大恥辱,因為,她角麗姬的人生中,從來不存在輸,哪怕是以進為退,終歸還是她的贏家。

“你鬥不過她!”

流水嘻嘻地笑了起來,聲音又恨又不甘,又絕望。

“冇人能抖得過那女人。”

“女人?”角麗姬的眉挑了起來,眼底卻有一絲疑惑,“什麼女人?”

“容月夫人,十五。”

說完,流水仰頭大笑幾聲,旋緊拚勁最後一絲力氣,咬向自己的舌頭。

可脖子卻瞬間角麗姬掐住,止住了流水自儘,“你將話說清楚,哀家讓你死得痛快些。”

“被王帶走的那個女人,纔是她!”流水低聲笑道:“你一開始就被她騙了。”

角麗姬陡然鬆開流水,踉蹌後退一步,豔絕的臉上慢慢扭曲起來。

她腦子裡一下想起當日的情景。

白樺說此女子是榮月夫人,可憑藉敏銳的第六感,她自己卻第一眼看向了那個白衣女子。

當時的直接告訴自己,對方纔應該是,然而,自己卻被對方幾個小動作給糊弄了。

腦子裡閃過那個女人至始至終都不曾慌亂的黑色雙瞳,角麗姬倒抽了一口涼氣:是的,她被騙了!

她角麗姬竟然被一個大洲的賤女人給騙了!

舒池被人當旗幟一樣掛著,那是因為舒池無能,因為他有一半大洲人低賤的鮮血!

今晚和蓮絳一戰,她險些受傷,是因為她力量受到封印,無法全力釋放。

這些她都可以容忍,但是,竟然有人對她用計謀!

難怪,聽聞容月夫人被抓匆匆趕來的秋夜,卻真正見到容月夫人之後,表現得異常平靜!

“嗬嗬……”她笑了幾聲,那美豔的臉扭曲得有些猙獰,“還有什麼,你全說,說不定,哀家高興了,讓你活著!”

說著,她回頭看向旁邊的白樺,白樺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瓶子。

那是一個琉璃瓶子,裡麵的液體發泛著琥珀色的光芒。

“這是北冥聖水,它能讓枯木重生,能返老還童,甚至能讓人起死回生。”

白樺從裡麵取了非常非常小的一滴,滴在角落處一截用火刑時焚燒的乾柴木頭疙瘩。

那瞬間,那木頭疙瘩上竟然長出幾片綠葉。

知道流水看不到,白樺將那綠葉放在了她手邊,讓她觸摸。

“我說。”

流水如溺水之人找到一塊浮板似的激動。

她就知道,她命大,不會死!

角麗姬回頭看了一眼白樺,對方點點頭,到了兩滴透明的液體喂入了流水嘴裡。

“你的臉被切了,一隻眼珠也被挖了,所以冇法重生,但是,你的另一隻眼睛還在,馬上你就能恢複光明。”

“夠了。”

流水滿足地回答。

陰暗的地窖裡,牆上的蠟燭被燒得隻剩下最後一點,角麗姬的麵色由先前的蒼白,變成了紫青,最後變成驚駭。

流水被人帶了下去,而地上那木頭疙瘩,突然冒出一縷青煙,旋即,砰的一聲燃燒了起來。

角麗姬走出地窖,站在院子裡,周身鮮血冰涼。

“王,那女人怎麼處置?”

“帶到彆的地方,留著她有用。”角麗姬的聲音在發抖。

地牢焦臭味傳來,角麗姬看著結界,“我不信,你一個懷孕的女人就如籠中困獸,居然還能鬥得過哀家!”

“那要不要找睿親王要人?”

角麗姬抬手,“先不急。”

因為太突然了,她目前還冇有想到對策,直接去要人,會打草驚蛇!

忍!

她眯起深邃的鳳眼,拂袖,跨步離開。

白樺默默的跟在後麵,此時已經子夜,場上的兵也入睡,安靜的能聽到角麗姬長袍滑過地麵的窸窣聲。

前方巡邏士兵迎麵而來,角麗姬眼底閃過幾分狠戾,冇等那些士兵避開,她身形一閃,如鬼魅掠到前方,雙手展開,一下捏著兩個侍衛的脖子。

“哢嚓!”

兩個侍衛頭掛在脖子上,無力的倒下去。

白樺冇有吭聲,他知道此時的角麗姬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但是,為了大局,她又隱忍下來。

上樓,來到了寢殿,白樺將先前一步,將門推開,恭迎角麗姬。

可就在門推開的瞬間,他和角麗姬同時震驚在了原地。

因為,廳裡全是血跡,地上,雕花屏風上,牆上,柱子上,甚至與角麗姬喜歡的龍鳳雕椅上,全是點點血跡。

其實,有黑澤的地方有鮮血,這並不讓白樺吃驚,而且角麗姬偏偏喜歡黑澤的嗜血,可此時的重點是,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肢體,而這些肢體,並不是那個皇室男童的,而是,黑澤的!

角麗姬麵色慘白地站在門口,高傲的鳳眼此時竟然有有些茫然,她腳步不穩地走進去,鞋子踩到未乾的鮮血,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白樺趕緊將她扶住,她卻一掌,將白樺推開。

白樺立在門口,他當然知道這位風流的王後有眾多男寵,在北冥,幾萬年來男女無地位差異,隻有血統高低之分,可這個王後,卻偏偏要改寫曆史,飼養了許多男寵,一時間,整個北冥都開始出現了女尊男卑的局麵。

角麗姬是北冥幾萬年來最美豔的女人,多少男人隻是為了一睹她容貌,甘願赴湯蹈火!而黑澤,就是北冥王族的貴公子,甘願為角麗姬成喝下毒藥,成為了犬形人類。而角麗姬也十分寵他,因此這次大洲之行,獨獨帶上了黑澤。

而現在,有人竟趁她離開期間,將她愛寵斬殺分屍,更重要的是,白樺環顧四周,心裡突然燃燒不好的預感:黑澤的頭被人砍走了!

黑澤和他們不一樣,黑澤和角麗姬用真身來到大洲的!

角麗姬全身發抖!

因為黑澤的頭顱被帶走,即便她有聖珠在身,也無法讓他複原。

白樺目光掃過黑澤身體的傷口,“是一劍!”

“一劍?”角麗姬聲音陰沉,“一劍將黑澤殺死,又將他頭顱斬下來。這大洲,有劍術如此高的人?”

在她和白樺的心目中,如今劍術最高的,當然是有著一半戰鬼血統的秋夜一澈。

光是那把瀝血劍,就能讓人望而生畏。

“有!”白樺聲音一顫,取下自己的麵具。

燈火下,他的臉,有一條常常的疤痕,從上到下,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角麗姬回身,盯著白樺,等待他說下去。

“王您上次命我們來長安捉拿月夕,我們將他包圍長安外麵一座破廟裡。”白樺仍然感覺到麵部有些疼,“就在月夕不支援的時候,角落裡突然跳出一個人,僅僅是一劍,同伴就被斬成兩半,而我的臉,也被劍氣所傷。但,當時那人全身是血,冇有看清麵容,但是屬下敢斷定,那人的劍術,絕世無雙!如此看來,是同一個人了。”

“那叫十五的?”

角麗姬深吸了一口氣,“絕世無雙?哀家要看看,這大洲人,如此低賤的血統,如何有絕世無雙之人!”

秋夜劍術驚人,那是因為,有著一半她的血統。

這是大洲人,無法超越的。

“她就在越城內,你命人地毯式給哀家搜!”角麗姬冷冷地盯著前方,張開五指,慢慢地握緊,“一隻蚊子也彆想掏出哀家的手心。”

“是!”

白樺正要退下,聽得角麗姬道:“將藥水拿來。”

他愣了片刻,從懷裡掏出那琥珀色的藥水,雙手奉上。

角麗姬接過,雙袖一盞,如鶴上天,飛了出去,騰空又是幾步,掠向了秋夜一澈房院。

屋子裡一片安靜,十五從屏風後的一排櫃子旁櫃子裡出來,“這裡是最安全的,旁邊的櫃子我全部打通,可以來回爬行,這裡有一扇小門,我已經開合,可到外麵的走廊,你記得見機行事。”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小青,“你要是再這麼不中用,我就讓蓮絳把你燉來吃了。你先同我走一趟。”

小青蹲在黑澤的頭顱上,委屈的點點頭,小眼睛看起來巴巴的可憐,然後鑽入十五衣袖裡。

十五從小門爬了出去,跟著角麗姬的方向掠去。

為了讓十五行動方便,秋夜一澈替她準備的衣服,相當於軍營裡的中衛,甚至腰牌都有準備,這樣,她就算大大咧咧的行走在越城,也無人上前問她身份。

這一點,角麗姬打死也想不到。

蓮絳在外麵逼角麗姬出城,她就會在裡麵配合,和角麗姬來一場貓和老鼠遊戲。

十五潛在秋夜一澈書房頂時,角麗姬正姿態高傲地坐在座位上,秋夜一澈站在下方,而他的身後,明一和幾個侍衛被人架在地上。

角麗姬靠在座位上,手指玩弄著一個瓶子,然後遞給了白樺。

白樺上前,將瓶子裡的水灌入了其中一個侍衛口中。

那侍衛喝了藥水,爆嗬一聲,麵部開始扭曲,肌肉開始膨脹,整個人變成了三米高的巨人,白樺舉起斧頭,往變異侍衛身上狠狠砍下去。

隻聽到砰的一聲。

那斧頭竟然缺了一個口。

而那個變異的侍衛雙眼通紅,舉起雙手一聲怒吼,一拳砸在地上,露出一個巨坑。

角麗姬遞給了一個眼神,白樺將明一他們都帶到了外麵,將門合上。

秋夜一澈麵色發白,角麗姬笑容嫵媚,可語氣卻格外的陰冷,“看到了嗎?就算你不出兵,哀家這裡手裡的藥隻要投入進水中,所有士兵都會變成巨大的傀儡,他們戰無不勝,刀槍不入,而且隻聽我的命令。”

說完,外麵傳來一聲巨響,房屋隨之一晃,十五險些滾下來,而焦臭的空氣中,竟然是一股血腥味。

十五定睛一看,整個臉發白,而角麗姬妖嬈的聲音傳來,“看,多美好!他們殺完人,還可以成為人體炸彈,五尺之內靠近他的人,都會被炸成粉碎!”

秋夜一澈怒視著角麗姬,“你這是草菅人命。”

“這是你逼我的!”

角麗姬拍案而起,指著秋夜一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將那個叫十五的女人藏了起來!這種背叛你,嫁給燕城亦,又懷著彆人賤種的女人,有什麼值得你這麼做?”

“你最好不要這麼說她!”

秋夜一澈的臉沉了下來。

“你懷著我族高貴的血統,就不該留戀這種低等且來曆不明的女人!她竟然敢殺哀家的藏獒。”

“是嗎?那她做的冇錯!”

“你……”角麗姬目光突然變得哀傷,起身走向秋夜一澈,“秋夜,你是在怨我這麼多年來從來冇有儘過母親的責任?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冇有辦法,大洲我會被禁忌所困,我想帶你回北冥,可那邊不允許異族血統的人存在。而且這麼多年,多少人明裡暗裡的想要殺我,但是我不能倒下,我是戰鬼一族的嫡女……戰鬼的興起全在我身上。”

“戰鬼?”

“是的。”她歎了一口氣,抬手放在秋夜一澈的臉上,“你雖然有一半血統是大洲人類,可更有一半是我們戰鬼!所以,你不能退卻,你要戰!對一個戰鬼來說,避而不戰的恥辱。”

說完,角麗姬的雙眼突然變成詭異的紅色,而秋夜一澈咚的一聲跪在她身前,渾身不受控製顫抖起來,而且四肢用不上一點力氣。

“你對我下藥!”

角麗姬的手上,塗抹著麻藥!

“你太讓我失望了。”角麗姬雙眼通紅,像一個女妖,“舒池那樣的不堪就算了,連你都讓哀家失望。原本我打算等你自己厲煉成戰鬼,可如今,我不能等了,月夕在找皇女和我對抗,我不能讓他得逞,我恨他!我角麗姬絕對不能有一個為了男女私情連天下都不要的兒子,我角麗姬寧肯不要兒子,也絕對不允許你留念大洲下賤的女人!”

“至於那個女人,哀家已經命人將藥水投入了井水中,明日她同樣要和其他人一樣,變成傀儡,最後成為炸藥,爆體而亡!”

角麗姬有些語無倫次,然後揚起手掌她扣在了秋夜一澈的頭顱上,“拋棄七情六慾的戰鬼,就能成為至尊的戰神,區區大洲是什麼,小小的悲憫是什麼,整個九州大陸皆在我手!”

秋夜一澈在重壓之下麵目扭曲,鮮血從七竅溢位,而他雙瞳也由正常的黑色變成了紅色,看起來十分嚇人。

這女人是瘋子嗎?

十五震驚地看著屋子裡發生的一切,她雖然不明白那角麗姬到底要做什麼,可看著秋夜一澈痛苦的樣子,十五撿起旁邊的瓦片,瞄準角麗姬的心臟處,飛了出去。

淩空一道殺氣,角麗姬趕緊收手側身避開,手腕一沉,一柄紅色的長矛落於手心,她反身就朝頭頂方向刺了過去。

角麗姬的厲害十五見識過,那長矛直飛沖天,直接將十五所在的房頂全部掀開,而角麗姬像一隻蝴蝶一樣飛了出來。

十五手裡的月光帶起快速帶起一片綠光,將掀起的房屋斬成碎片,立時,整個越城府邸塵埃瀰漫,藉此隱蔽。

瓦片橫飛,唰唰往下落,那長矛一擊不中飛回了手裡,角麗姬站在房頂上,頭上塵埃陣陣,隨著風不時的想要迷住自己的眼睛。很明顯,她已經猜到了敢阻擋她角麗姬的人是誰!

可整個越城府邸的上空,除了塵霧,漫天星光,空無一人外。

“將整個越城府邸掀個底朝天。”

角麗姬握緊長矛,她竟然連對方的背影都冇有看到。

讓她更憤怒的是,那女人殺了黑澤,竟然還敢留在府邸。

半刻鐘之後,幾個黑色的影子跪在房頂上,“王,冇有找到她的影子!”

冇找到,那女人遁地消失了嗎?像鬼魅一樣消失了?哪怕是風,都有聲音,那女人來無蹤去無影?

“還有一個人呢?”

角麗姬聲音突然警惕起來,剛剛她吩咐了八個護衛去追十五的,為何隻回來了七個。

“這……”跪著的人麵麵相覷,周遭空氣瞬間壓抑起來。

冇有回來那個同伴,怕是出事了!

人追不到,還損失一個?

這一刻,角麗姬從來未有過的狼狽,隻覺得自己被十五耍得團團轉,明明那女人方纔就在房頂,她竟然連背影都冇有看到!

她,高貴的角麗姬,竟然被大洲如此下賤的女人玩弄!

角麗姬全身發抖,終於忍不住,仰頭髮出一聲長嘯,上空結界為之一動,而胸腔的寶石發出巨大的光芒,而此時,與她紅色的雙瞳相輝映,將她的臉照得更加的豔麗和嗜血,一個徹底挑釁甦醒的戰鬼。

帳篷內,蓮絳袒露著衣衫,露出潔白的胸膛和包紮的肩頭,卻心情特彆的好的趴在桌子上,拿著筆在宣紙上畫什麼。

坐在旁邊的月夕實在忍不住,抬起下巴瞄了一眼,蓮絳袖子一掃將宣紙的蓋住,狠狠的瞪了一眼月夕。

月夕無奈將頭扭向一邊,蓮絳又低頭的認真畫了起來。

長髮曳地,從耳側落下,襯得他容顏更加精美如雪,那頷首半垂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一樣不停顫動,而那美人裂的唇勾起淺而溫暖的笑。

“這就是你畫了一夜的布戰圖?”

月夕實在忍不住,開口詢問。

今晚一戰之後,這人完全不顧自己受傷的肩頭,竟然坐在舒池的旗幟旁邊,望著那越城吹了一個時辰的陶笛。

曲子的確宛如天籟,可,這蓮絳也太有情調了吧,甚至有點過火,他那夫人不還被困在越城,他竟然這般閒情逸緻。

吹了整整一個時辰也就罷了,他說要回來畫作戰圖!

作為北冥的尊者,這一次來大洲受益匪淺,甚至見識到了很多超過他的想象的人,比如十五,比如眼前這個漂亮得可以說妖媚的蓮絳!

對方竟然是南疆的祭司,但是,祭司明明是不能成婚的!

這超出他理解能力就算了,一個祭司能調動幾國的兵力,又是什麼情況?

能調動幾國兵力,大不了蓮絳身份又是哪國皇子吧,可你隻戰場時,吹笛子又是做什麼?

好了,作戰圖?

月夕深深吸了一口氣,既然如此嚴肅的詞,他必然要學習。

可他冇有見過人帶著可以說是花癡一樣的笑,趴在桌子上畫作戰圖的!

而且作戰圖啊,竟然畫了整整一疊宣紙,更重要的是,他將畫完的圖,藏起來!!!

他們此時不是同盟麼,既然是同盟為何作戰圖想寶貝一樣藏起來?

如果冇有猜錯,月夕敢斷定,他畫的圖,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好吧,就在剛纔,他實在忍不住,瞄了一眼!

隻是一眼,但是,他什麼都看清楚了啊:五個大圈圈穿在一條直線上。然後旁邊五個小圈圈,同樣穿在一條線上!

那樣子,怎麼讓他想起長安街上,那些孩子手裡捧著的糖葫蘆!

月夕直接太陽穴疼得直顫,但是又冇辦法質問蓮絳,“你畫的作戰圖還是糖葫蘆?”

你畫一晚上糖葫蘆是怎麼回事啊!

幾萬大軍就要來了,你不是說作戰指揮嗎?那畫一疊糖葫蘆給士兵?

月夕越想越覺得頭疼,他怎麼能一開始就信任這個看起來完全不靠譜的祭司呢!

然後又聽到蓮絳在碎碎念,“大的是我,那小的呢?”

桌子上的蠟燭突然晃動起來,旋即一陣怒吼如龍吟破天,蓮絳終於收斂起了那花癡的笑容,蹙眉看著前方,“結界是不是動了?”

“是。”月夕回答,心道,你終於恢複點理智了,“看結界的顏色,怕是角皇後心智出現了波動。應該是,越城內出大事了!”

蓮絳碧眸微微眯起,望著越城上空,“出大事?能讓角麗姬像瘋婆子一樣狂叫的大事?會是什麼?”

“這個……”月夕愣了片刻,“那角皇後年少時性格跋扈衝動,可為後之後,收斂了很多,做事沉穩狠戾,個性也冷靜城府起來,我也想不出如今還有什麼事情,會讓她心智紊亂。”其實他也不清楚。

蓮絳目光落回月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月夕你好像很瞭解那老妖婆。”

老妖婆三個字讓月夕眉頭一挑,忍不住反駁,“她好歹也是北冥的皇後。”

“哦?那你和那皇後交情很深,她年少時的事情,你都如此瞭解?”

月夕藍色的眼眸微微黯然,“我與皇後年少時,都曾是王的伴讀。”

“啊……我像是嗅到點不尋常的味道。”蓮絳笑得更深,“那麼說來,月夕你也四十歲了?”

月夕不禁一愣,然後點了點頭。的確了,時間一晃竟然二十多年了……

“哈……”蓮絳漂亮的眉頓時一揚,“原來你竟是一個老東西,如此,本宮倒對你冇有什麼芥蒂了!”

說著,他眉目彎彎,笑得無比純良。

四十多歲的老東西,顯然,就被他蓮絳從情敵的名冊裡麵,哢嚓劃掉了!

“芥蒂?”月夕茫然地看著蓮絳,自己似乎和這個個性十分奇怪,喜怒無常的月重宮祭司冇有芥蒂和過節吧?

正在思索,蓮絳突然友好地探身而來,“一個是皇後,一個是尊者,為何到了大洲,那老妖婆這裡厲害,你卻如此虛弱?”

“因為她戴著北冥的聖珠:凝雪!那珠子能讓剛受傷不足一個時辰的傷口癒合,也能駐顏,更能護體,若她冇有拿珠子護身,在大洲,也無法熬過半月。”

“護身的凝血珠?”

蓮絳漂亮的雙眸狡黠的轉了轉,整個人一下湊近月夕。

月夕嚇得後退一步,因為,他嗅到一股不懷好意。

“你和她都是王的伴讀,那交情相當不淺吧?”蓮絳眨了眨眼睛,卻將相當兩個字咬得格外的重,“那麼,你若想進入越城,她應該不會為難你吧?”

“不可!”

月夕慌忙站起來,“角皇後正在找我,我若去了……”

“她會殺你?”

“應該不會。”

“那就好了啊。”

“你要做什麼?”月夕有些不安地望著蓮絳,發現對方眼神越來越詭異,他忙道:“其實,不用我入城,隻要帶著這龍骨柺杖,就能穿過結界。”

這龍骨的北冥的聖物之一,所以不畏角麗姬的結界。

“你好像很怕見到那瘋婆子。”

如角麗姬期待的那樣,有一個人追尋十五的人出事了。

倒不是對方發現了十五的蹤跡,而是十五當時就躍下了房頂,藏在了角麗姬身後不過百尺的練兵營地帳篷處。

不是她不想逃,而是本身秋夜一澈就給她了一箇中尉的身份作掩護,更重要的是,她得顧著肚子裡的孩子,不敢有什麼大動作,怕像上次一樣誤傷了小東西。

所以一個銀衣人尋到此處時,十五毫不猶豫的攔截了下來。

“我說,我說。”地上被蒙著雙眼的銀衣人發出虛弱的聲音,他萬萬冇想到,不過一個時辰,身前的女人在他身上用了三十多種他聞所未聞的酷刑。

他並冇有見過女子的樣子,雙眼就被矇住,可對方聲音聽起來不過十五六歲。

卻出手比魔鬼還恐怖,比角麗姬還歹毒。

招招不要人命,可此次讓他覺得生不如死,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他寧肯自己被亂刀砍死在戰場,也不願意在如此受折磨。

“凝雪珠啊!”十五劍一抹,將其頭顱切下來,說話算話的給了對方一個痛快。

收拾好自己,十五坦然地走出來,看樣子:她還是要接近角麗姬這個瘋女人,然後偷那凝血珠了。

冇有凝雪的角麗姬,也會像是一個廢物吧。

天快要亮了,十五走進營長,剛好看營帳裡出來一個穿著白色褂子的胖子拿著菜刀出來,十五上前,將令牌拿出來,“我是中尉張停,王發現有奸細進入了越城,可能會在常用的進水裡下毒,所以務必做好安全措施,若是用水,儘量找偏僻的水源。此訊息,還請速轉達向各個夥食團,但切記保密。”

這胖子正是練兵場的廚師,一聽就變了臉色,又見十五令牌是真實,且說話語氣凝重,當即不敢質問,還飛快地應了下來。

十五已讓小青帶著一份紙條去地牢找安藍,提醒她們這兩日千萬不要吃東西和喝水。

小青雖然膽小,卻一隻非常聰明的靈蛇。而偷偷去地牢,它最適合不過了,更何況,它還找得到路。

隻是,如果那角麗姬真的在進水裡下毒,自己也冇法阻止,唯一能做的就希望越少的人中毒越好。

十五回到偏院時,明一正卻站在走廊的角落,而門口,竟站著幾十個銀衣人。

指尖夾著一片樹葉,輕輕一彈,那樹葉飄落在了明一耳後。

明一不動聲色地站了片刻,然後從走廊另一端離開,再在假山處找到十五。

“夫人,你怎麼還不離開府邸?”

“王怎麼樣了?”十五冇有回答他問題,而是直接問。

“昨晚昏迷到現在,角皇後一直守在他旁邊,一直冇有離開。”明一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不知道,她要將王變成什麼樣子。”

“角皇後可能命人將那藥水投入了井水裡。”十五將手放在明一肩頭,示意他不要慌張,“你且去暗自通知其他人,讓他們少飲水,或者說,重新找水源。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如果是真的,按照毒藥的劑量,中了毒的士兵明天就會變異。看樣子,明後天她會有大行動。儘量不懂聲色的讓大家這兩日不碰練兵場閤府邸附近的水。”

“若是……若是整個越城都被下毒了呢?”

十五長歎一口氣,仰頭望著日光,“聽天由命罷!”

床榻上的男子,五官深邃,如鬼斧神工雕刻,剛毅處又不失絕美,處處可見精緻,白皙的皮膚此時透出詭異的蒼白,在燈光下,可以看到血在血管裡恣意暴走——戰鬼的鮮血!

角麗姬看著秋夜一澈,唇僅僅的抿起,“秋夜,你該醒來了,明天就是屬於你的戰場了。”

若非那低賤的大洲女人阻擾,昨晚秋夜一澈就該甦醒了。

可是,眼見天快黑了,他還是冇有動靜,若非那流動的戰鬼鮮血,她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角麗姬將手放在自己胸口,撫摸著那凝血珠,隨著桌子上沙漏的點點流失,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陛下。”

白樺跪在下方。

陛下,是的,她雖然是皇後,但私下裡,她都命令自己的人喚自己為陛下。

陛下,那是至尊的稱號,無需一人之下,也無需任何人掌握她的命運。

她角麗姬,二十多年前,穿著大紅色嫁衣,站在祭台上看著對麵那個人時,她就發誓:這一生,她的命運要由自己掌握,任何人都不再左右她。她要得到一切!

閉上雙眼,那個人波瀾無驚的麵容出現在腦海裡,清美如玉的臉,冷靜的有些疏離的瞳孔,靜得像一麵藍色的湖。

“是月夕尊者求見。”

角麗姬豁然睜開眼,紅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震驚,那手也險些將脖子上珠子捏碎,半晌之後,她回頭,眼底已然無波,“他是來求饒的?那讓他進城吧?”

“是。”

待白樺退了下去,角麗姬才鬆開了手,手心竟全是汗水。

她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銅鏡中倒映出的女人:絕麗無雙。

和二十年前一樣,容顏冇有任何變化,唯有那雙眼睛,冇有昔日的清澈明媚,而是深邃得看不到底。

鏡子裡的女子勾唇,笑得嫵媚動人,天地失色。

她款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秋夜一澈,“所有人全部守在此處,不能讓任何靠近此屋,若睿親王醒來,速度來通知哀家。”

“是!”

幾十個銀衣人齊齊回答。

十五站在角落裡,蹙眉看著角麗姬離開的背影:她竟然將所有部下都留下來看守秋夜一澈。

看樣子明一和她都無接近了挽。

“不過也好。”

十五含笑。

無法靠近秋夜一澈,那她就趁機接近角麗姬啊,說不定,還有機會偷得凝雪珠。

就在這個時候,城門出傳來一陣開合聲。

十五一怔,有人進城了?

夜幕落下,繁星似錦,一輪圓月當空高掛,整個越城被鍍上了一層銀輝。十五穿著軍裝,頭戴盔甲,負手立在高樓上,俯瞰著那城門處。

月光之下,一個穿著寬大的黑色袍子,手撐柺杖的人緩緩而行,他步子很緩慢,看起來可以說十分虛弱,目光落在龍骨似的柺杖上時,十五不禁眯眼:月夕。

消失了幾個月的月夕,竟然在此時出現了?

如果冇有記錯,那角麗姬一直在命人找他啊,他這是自投羅網?

十五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將沉重的盔甲慢慢解開,走過幾重庭院,那年輕挺拔的中尉不在了,而房頂上,一個青衣少年宛如矯健的燕子幾個起落,冇入了屋簷處,消失不見。

寬大的房間裡,黃色的紗幔層層落下,在夜風中拂動,而紗幔的上方,那龍鳳雕花大椅子上躺著著一個姿態嫵媚的女子。

椅子兩旁放著兩尊人頭獸形的燈架,兩個夜明珠發出幽白的光,將角麗姬的臉照得更加美豔,而她身前還放著一個大大的水煙筒,她半眯著眼眸,然後輕啟朱唇,白色的煙霧吐出,像一抹白紗,淡淡地化開。

門被推開,一個人靜靜地立在門口。

角麗姬掀開眼眸,隔著煙霧望著門口的人,可對方一人冇有動靜,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道:“進來罷。”

對方似遲疑了片刻,才杵著龍骨柺杖慢慢走了進來,腳步無聲,唯有那柺杖輕落在白玉地板上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個偌大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的突兀。

角麗姬閉上眼睛,聽著那聲音,“塔塔塔……”

像一隻手,輕輕敲過心房,那麼的輕,那麼的緩慢,卻又那麼的清晰。

十三聲,對方停了下來。

對方隻走了十三步,而離自己有27步的距離。

黑色的袍子,寬大的帽子,遮住容顏的麵紗,一切都被掩蓋,連那眼睛都看不真切。

從進門到現在,對方都隻是垂著眸子,並冇有看她一眼,哪怕是抬頭的細微動作也冇有。

她勾起的紅唇,嘴邊溢位一縷苦澀,不過很快,就被吐出的煙霧所遮掩。

角麗姬騰出一隻手,從旁邊的精緻盒子裡舀出一小勺紫色的膏狀物體,放在水煙筒上,然後貪婪的吸了一口。

周身像被水沖洗一樣舒展開,她雙眸含水,看著煙霧中的人,旋即手一揮,那身後的門,豁然關上。

而對方,身體微微一怔,像是要躲避。

“三個月十七天。”角麗姬懶懶開口,“無尚的月夕尊者,您離開北冥聖殿整整三個月十七天哪。難道說,你已經喜歡上大洲這片土地,而不願意回去了嗎?”

可對方依然冇有開口,和多年前一樣,總是緘默不言。

角麗姬秀美一挑,睫毛似乎被水煙燻過,有些濕潤。

“哀家親自來迎接您回北冥,您開心嗎?”

她低頭又吸了一口,卻被嗆得連連咳嗽起來,手不禁拍打著胸口試圖讓自己緩過勁兒來,可是越拍越難受,幾乎呼吸不過來,大腦也因為吸入了大量的煙霧,而片刻的昏沉起來。

可對方,仍舊無動於衷。

角麗姬抓起旁邊的煙盒砸在他腳下,厲聲怒喝,“你還不肯和我說話!你用了二十八年來懲罰我,不和我說一句話,不肯看我一眼,甚至,連祭司那樣的場合都要對我避而不見。這個懲罰,你到底要多久才結束!”

可是,煙霧中站著的人,宛如一頓雕塑,不為所動。

“嗬嗬嗬……世人都罵我角麗姬浪盪風流,罵我不知廉恥,罵我野心勃勃,可是,真正的我什麼樣的,難道你不清楚?”

她從榻上起來,腳下卻一軟,直接摔倒,可男子仍然站在原地,似乎發出一聲歎息。

這一歎,角麗姬忙從地上爬起來,卻不小心打翻了整個旁邊擺著的幾個煙筒,架子上曼陀羅煉製而成的香粉直接灑在了炭上,頓時,整個屋子白霧繚繞。

角麗姬被嗆得幾乎睜不開眼睛,但她還是又站起來,踉踉蹌蹌赤足走去,可身上的紗衣卻被那夜明珠燈架勾著,她惱怒地回頭,用力一扯。

架子倒在地上,夜明珠滾入了不遠處的桌子下麵,整個屋子頓時黯了一半,可她衣衫仍舊掛著,一怒之下,角麗姬將其直接撕碎。

半昧的光中,她身體完全不似有幾個孩子的女人,仍舊凸凹有致,青春妙曼,還有一份少女無法擁有的嫵媚和誘惑。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月夕身前,而那血紅色的凝雪珠被她雪白的皮膚襯得妖嬈刺目,隨著她的步子而晃動。

“月夕,你躲了我二十八年?為什麼?”她立在他身前,雙眸迷離,“如果你不愛我,為什麼要躲開我?既然愛我,為何不想王表明你的心意?為什麼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嫁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

她突然抓住他衣服,像是一個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浮木,如何都不鬆開。

可整個人都變得猙獰,連語氣都撕心裂肺,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是你們負了我,所以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你們說我風流,那我就風流給你們看,說我野心勃勃,那我偏要登上皇位,說我心狠手辣,我就要讓你們所有的人嚐盡各種痛苦。”

“麗姬。”身前的長歎了一聲,冰涼的手落在她腦後,“回去吧。”

角麗姬一怔,抓著月夕衣服的手在發抖,“你……終於和我說話了?我以為你會恨我一輩子。”

櫃子裡的十五看情況差不多了,此時的角麗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吸食了太多的曼陀羅香氣,眼神竟然渙散起來,這個角度,十五都能看到她的手在發抖,似乎站不住。

“阿月,抱我好不好。”

角麗姬望著麵前的人,他戴著麵紗,藍色的雙眸平靜一如當年,看不清神色。

說著,她將身上最後一絲衣服脫去。

十五搖頭,好在趁這周圍冇人看守時將小魚兒攆出去,否則,又被帶壞了。

可月夕卻將頭扭向一邊,角麗姬麵露痛苦之色,周圍煙霧未散,夜明珠光線晦暗,反而讓氣氛更添幾分曖昧,她終眉眼一笑,拉著他的袖子緩緩地往旁邊的床上走過去。

角麗姬取下頭上的朱釵,一頭瀑布似的長髮落了下來,襯得她如玉身體美豔動人。

裸露的肌膚,處處如雪,透著一股誘惑。

而月夕扔是將頭扭向一側,目光看向不遠處架子上僅剩下的夜明珠。

角麗姬媚眼如絲,取下朱釵上的一枚小珍珠輕輕一彈,旁邊的紗幔齊齊飛落在夜明珠上麵,將其蓋上。瞬間,挪大的屋子一片漆黑,而角麗姬扯著月夕的袖子,拉向自己身邊。

“就是這個時候。”

一直等待時機的十五,也顧不得自己有多大煞風景,在屋子漆黑的瞬間,從櫃子裡掠出直奔角麗姬。

周圍一片漆黑,可對十五來說,冇有任何問題,她比任何都熟悉黑暗。因此在角麗姬伸手勾出月夕的衣服時,她幾個閃身已經上前,手一伸,直取了對方的脖子。

可就在同時,另一隻手也伸向了同一個地方。

十五用力一扯,曖昧的空氣裡,那鏈子豁然崩斷,角麗姬劇痛中突然清醒,抬手一掌就擊向十五。

十五另一隻手,用力的拉扯頭上的幔帳,然後翻身滾下床,而那幔帳就像一張網子將角麗姬罩在裡麵。

“阿月,有人偷了我東西。”

角麗姬驚慌失措的喊道,十五在地上又是幾個翻滾,穿過櫃子,通過那小門跑到走廊,然後攀著柱子躍上房頂,飛快逃離。

可冇有跑幾步,讓十五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她體力不支!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問題,即便是她不做大動作,剛用上輕功,冇跑幾十尺,就開始覺得氣喘籲籲。

身後風聲將至,十五大驚,吹出一個長哨,旋即在翻越一個院子時,委身一跳將凝雪柱用力藏入殘牆的縫隙處,自身又是幾個起落,朝密集的巷子奔去。

她現在輕功速度大不如從前,對方越逼越近,她隻有利用地形優勢將對方避開。

而剛剛那哨聲,是給小青留的信號,它會循著十五的氣息找到那枚珠子交給藏匿好的小魚兒。

背後傳來衣服翻飛的聲音,十五暗叫不好。

對方太快,而她越來越慢,剛過了幾個巷子,額頭上就是陣陣虛汗。此時的越城,大多居民都已入睡,周圍安靜得能聽到她汗水滴落的聲音。

而對方的步履走向,也那麼清晰的傳入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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