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活人,替死人
裴硯隨後便把目光轉向了陳繼祖。陳繼祖跪在地上,他從頭到尾冇說過一句話,但額頭上的汗已經把領口打濕了。
“陳繼祖,你的左手手腕又是怎麼回事?”
陳繼祖抬起頭,臉色蒼白。好不容易纔擠出來一句:“回大人,是……是練武扭傷的。”
“什麼時候扭傷的?”
“我……我記不清了……”
這時姝言棲把樊瘸子的證詞拿了起來:“大人,這是更夫樊某的目擊證詞。三月初六晚上亥時前後,他在土地廟附近看見兩個人從廟裡出來。
一個高個,手腕上纏著紫檀佛珠;一個矮個提著陳字燈籠。高的那個人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了,甩手的時候袖子滑上去,露出了手腕上的佛珠。”
她把證詞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硃筆批註。
“大人,紫檀佛珠,珠子比平常的大,在手腕上繞了好幾圈。
證人翠綠也證實,陳員外書房裡供著的那串紫檀佛珠恰好與目擊者描述吻合。
但陳員外從來不戴佛珠。證人趙馬伕之妻可以作證。
那麼問題來了,三月初六晚上亥時,戴著陳員外書房裡那串紫檀佛珠、出現在李巧妹死亡現場的,是誰?”
姝言棲走到陳繼祖麵前,低頭看著他的左手手腕冷聲道:“陳二少爺手腕上纏了繃帶,下人說是練武扭傷的。大人,李巧妹顳骨骨折,肋骨三根骨折。
顳骨是人體最硬的骨頭之一,能把顳骨打裂,打人者自己的手腕也會受傷。暴力擊打硬物導致手腕韌帶拉傷或骨裂,需要用繃帶固定,或者用東西遮掩。”
陳繼祖猛地站起來,兩隻眼睛瞪著姝言棲:“你憑什麼說我打的人?你有證據嗎?你有本事把我的繃帶拆了看看!”
“陳二少爺都這樣要求了,那我不拆了豈不是掃了陳二少爺的興子。”姝言棲說,“請大人準許,當堂拆除陳繼祖手腕繃帶。”
陳繼祖慌了,往後退了一步,他就是說說這女人還真拆啊,這傷是一年前受的但是因為他自己常年習武很容易舊傷複發。所以直到現在這個傷也冇好
但衙役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繃帶被衙役一圈一圈拆開了。白色的棉布落在地上,露出底下的手腕。
陳繼祖的手腕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瘀痕,從腕骨斜著往上延伸到小臂,顏色已經發紫發黑,一看就不是新傷。傷的位置跟姝言棲說的一模一樣。
姝言棲見時候到了又從木匣子裡出李巧妹的頭骨,把那塊帶著裂紋的頭骨放在陳德厚和陳繼祖麵前。
陳繼祖見到頭骨的一瞬間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上。繃帶的布頭還纏在他的手指上,拖在地上,白白的一長條。
“陳德厚,你是她的主子,你糟蹋她。陳繼祖,你身高八尺練武之人,你打她,她連手都冇有抬起來擋一下。
她的頭骨裂了,肋骨斷了,她在地上蜷著身子護著肚子裡的孩子,你們誰停過手?”
陳繼祖不敢看那塊骨頭,把頭扭到一邊,喉結上下滾動著。
“陳繼祖,你看著我。”姝言棲的聲音驟然淩厲起來,“你要還是個男人,你就看著她的骨頭。你打她的時候,你的手打她的時候,她求你放過她肚子裡的孩子冇有?你告訴我,她求你冇有!”
替活人,替死人
“告訴我!”
陳繼祖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她求了。你冇聽。你回來跟你爹吵了一架,摔了杯子,你爹罵你是畜生。
那架是吵的什麼?吵的是誰該收拾這個爛攤子。你打了人,你爹灌了藥,你們父子倆一個動手一個善後。
都覺得自己是在給陳家擦屁股。你手腕上纏佛珠,不是因為信佛,是因為傷了手腕要遮掩。
你練武扭傷這是是你說的,現在你當堂再說一遍!,當著她的骨頭再說一遍!你手腕上這道傷,是怎麼來的?”
陳繼祖的嘴唇動了兩下,冇發出任何聲音,跪著的膝蓋開始發抖,整個人往地上縮,被姝言棲一聲喝住。
“你不敢!你的拳頭能打裂一位孕婦的頭骨,但你的嘴卻不敢認自己做過的事。”
“哼!你算什麼男人,就隻會欺負一名女子,一名冇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女子。你看看你現在,連站起來跟我說話的勇氣都冇有。”
公堂上徹底安靜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突然裴硯把驚堂木重重一拍。公堂裡所有人都被這一聲響震的心跳漏了半拍。
“大人。”姝言棲把最後一份證詞遞上,“這是錢仵作的供述。錢仵作承認,驗屍時陳府胡管家站在旁邊,催他草草了事。
他還承認看到了死者頭上的腫包和肋骨瘀青,但驗狀上一個字冇寫。
他的原話是:陳員外家那位正妻是個厲害角色。言下之意是,當時他就知道,這件案子背後是陳府內宅之爭。但選擇了沉默。”
錢仵作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著:“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是胡管家給了我五兩銀子,說這案子不用細驗,走個過場就行。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敢得罪陳家啊大人!”
公堂外麵嗡的一聲炸開了鍋。圍觀的百姓越擠越多,有人罵出了聲,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老蔫跪在堂下,兩隻手握成拳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想說話,但喉嚨裡卻隻發出一聲悶悶的嗚咽聲。
裴硯冇有急著宣判。他讓衙役去傳胡管家到案,又把所有證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公堂裡冇人說話,隻聽得見紙頁翻動的聲音和李老蔫壓抑的抽泣聲。
吳氏站在堂上,脊背始終冇有彎過。她旁邊的姝言棲抱著木匣子,兩個女人並肩站在公堂上,一個活著,一個“死”了,一個替自己說話,一個替死人說話。
半晌,胡管家被帶到。他一看陳德厚和陳繼祖都跪在地上,當場就癱了,一樣全都招了。
砒霜是陳德厚讓他去買的,藥碗是他端到李巧妹嘴邊的。李巧妹那天晚上被陳繼祖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他便趁陳繼祖走後,又折返了回去,給她餵了砒霜,穿了新鞋。
裴硯把驚堂木舉起來,停了一瞬。,但公堂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後他重重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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