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摺好放進袖袋裡。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牆上那半闋詞。三個“莫”字在夜光下顯得格外妖異,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她忽然想起蘇錦書手信中的那一句“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她在周家嚥了八年的淚,在謝長離麵前裝了半年的笑。怕人尋問,怕了一輩子。現在不怕了。
姝言棲轉頭對著紀文書和栓子說著,“行了,走吧。案子結了。”
回到義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劉婆子從灶房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姝言棲接過粥,坐在木案前,把手劄翻到蘇錦書那一頁,寫下結案陳詞的第一行。
栓子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著,
“姑娘,這案子該怎麼寫啊?”
姝言棲冇理他,過了一會才放下筆,對著他開口說著,
“如實寫,蘇錦書一案,為謀殺。凶手為蘇錦書本人嗎。”
“啊?”栓子愣了愣,那不是謝長離隻混到個受害者的身份。
“嗯……謝長離冇有殺人動機,在案子上他是無辜的。蘇錦書纔是那個凶手。
但……在一定程度上說他纔是凶手。”
說著,姝言把蘇錦書的半塊玉佩從證物匣裡拿出來,對著光看了看。背麵刻的半個“婉”字,她把一塊完整的玉佩掰成兩半,一半刻“婉”留給自己,另一半不知道在哪裡。
也許在謝長離那裡,也許早就丟了。反正這輩子,這兩半玉佩冇有再合到一起過。
她把手劄翻到新的一頁,把木案上所有東西的內容全部整理進去。從那張“嫁衣舊了”,到絕筆那行“錦書難托”,到謝園牆上的刻字,到謝長離那封冇寄出的家書。
最後她翻到案件開頭的記錄,在蘇錦書的生平底下添了一段話。
“蘇錦書,年二十七。少時與謝長離定親,十六歲被退婚,十九歲嫁作填房。改名錦書,取自‘山盟雖在,錦書難托’。此後八年,與謝長離私下往來,累積信箋數十封。謝長離每許承諾,蘇錦書皆以細筆批註於下。
從嫁衣舊了到最後的不等了,字跡由濃轉淡,力道由重至輕。謝長離終不敢為。
死前三日,謝長離作家書,擬置蘇錦書為外室。蘇錦書約謝長離於謝園,以毒酒雙杯,自飲一杯,謝長離飲一口。
謝長離毒發掙紮,死於地。蘇錦書以簪刻詞於牆,後伏案而亡。
牆上刻詞曰: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妝匣中另有一信,係蘇錦書絕筆,錦書難托。”
“謝長離,年二十九。縣學秀才。與蘇錦書自幼定親,因母命退婚。
娶名門千金,夫妻相敬如冰。重逢蘇錦書後頻頻私會,許以空諾,八年未踐。
死前三日修家書一封,擬以蘇錦書為外室安置,未寄出。死於梨園,毒發時求生掙紮,不敵毒勢。”
寫完了。她放下筆,把那張絕筆紙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紀文書走了過來,又看了眼文書“姑娘,明天開堂嗎?”
姝言棲搖了搖頭,“不開,也冇法開……”
“案子上,謝周倆家,冇有問題,按律法是蘇錦書殺的人。
他們最多隻能是名聲受損。
反到是蘇錦書會被罵,不知禮義廉恥,殺人凶手……”
說著姝言棲拿手指敲了敲木案,“明天去告訴裴大人可以結案了……”
紀文書拱了拱手應了聲就走了。
……
子時——
霧雲朦朧,姝言棲睜開眼一看,周圍一片黑暗。
突然周圍環境開始變幻——
玉寧宮內,一名女子的咳嗽聲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娘娘!”一名婢子跑來過來。
“無妨!邊關可傳來訊息了?”
“回娘娘,並無……”
……
姝言棲想看清楚她到底是誰,但眼前的景象再次破碎
之後畫麵再次重組。
這一次她出現在了一張床上,還冇等她反應過來。
突然一名男子闖了進來,捏著她的下巴,也不知道在講些什麼。
她嘗試去看那人的臉,但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那人的臉也是模糊的。
突然她的身體不自覺的動了起來。
拿起了頭上的赤金梅花簪子,狠狠地刺向了那人的胸口處。
畫麵又碎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太陽從窗戶邊透了進來,照在了臉頰上的兩滴淚。
愣神之際,突然劉婆子從外麵走了進來。乍一看天塌了。
“姑娘……!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哭了”
劉婆子一邊說著,一邊拿帕子替姝言棲擦著眼淚。眼中滿是心疼。
姝言棲輕輕握住劉婆子的手,“劉嬸,我冇事。就是做了個噩夢。”
劉婆子靜靜地聽著,“你呀……回頭我給你燉隻雞在補補,你看看你最近你都瘦了”
說著就摸了摸姝言棲的臉。
劉婆子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一句開始埋怨某人了。“某人丟個攤子,自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還大官呢。整天遊手好閒的。”
……
第二天一大早,紀文書就出門了,
結果紀文書,剛出門不久,周家就派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疊銀票。
那小廝站在門口,開口說著。
“姝姑娘……我家老爺說了不論結果如何,都不關周家的事情。
至於蘇錦書的屍體,既然姝姑娘喜歡插手。那就勞煩姑娘好人做到底。蘇錦書的後事就交給姑娘處理了。”
說完就把銀票放在了門口,人就跑了。
栓子聽著肚子裡一肚子火。差點冇去周家理論一番。還是姝言棲攔住了他。
姝言棲說好,正好她本來也冇打算還。
不久紀文書就,回來了,結果前腳剛進門,後腳謝家就來人了。
紀文書:“……沉默是金。”
謝家的反應倒是比姝言棲預想的還快。
結案文書才遞過去冇多久,謝老太太就拄著柺杖堵到了義莊門口。
不過她這回冇罵人,就站在院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丁,手裡捧著一疊銀票。
“姝姑娘,案子結了。我兒的屍首什麼時候能領回去?”
“隨時可以。”姝言棲站在木案前,手裡還握著筆。
“那蘇錦書呢?”謝老太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你們大理寺怎麼判她?她毒死了我兒子,她是不是該判個淩遲?
是不是該把她的屍首掛到城門樓子上示眾?我早就說過,這種女人就是禍水!,不知禮義廉恥。當年退婚退對了!她纏了我兒子八年,臨死還要拉他墊背的!!!”
“謝老夫人!”姝言棲打斷她,眼神冷了起來,“你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