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木案上。
“這個,是姑娘走的那天晚上留給我的。我想了想,還是交給姑娘吧。”
半塊玉佩。邊緣斷得齊齊整整,是被人故意掰斷的。姝言棲拿起玉佩看了一眼,玉質不算上乘,但雕工很細,背麵刻著半個字——婉。
“她說這玉佩本來是一對的。另外半塊在誰那裡,她冇說。她隻說如果哪天她出事了,就讓我把這個收好。”
姝言棲把玉佩用白布包好,放在證物匣裡,跟那遝家書放在一起。
隨後又翻開手冊記錄了起來
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我知道了。”她把手紮合上,隨後把,妝匣推到海棠麵前,“這是你家姑孃的東西。你想留,就留在這裡。想帶走,也可以帶走。”
海棠把手放在妝匣上,手指輕輕摸過上麵那些劃痕和磨損。她摸了很久,然後把手收回去。“不帶了……”
她站起來,朝姝言棲彎了一下腰,又朝劉婆子彎了一下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轉過身,像是想起了什麼。
“姝姑娘。姑娘年輕的時候自己改過名字。
從蘇婉改成蘇錦書。她那個時候跟我說,錦書兩個字,她最喜歡。
“因為……山盟雖在,錦書難托。她說,這句話裡,有她和他。”
“姝姑娘。我替我們家姑娘謝謝你”說著便一個人離開了義莊。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秋風蕭瑟,日暮降臨。
栓子在一旁,瞎喊著“瞞、瞞、瞞!”
“瞞彆人,瞞周家,瞞自己。”
紀文書坐在木案邊上,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閒的慌了。”
栓子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說著。“我是衙役,不是文書。
你加油抄。哈哈。”
紀文書隻得白了他一眼,繼續把證詞謄完。
姝言棲走回木案前,把海棠的證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在蘇錦書的手劄頁底部添了一行字。寫完了把筆放下,走到院子裡。
天已經全黑了,星星很亮,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嘩啦啦響。她站在那裡,忽然想起蘇錦書刻在牆上的那三個莫字。莫再等,莫再盼,莫再信。她等了八年,等累了。所以不等了。
紀文書抄譽完之後,放下手中的筆,活動了一下。“姑娘,那蘇錦書那邊還是卡殼了,海棠也不知道蘇錦書怎麼就突然變性的。”
“會不會是,那天他自己跟蘇錦書說的,要麼就是她知道等累了不想等了。”
姝言棲冇回答這句話,隻開口說著,“明天你去一趟周家,看看能不能從她的閨房中搜出什麼?”
“行。”紀文書在一旁應了一聲。
一旁劉婆子的聲音傳來了,“開飯了!”
栓子在槐樹底下坐的都快睡著了,一聽開飯了,頓時來了精神。屁顛屁顛地,跑到灶房幫忙端菜。
紀文書抬頭看著天上星星不知在想些什麼。他今天看著海棠那個樣子,讓他想起了,某天夜黑風高的夜裡,一個小丫鬟。跑到義莊來,說要替她少夫人翻案。
那個時候,他聽完隻覺得,“那丫頭真勇敢。”
隻得小聲說了句,“不知道那丫頭,咋樣了。”
說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栓子在一旁看著紀文書那個傻樣,在一旁吐槽了一句,“嘖嘖嘖,不知道,腦子裡,又在想哪位佳人。”
紀文書撇了撇嘴,冇好氣地說了句,“你纔是!”說著便作勢要打過去。
“唉唉唉!!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好巧不巧,我不是君子。”
“……”
……
第二天天邊隻泛出點魚肚白。紀文書就出門了,
等到晌午的時候纔回來。
回來的時候黑頭土臉的,栓子在一旁笑著,“咋的?掉狗窩去了?”
“去去去,”紀文書在一旁冇好氣地說著,“不提這個。”
姝言棲在木案前理著證物,冇功夫管他們
“蘇錦書的手抄詞、謝長離的家書草稿、海棠的證詞、紀文書從戶房抄回來的戶籍底子、牆上拓下來的半闋詞。
五樣東西排成一排,她把油燈往近處挪了挪,翻開手劄,翻到蘇錦書那一頁。
這一頁已經寫滿了大半,十六歲被退婚。十九歲改名蘇錦書,嫁入周家為填房。
婚後八年,抄唐琬詞數十遍。半年前與謝長離重逢,頻頻私會。死前三天,謝長離寫家書,擬將她安置為外室。
死前一天,分儘首飾,穿上定親舊衣。死的那天,約謝長離至桂園,兩杯毒酒,牆上刻詞。
她把筆點在“半年前與謝長離重逢”這一行上,在旁邊畫了一個圈。
“半年前重逢。死前三天他寫了那封家書。死前一天她把所有後事都安排好了。”她抬起頭,看著紀文書,“時間線是完整的。
但中間有個改變還冇連上她是什麼時候知道那封家書的內容的?或者說為什麼突然。”
這時紀文書走了過來,遞給了姝言棲幾封信。
姝言抬頭一看紀文書那副,雞窩頭,黑頭土臉的樣子,也有些繃不住了。“你……這是……?”
好了紀文書這下徹底的碎了,“怎麼連姑娘也笑話我。”說著趕緊進了屋內。
姝言棲把那些信一一拆開來看了看,冇過一會就放了下來。
“是謝長離自己跟她說了,他去告訴了蘇錦書。”
栓子也走了過來,“姑娘,那這謝長離,不就相當於直接間接害死了自己嗎?”
“不算”姝言棲搖了搖頭,八年她已經等夠了,如果謝長離真的打算並且實施了,那蘇錦書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而且就算不是這個也會有其他原因。讓她做出這個行為。”
說著,姝言棲,把那一封從周家帶回來的信,舉了起來,指著上麵所寫的說著,“生死同穴,這是他給我的承諾,我替他實現了……
山盟海誓,不過如眼前浮雲。”
院子裡很安靜。這時紀文書從屋內走了出來,他已經換了件嶄新的衣裳,頭髮也整理好了。
他走過來看了看。
姝言棲這時正把手劄翻回蘇錦書的時間線那一頁,在“死前三天”和“死前一天”之間畫了一道橫線,在橫線上方寫了兩個字,心死。
“這條線就是答案。”她把筆擱下,“她不是死在那杯毒酒上。她是死在他說安置的那一刻。
那之後她把首飾分了、賬結了、那些都是她自己在料理自己的後事。
她用了三天時間,跟這輩子告彆。然後約他,喝酒,刻詞。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早就冇有活著的打算了。”
她把手劄合上,抬頭看了看院門。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時辰剛好。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紀文書在姝言棲後麵站著,手裡還拿著筆。
“姑娘,這謝長離到底是喜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