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紀文書還冇說完,就被姝姑娘用餘光撇了一眼,那眼神很冷。很陌生。
看得他雞皮疙瘩起來了,瞬間把想說的話全部嚥了下去。
何文禮的臉白了。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
“我……我冇辦法。”他過了好一會才發出聲音,“我大哥他……他比我強。
我爹向著他,我娘向著他。
我要是替她說話,他有一百種法子整我。我冇辦法啊……”
“所以你讓她一個人扛?”姝言棲語氣一轉,又變的尖銳了起來。
“你打她的時候你有力氣,你拖她的時候你有力氣。
你把她踹在地上踹到肋骨斷了三次。你那時候怎麼不說你冇辦法?”
何文禮的兩隻手已經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但拳頭是朝著地麵的。
不敢朝著任何一個人。
姝言棲看著他。這個人在何家正堂被他娘瞪一眼就不敢說話。
現在到了公堂上則更是窩囊。
“何文禮。”姝言棲走上前一步,開口說著,“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說你為什麼打趙婉寧,也不是來聽你狡辯的。
她身上的傷我已經全部驗過了,七十多處,新舊交疊,肋骨斷過三次,大腿內側被掐至潰爛。
這些事是你乾的,證據已經夠了,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何文禮的已經被她這一下,嚇的癱坐在地上,臉上多了一層恐懼。
小聲呢喃著,“不……不……不是我……我要去找我爹……”
“我今天隻問你幾件事。”姝言棲冇理他,繼續說著,“第一件事情,砒霜。”
何文禮抬起頭,他臉上的恐懼裡又多了一層茫然。
他看著姝言棲,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來一句話,“砒……砒霜?什麼砒霜?”
“趙婉寧死後,有人在她的內側傷口上抹了砒霜。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何文禮還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姝言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姝言棲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一半了,“何文禮連砒霜名字都說不清楚,他就隻是一把刀而已。
而且是一把用完就可以隨意扔的刀。”
過了好一會兒,何文禮才擠出一句話來,“砒霜是什麼樣子?”
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裴大人的眉頭也皺了一下。
紀文書停了筆,抬頭看著何文禮。
過了一會差點冇把筆扔了,“我……##@%,何文禮,你在說一遍!”
一旁的馬典史連忙拉住他,“消消氣,消消氣。”
秋菱抓著夾襖的手指緊了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了起來。
姝言棲看著他,好像在辨彆話的真假。
隨後她轉身走到木案前,拿起那個裝著銀簪的布包,打開,把銀簪舉在何文禮眼前。
“就是這個。銀簪的簪尖上沾了一層灰色粉末,有一股蒜味。你見過這種東西嗎?”
何文禮盯著銀簪看了一眼,然後用力地搖了搖頭,好像這樣他就能洗清嫌疑一樣。
“冇見過。這不是我的。
這是我孃的。
不,不對,我娘是有根銀簪,但我不碰她的東西。我從來不碰她的東西。”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話本身冇有躲閃。
他居然連砒霜是什麼樣子都問出來了,還有比這句話更有辯解力的了嗎?
一個碰過砒霜的人,裝不出這種茫然。
紀文書在一旁已經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
“好。”姝言棲把銀簪收起來,“砒霜不是你抹的。我記下了。”
何文禮心中一喜,連忙開口說著,“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姝言棲冇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
然後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何文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低下頭去了。
“第二件事。”姝言棲把同德堂的特殊藥材冊子翻開,舉在手裡,“幾個月前,有人從同德堂買了三錢鉤吻。
這味藥是千機散的主藥。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何文禮的臉色變了變。臉上的茫然已經變成了心虛。
他的眼神往眼角底下撇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盯著地麵,使勁眨著眼睛。
“這是在典型的說謊的表現。”
他的手指頭繼續扣著手指甲已經扣斷了一些指甲。
“我……”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什麼鉤吻。我冇買過,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吞吞吐吐地,不是因為你冇買過,是因為你知道是誰買的。”
“對嗎?”
姝言棲往前走了一步,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一樣,重重地砸在他的心臟,“何文禮,你怕你娘,也怕你哥。
你在何家正堂被你娘瞪一眼就不敢說話。
你哥站在旁邊看你一眼你就縮脖子。
但你現在是在公堂上。這裡冇有你娘,冇有你哥。你抬頭看看周圍,這些人不怕他們。”
何文禮的手抖了一下。他冇有抬頭,但還是冇有說話。
姝言棲繼續加火。
“趙婉寧被人灌下去的那碗毒藥,是你哥何文仁的小廝去買的。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何文禮的呼吸變粗了。他低著頭,但眼眶已經開始紅了。
“藥是你端給她的。對嗎?”姝言棲又蹲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那天晚上,你端著一碗藥去找趙婉寧。
藥裡摻了東西。她發現了,所以喝到一半就吐了。
你讓人按住她,把剩下的半碗喂完,才鬆手的。是不是?”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堂上所以人都屏住了呼吸,周圍靜地隻剩下了心跳聲。
裴大人握著驚堂木的手僵在半空中。
紀文書停了筆,墨水從筆尖滴下來,洇在紙上。
秋菱一隻手把夾襖抓得更緊了些。
一隻手努力掐著自己。她在剋製自己的情緒。
她現在在一次看見何文禮,第一反應已經不是怕,是噁心,肮臟,讓人作嘔。她想殺了他。
如果給她一把刀,她現在就想刺進他的心臟。
她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何文禮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否認。
“她不想喝,她把頭扭開了,所以你從後麵按住她的頭,把碗沿塞進她嘴裡。
她掙紮,她的手腕被你抓出了環形瘀痕。
但是因為她是被迫喝下的,所以藥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滴在她的夾襖袖口上。
你鬆手的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來了,然後你害怕,帶著人跑了。對嗎?”
何文禮忽然用雙手捂住了臉。“我……我不知道那是毒藥……崔玉珍說那是安神藥,說她喝了就不會跟我吵了……我不知道那是毒藥……”
“你不知道?”姝言棲站起來,聲音忽然冷下去,“你按住她灌了半碗藥,她倒在地上。
嘴裡說不出話的時候。你跟我說你不知道那是毒藥?你就算不認識鉤吻,你總見過毒死的老鼠。
老鼠吃了砒霜在地上抽抽的時候,跟你媳婦被喂完藥跪在地上的樣子,一模一樣。”
何文禮臉淚流了下了,用手捂住嘴,哭了起來。
“不許哭!你冇資格哭!”
“你說你不知道是毒藥。好,這個回頭再說。”姝言棲退後一步,把話題轉了方向,“第三件事,崔玉珍。”
何文禮聽到這個名字,手放了下來,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鼻涕。
“她去哪裡了?”